此時早惱了那位鐵塔般大漢「黑煞巨霸」金無敵,他忽然間一撤馬鞭,擊出丈許鐵杖,宛如起了個霹靂般暴喝一聲:「老前輩,咱們殺過去!」
馬壯人猛,手中那根如鵝卵般的鐵棍,更是重逾泰山一般,他這一手可衝得對面的八名高手忙不迭的向旁一讓!慕容翔睹狀,喝聲:「蕭公子,護住公主,我們衝……」
雙掌一揚,「冰魄玄光」神功忽發,身前三丈,幾乎全都成了冰牆一般,直逼得矮叟等人紛紛倒退!蕭遙一帶馬,和冷神嫗一左一右的護住那頂軟轎,隨著金無敵和慕容翔的身後,筆直向前闖去!「震天殿」中的另外三名高手,「東閣學士」西門奇、「拚命三郎」裴子喬、「三花真君」柳伏波,則由裴子喬一人殿後,其餘兩人靠邊,護住當中的數人,順著官道,放馬狂奔。「矮叟」梁伯先等人,眼看一行人竟然衝了過去,自是不肯就此罷手,他們知道,其中有著一頂軟轎,就因為這一頂軟轎,他們就走不快!梁伯先怒喝一聲:
「追!」
八條人影,如飛向七騎健馬奔去!這八位武林當代的健者,輕功之高,比那健馬何止快了一倍?一瞬間,就追了一個頭尾相連!那蒙面之人,此時突然低喝一聲:「射馬!」,一俯身抓起一塊碎石,就朝殿後的那匹馬兒彈去!只聽得那匹馬痛得狂嗥一聲,摔到在地!馬上的「拚命三朗」裴子喬若非應變極快,準要摔成重傷!蒙面人這一手果是損極!「矮叟」
梁伯先等七人,立即如法炮製,剩下的六匹馬,也在眨眼之間,全被碎石擊倒在地!「幻影追魂叟」慕容翔只氣得鬚髮根根倒立,狂吼聲,轉身亮掌,直往「矮叟」梁伯先撲了過來!
梁伯先冷冷一笑,揮掌還擊,頓時打在一起!「黑煞巨霸」金無敵舞著百斤鐵棍找上了大覺禪師,因為他看到這位大和尚手中也有根份量不輕的禪杖!「拚命三郎」裴子喬、「三花真君」柳伏波分別找上了華山派「地璣劍」姬明「鐵掌憾天」宇文嶽!武當青元道長,一根金絲拂塵,纏住了「寒竹秀才」西門奇!百善大師卻找上了「破山神嫗」!只有蕭遙最苦,他站在軟轎的前面,面對著兩名強敵,一位是「西園布衣」韋名世,另一位則是不見頭驗的蒙面大漢!另外的五對,早已殺得天昏地暗,而眼前的蕭遙雖然橫劍而立,卻還沒見韋名世和蒙面人出手!坐在轎裡的戰玲玲,掀開著轎簾,不顧得風吹雨打,懷抱著那剛生的嬰兒,狂睜兩眼,似是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呆了!蕭遙由於強敵當前,哪敢疏忽?尚若他此刻能回頭看看,他準會拼了命也不許玲玲拔劍在手的!適時,場中已傳來「三花真君」的慘嚎!蕭遙劍眉一皺之間,心念電轉,他發現宇文嶽已趕去幫著梁伯先雙戰慕容老人,心念電轉之下,已知今日捨去一拚,別無他途可走了!陡然,他長嘯一聲,握劍飛身而起!「西園布衣」韋名世嘿嘿一笑,肩頭長劍劃空擊出!雙劍相交,韋名世倒退了三步!蒙面人突然凌空拍出兩掌,勁道之強,不但迫退了「白馬布衣」蕭公子,而且擊斃了一名抬轎的「震天殿」中的弟子!「啊」一聲刺耳的女人驚叫之聲,和一陣嬰兒的嚎哭,立即從轎中傳出!那頂軟轎翻了!蕭遙顧不得傷敵,閃身扶住軟轎,騰手抱緊戰玲玲!「玲玲,你……傷著哪裡……沒有……」面色蒼白的戰玲玲悽然一笑道:「沒有啊……當心……劍!」
蕭遙看都不看,左手揮出一劍!「嗑……」
韋名世再度退出三步!這時冷神嫗一連七掌,迫退了百善大師,翻身退到蕭遙身前,一頓掌風,把個韋名世逼得束手束腳!蕭遙一把將玲玲母子拉到自已身後,低聲道:「別走開,我能夠保得住你……」話音末落,已跟蒙面人換了三掌兩劍!此時,那百善大師已趕來替下了韋名世!蕭遙的身前,又加了一位強敵!但他此刻似瘋狂了一般,左一劍,右一掌;招招都是拚命的打法,在兩名高手的劍影掌風中,穿來穿去!他那白色的長衫,已撕裂了八處!鮮紅的熱血,被雨水渾染得在長衫之上,化成一塊一塊的斑爛!束髮的白巾,碎成了片片!長髮倒披,目光冒火,昔日的風流瀟灑,此刻變成了浴血的厲鬼一般!他縱然是天賦神勇,但也無法超越這兩名絕世高手!韋名世捱了他五劍!但他也捱了對方五劍!蒙面人捱了他三掌!而他,卻被蒙面人擊中了八九次!蕭而的嘶聲已啞,但卻在嘶啞的狂吼:「鼠賊狂徒……我跟你們拚了!……」
風雨之中,象閃電般亮起了三道晶光!韋名世狂吼一聲,左臂齊根斷去!蕭遙啞著嗓子哈哈怪笑!這笑比哭還難聽!他的長劍舉起,正刺向「西園布衣」的咽喉!陡然他左手一轆,後心一震,狂噴著鮮血,向前栽去!戰玲玲也象瘋了!她抱著嬰兒,撲向蕭遙:「蕭郎……蕭郎……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她的聲音象裂帛,象破革,沒有音,卻有氣!她伏在蕭遙那血淋淋的胸前叫著,哭著,捶著……風雨更厲,似是蒼天也為他垂淚……可是,更悲慘的事,還在等著她!那黑衣蒙面大漢,一拐一拐的走了過來!戰玲玲完全不知道身外的一切!當她發覺懷中陡然襲來一隻巨手時,那甫生的嬰兒,已到了對方手中!「還我……這是我的孩子……惡賊,你……。還我啊……她轉身抱住蒙面人的雙腿,哭著:」求求你,求求你,把孩子還我,這是蕭郎的骨肉……我什麼都可以依你們……求求你……「蒙面人一腳踢開了她!‘他邪惡的發出一陣嘿嘿獰笑!敞開破鑼般的嗓子叫著:」
這種小雜種,留著是禍害……不如摔死……「雙手一舉,那甫離孃胎還沒見過太陽的嬰兒,頓時被那蒙面大漢重重的向丈外一塊巨石摔去!戰玲玲神手想接!但是,她卻只接到了滿手雨滴蒼天的淚珠!象一陣悶雷,嗡的-聲,她吐出一口鮮血,暈死當地!那嬰兒正撞向巨石!可是,恰在此時,一條人影電射而至,一把抄起那可憐的孤兒,身形一幌,就失去了蹤影!鬥場之中,也失去了‘幻影追魂叟「慕容翔!嘶殺之聲更淒涼,風雨之聲已更飄急!
夜,更深更黑了……但,黎明終於趕走了黑夜,陽光逐退了風雨。可是,當日光閃亮的剎那,卻照出了一椿慘絕人寰的謀殺悲劇!在那華陰古道的泥濘之中,躺了十五具屍體和七匹健馬!這十五具屍體是:武林四公子中的第一位東嶽「白馬布衣」蕭遙!武林八怪中的第四位「鐵掌憾天」宇文嶽!.武林九妖中的第八位「西園布衣」韋名世!少林監寺大覺禪師!
崑崙「矮叟」梁伯先!華山「地璣劍」姬明!武當青元道長!「不死城」東方行者百善大師!「破山神嫗」冷萍!丐幫「寒竹秀才」西門奇!「震天三將」之中的「黑煞巨霸」金無敵!「震天七卿」中的「拚命三郎」裴子喬、「三花真君」柳伏波!以及「露天殿」門下的兩名轎伕!在風雨夜斗的人群之中,除了那位「幻影追魂叟」慕容翔早就救了嬰兒遁去而外,卻未曾發現「玄玄公主」戰玲玲的屍體!而更怪的是,那黑衣蒙面的大漢呢?難道他卻已被搗成肉泥?甚至連衣襟也不剩半片?這黑夜所留下的殘忍,已滋長在武林人物的心中,而且開了一朵「恐懼」的花,結成了一朵「謎」的果!這「謎」果拖延了二十年之久,沒人能夠把它摘下來,猜透。
直到二十年後的那一天大理東北的靈鷲山中,也就是偌稱的點滄山中。
重重疊翠,古木陰森的峰壑之間,矗立著一棟規模不小的巨宅,蒼松環繞,異卉吐芳,飛掛晴空的千泉萬瀑,宛如玉虯矯舞,虹彩光耀奪目,輝映著這棟巨宅,直似人間仙境。
刻著「秋水山莊」四個斗大灑金狂草的巨碑,豎立在莊院門前橋畔。
「點滄秋水」,豈不也是列入武林八大禁地之中的一個麼?據說,多年來,從無一位武林人物進入過「秋水山莊」。
但是,此刻卻有一個老邁龍鍾的身影,投向莊內。
這位大膽的訪客,居然手中還拉著一根斷劍,斷劍的外面卻又用一塊褪了色的似是束髮的紫巾半裹著。他叫開了莊門,大步踏進了山莊。他能活著出來麼?誰知道?可是,他終於出莊了,抱著一包金銀,邊走邊咧著嘴嘀咕:「誰說這山窪裡的大院子不許人來?我老頭子不是來了?而且,還吃了一頓活了七十歲也沒吃到過的酒菜,臨走還要給我這麼一大包有生以來也沒見到過的大堆金銀,真是……耳聞不如目睹……不如目睹!」
這平凡的老人破了「秋水山莊」的禁例了。
他憑什麼?因為他武功高過莊中的兩位主人?不,這老傢伙只是這點滄山中一名樵子,根本不會武功。
他憑什麼?因為他年老,應該受尊重?不,武林中有著赫赫威名的崑崙派「醉、劍、花、矮」四叟中的「花叟」鄭玄明,不就在三個月之前,被趕得抱頭鼠竄麼?那麼,這平凡的老人為何不會被拒於莊門之外呢?莫非是仗恃著他手中之物那柄用發巾包著的斷劍?
或許這是最合理的原故了……否則,這支斷劍與那片褪色的發巾,怎會被擺在「秋水山莊」
主人練功秘室之內,被八隻眼睛緊緊盯著?這八隻眼睛的主人們是「秋水山莊」中的人,他們是:大莊主「逍遙仙客」鄭孝渠和「俏紅線」廉菁蓉夫婦;和二莊主「射月追魂」司徒朗和「落星仙子」範梅夫婦。
此刻,面對著這兩件令人傷神的物件,四人都有些黯然。
「逍遙仙客」清瘦的臉上佈滿著悵惘神情,低嘆道:「他終於來了!」
「射月追魂」有些失神的應聲泥喃:「他來了?他來了!他……我們已經自禁了三十年了……」
「逍遙仙客」悽然一笑道:「三十年!不短的口子啊……二弟,也許是我們該出頭了!」
「射月追魂」那較比魁壯的身軀一震,回頭看了身旁的妻子「落星仙子」範梅一眼,忽然大笑道:「出頭了?出頭了!我們等了三十年……三十年才出頭呀……」
「落星仙子」範梅那秀麗的臉上閃過一絲憐惜的同情,她淡淡地看著乃夫司徒朗,笑道:「朗哥不可如此激動!」
「射月追魂」司徒朗目光一亮道:「幽居三十年,一旦有了出頭之日,我豈能不激動呢?」
範梅搖頭道:「依賤妾看來,這事怕還不一定呢!」
司徒朗怔得一怔道:「梅妹,你……莫非你認為我與鄭大哥經過三十年閉門清修,仍然不是那‘不醉狂生’方夢卿的敵手麼?」
範梅微微一笑道:「我不知道。但賤妾認為寧可先作較壞的打算……」
司徒朗陡然一躍而起,抓起那根斷劍,嘿嘿怪笑道:「三十年斷劍之恨,今夜三更該加倍償還了……」五指忽地-緊;那根只剩尺半的斷劍,突然碎成片片。
「逍遙仙客」鄭孝渠目睹司徒朗的指力已可爍石熔金,自然也豪性大發,朗朗大笑道:
「賢弟,但願明日凌晨,你我兄弟可以暢遊洱海了!」
敢情這三十年來,他們連莊門都未出一步!「俏紅線」廉菁蓉嫣然的望著自已夫君,和司徒朗,柔聲道:「大哥,朗兄弟,賤妾和梅妹預祝你們大勝而回!」
「逍遙汕客」呵呵笑道:「多謝夫人金口了……」
他-把捏緊那片褪色的發巾,終於長嘆一聲道:「方夢卿,方夢卿,只怕今晚在靈鷲山‘醉月峰’頭,你閣下要從‘武林二聖’之中除名了……」
二更時分。
圓圓的明月,照亮了千山萬壑,洱海碧波。
靈鷲山巨大的峰影,在月光中斜斜的倒映在水波之中。
一陣微風,吹起幾絲漣漪,山影象一個醉漢,立即搖幌顛簸著。[被山影覆蕩著的「秋水山莊」卻燈火未熄,一種隱伏在無言之中的不安情緒,籠罩著這武林禁地。
此刻,有兩條身影自莊後的樓中飛出,好迅捷的身法,眨眨眼,這兩條人影就失去了蹤跡。不久,又有兩條人影出現,也是一閃而沒。接著,又是兩個。但卻比不上前面的四位俐落。
超重山,登峻嶺,半個更次左右,在明朗的月色之下,「醉月峰」頭,已出現了兩位武林豪客。
他們正是「秋水山莊」的兩位主人,踏上峰頂,「逍遙仙客」立即向四周打量、「賢兄,方夢卿還沒有到哩!」
「射月追魂」司徒朗阿呵一笑道:「除非他認輸,否則他會來。」
「逍遙仙客」目視中天皓月,笑道:「賢弟說得對。方夢卿既然差人送來斷劍和發巾,顯見得他不會不來,我們且等到三更吧。」找了一塊巨石,就盤坐調息起來。
「射月追魂」司徒朗卻沒有「逍遙仙客」鄭孝渠那麼從容。
他先是靜靜地把四周察看了一番,然後,又走到峰頂的中央,拔出協下長劍,不住地摩娑,並且不時揮手握劍,作出一擊之勢。
這時,另外的四條人影,也已到達了峰頂的懸崖之下。這四個人身材都顯得很織細,八成都是女人。
她們似是不敢太過逼近峰頂,而在懸崖之下,只能緩緩的挪動,探出上半身,以便看清峰頂一切。
「當……當……當……」峰頂下報恩寺傳來三聲鐘響。
「逍遙仙客」一躍而起,大聲道:「三更了!」
司徒朗長劍霍然入鞘,長嘯一聲,叫道:「方夢卿認輸了……」
突然,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自五丈之外傳來:「沒有吧。」
「逍遙仙客」鄭孝渠、「射月追魂」司徒朗同時驚得發了好一陣子楞。
他來了,他怎會不來?但他是什麼時候來的呢?這狂生的武功,豈非有些神鬼不測了麼?他們不信自己的耳目,經過三十年苦心精修,反而變得昏瞑到有人在自己身外五丈,還不能發覺。事實是他們果未發覺。
這理由很簡單,對方比自己兄弟強得太多,太多……「逍遙仙客」鄭孝渠黯然的舉目,向發聲之處望去「射月追魂」司徒朗則凜然的眨動著兩隻象要噴火的眼睛,大步向那發聲之處走了過去……,不過,他們同時發現了那個人。
在一棵傍著巨石而生的松根之下,躺著一個人。
這人穿著一件青色長衫,直直躺在石上,頭枕在一節松根之上,臉卻被一頂斗笠遮蓋著。松陰和石影,掩覆著他。
讓人不走近決看不出石畔有人。
「逍遙仙客」笑了。
方夢卿比自己來得更早。他只是偽裝得巧妙而己。
「射月追魂」也笑了。
他是笑這狂生故作驚人之態,並不高明。
「逍遙仙客」身形一閃,搶在「射月追魂」之前,一直走到這仍然躺在地上,蓋著斗笠的狂生身邊,方始笑道:「方兄,可以起來了,兄弟等業已候駕多時。」
躺著的人動了一動,口中卻琅琅吟道:「耳畔忽聽鬧人聲,驚回千里夢,已三更,斜倚青松醉猶醒,心淨淨,天外月分明……」歌罷,人才緩緩坐起,但那頂臉上的斗笠仍然未曾拿下。
「射月追魂」心頭冒火,大聲喝道:「狂生,你少裝模作樣,別惹得兄弟不耐可就沒得好聽的!」。
青衫人漫不經心的應道:「是是,在下領教了。」慢慢的,他站了起本,取下斗笠
「你是誰?你不是方夢卿麼?」
青衫人的臉,露了出來,「射月追魂」,看得脫口怪叫。
「逍遙仙客」則退了一步,皺眉不解。
因為這青衫人太年輕。雖然,他看上去很落拓不羈,也很灑脫不群,漫不在意於身外的一切,但是,他決不是方夢卿!青衫人摔掉了破斗笠,雙手一攤,淡淡的一笑道:「蕭劍寒,‘不醉狂生’方夢卿的衣缽弟子。」
「射月追魂」也退了一步。但卻大怒道:「混帳!你師父呢?在哪兒?」
蕭劍寒搖頭道:「長輩的私事,做晚輩的怎好過問?家師現在何處,大概只有他老人家自己曉得,司徒大俠最好問家師自己!不過,尊駕身份在武林中列入‘六奇’之一,似這等出口罵人,未免太不自珍借了!」
司徒朗想不到蕭劍寒這麼回答,一時之間則楞住了!「逍遙仙客」鄭孝渠心中暗暗的吃了一驚,他發覺這個自稱蕭劍寒的年輕人,口齒利犀得很!自己要小心一二才行。當下目光一轉笑道:「蕭兄弟,尊師未來點滄麼?」
蕭劍寒依然搖頭道:「在下已然說明白了。」
鄭孝渠修眉一皺道:「是沒有來的了!」
蕭劍寒懶懶道:「是!也許不是吧!」
司徒朗聽得又要冒火!,「小子,你說話為啥這等陰陽怪氣?」
蕭劍寒笑道:「尊駕說話也差不多,除了發火還有什麼?」
司徒朗目光一寒,正待罵人,鄭孝渠已搶先答道:「蕭老弟,你怎晚來此作甚?」
他知道這年輕人很怪,故而他也不依常理相問了。
蕭劍寒聞言,抖抖長衫道:「奉命向兩位莊主說一句話!」
「只是說一句話嗎?」司徒朗幾乎叫了起來:「方夢卿這是什麼意思?」「逍遙仙客」
也惑然的問道:「蕭老第,令師只是要你來此向老朽等說一句話?還是要老弟代他來赴約與老朽等了斷三十年前的過節?」
蕭劍寒道:「只要一句話就算是了斷過節了!」
司徒朗怒道:「有這等方便的事?」
鄭孝渠卻笑道:「老弟,令師要你告訴老朽等什麼話?」
蕭劍寒低聲道:「巾、劍奉還,誓約作罷,往事但付一笑而已!」話音一落,轉身就待跑去!兩人只聽得怔怔的互望了一眼。
容得發現蕭劍寒移步要走,司徒朗不禁大喝道:「站住!真是豈有此理……不許走!
「蕭劍寒慢慢的轉身,懶懶的問道:「你是叫在下不許走嗎?」
司徒朗冷笑道:「除了你還有誰?」
蕭劍寒笑道:「二莊主還有何事見教?」
司徒朗道:「斷劍之恨是一句話了斷得了的麼?」
蕭劍寒搖頭道:「在下怎知二莊主心中之意?不得了,了不了,似乎是二莊主與家師的事,在下無法干涉!」
「混帳……」司徒朗又脫口罵了起來!不過,他卻及時忍住下面的話!鄭孝渠此時也寒著臉沉聲道:「蕭老弟,令師委實欺人忒甚了!」
蕭劍寒笑道:「大莊主這話不對!」
鄭孝渠冷笑道:「老弟怎說老朽不對?令師不來赴約就是欺人!叫老弟來此,又不是代表赴約,而妄圖以一句無關痛癢之話,化除老朽兄弟三十年禁足於‘秋水山莊’之恨,就是不僅欺人,而且忒甚!」
蕭劍寒道:「在下認為不可這等解釋。」
鄭孝渠道:「依老弟怎樣解釋今日之事?」
蕭劍寒望望天色,低聲道:「家師既令在下來此,已可作為赴約……」
鄭孝渠修眉一皺道:「他不肯對昔日過節作一了斷的事呢?」
他這等反問,則顯得已經承認了蕭劍寒所說是對的了!蕭劍寒微微一笑道:「其實此事已經有了了斷,而大莊主不肯承認而己!」
鄭孝渠面色一沉道:「就憑那句話麼?」
蕭劍寒笑道:「正是!」
鄭孝渠冷笑道:「武林人物的盛名,豈是全憑空話可以得來?武林人物的過節,又豈是一句空話所能作罷?……」
司徒朗適時插口怒喝道:「這三十年斷劍之恨,老夫必然要親手討還!」
蕭劍寒哈哈一笑道:「好志氣,好志氣……只是……只是……」
司徒朗兩眼一翻,怪叫道:「只是什麼?小子,你比你那師父還討人嫌!」蕭劍寒笑道:「是麼?晚輩深感榮幸。」
他居然既客氣又高興的抱拳一揖!司徒朗卻被他弄得急怒不已而不便發作,只好叫道:
「無恥,真當是方夢卿的徒弟……」
蕭劍寒笑道:「豈敢,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師必有其徒,司徒大俠雖然罵了在下,但在下卻認為不啻是誇獎了在下!」
司徒朗可被他氣得不肯再講話了?鄭孝渠介面道:「老弟,你剛才的話只說了半句呢!」
蕭劍寒笑道:「不錯,在下只說了半句,下半句不說最好!」
「為什麼?」
「說出來似是不大妥當!」
「老弟請說無妨!」.蕭劍寒笑了一笑道:「大莊主跟二莊主不見怪?」
鄭孝渠道:「當然不會!」司徒朗也叫道:「閻王老子豈會見怪小鬼的話……」
此人倒真是火氣大的很,句句話少不了罵人!蕭劍寒好象沒有聽見司徒朗的話,笑向鄭孝渠道:「家師認為就劍掌之上的工夫而言,這一段過節約定在三十年後的今天比鬥,他老人家有些後悔!」
「後悔?」司徒朗瞪大了眼睛道:「方夢卿害怕了?」
蕭劍寒笑道:「正是有些害怕。」
司徒朗怪笑大叫道:「方夢卿到有自知之明,怪不得他不敢親自前來赴約哩!」
一時之間但見他按劍卓立,仰頭向天,大有舉世唯我獨強之態。
鄭孝渠卻不似這麼淺薄,心情沉重的向道:「老弟這話只怕有些不實在吧?」
蕭劍寒笑道:「千真萬確!」
鄭孝渠搖頭道:「令師若就劍掌之上的功夫與論,已不亞於當代享有劍掌天王美譽的戰豪,抑且比戰豪還要強上不少,他怎會……」
司徒朗忽然怒道:「大哥,那方夢卿當年在劍掌之上,雖然勝了我等,但他知道三十年後,我們埋頭苦練之後,他定然非我們所敵呢!」
鄭孝渠冷笑道:「賢弟,你認為我們三十年的精進已可剋制方夢卿了?」
司徒朗道:「當然?否則他……」
鄭孝渠看看這位拜弟,不禁搖頭道:「賢弟,你忘了,人家三十年不會閒著啊!」
司徒朗一怔道:「對呀……那麼……他……他……為什麼害怕呢?」忽然間,那按劍的手垂下了!不可一世的神態,變成了可憐兮兮的不解。
鄭孝渠苦笑道:「這就是愚兄要向蕭老弟請教的事了。」
蕭劍寒道:「大莊主不必說請教兩字,在下只是就事論事的實說而已!」
鄭孝渠笑道:「老弟,令師究竟害怕什麼?」
蕭劍寒道:「家師是恐怕兩位在踐約以後又要訂一個三十年之約,他老人家就會覺得一輩子不能安心隱退了……」
蕭劍寒這兩句話可不把鄭孝渠和司徒朗兩人全都氣得幾乎跳了起來。
「放屁,方夢卿這該死的老混帳……司徒朗這回連方夢卿也罵起來了!」
鄭孝渠沒有罵,但卻老臉通紅的怒道:「方夢卿欺人忒甚!」
目光一轉,卻向蕭劍寒喝道:「蕭老弟,你今夜是代令師前來赴約的了。」
蕭劍寒笑道:「算得上是!」
鄭孝渠嘿嘿一笑道:「令師的‘南華四劍’你練過?」
蕭劍寒道:「當然!」
「奪心神掌呢?」
「馬馬虎虎湊合!」
鄭孝渠陰陰一笑道:「令師的神功你有幾成火候?」
蕭劍寒笑道:「五成!」
鄭孝渠突然哈哈大笑道:「老弟,你算得上是年輕一代的頂尖高手了!」
蕭劍寒懶洋洋的一笑道:「過獎了!」
鄭孝渠陡然面色一沉道:「令師不來,老弟,你且拔劍吧!」
蕭劍寒一怔道:「拔劍?」
鄭孝渠道:「不錯,昔年之約,只好請老弟代表了……」
「嗆啷」鄭孝渠掌中已然多了一支晶光閃閃的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