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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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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他們的身世,師父目前不願宣佈,可能自有他老人家不得已的隱衷,歸根究底,十九也是為了他們的切身利害作想,多問徒拂老人之意,其與孝思何補?「孝」與「敬」,「養」與「育」,兩者二而一,如形影之不可分,似此,養我者我且不敬,縱歸育我者,孝自何生?

他常告訴自己:我有慈祥親切的師父,我有風儀令人心折的師兄,我有看不完的經史詩詞,我有練不完的各種奇妙武功,我,還缺什麼呢?所以,只要師父不暗地-長吁短嘆,只要師兄不一離開師父就皺眉深思,在他,便覺得這座有著天心湖的承月-,一切的一切,均都美好無比了!

因此之故,藍衣少年一見師兄臉色不正,神態有異,無邪的小心靈中,尚以為師兄遭了什麼意外,這一驚,非同小可,說什麼也無心再裝下去了,他也沒有顧及他的動作會不會太突然了點。驀地雙掌一按,猛自水橙上跳身而起,面對白衣青年,目射疑電,驚惶地劈頭喊道:「士儀哥哥,你,你怎麼啦?」

白衣青年身軀一震,瞪目瞠視,腳下不由自主地退卻半步,臉色驟然由白轉青,意外得愕然不知所措。

他還以為陰謀已被當前這位小師弟窺破,暗道一聲:「事成騎虎之勢,那就顧不得許多了」

心一橫,右掌微舉,正待痛下煞手之際,卻忽見藍衣少年以手擊額,頓足自怨道:「唉,唉,我真鹵莽透頂!」

緊接著,臉一抬,目中滿含真摯的歉意,不安地道:「士儀哥哥,你不舒服麼?我是自水影中看見你的,心一急,也沒有先打個招呼,你沒有被我嚇著了吧?」

白衣青年一怔,忙定了定神,點頭道:「沒有,沒有,噢,是的,愚兄有點不自在。」

藍衣少年關切地又問道:「怎麼會的呢?」

白衣青年雙眸溜動,神色這時業已緩和不少,當下故意苦笑了笑道:「說來也沒有什麼,咳咳,今天太陽太大,愚兄剛才在草坪上練劍,可能練得太久了點,咳咳,現在已經好多了。」

藍衣少年點了點頭,放心地噓了口氣。

白衣青年俊目動處,忽然一整臉色,正容接道:「嶽弟,不是愚兄責備你,你現在說小也不小了,要歇涼,也該選個穩妥的地方,這座水橙這麼仄,雖說你水性好,掉下去也不在乎,但人睡熟時,情形就不同了,心定神安,突遭意外,萬一受了驚嚇,那時怎辦?」

藍衣少年赧然低頭,白衣青年聲音一沉,又道:「師父他老人家耗盡心血,好不容易造就成今天的我跟你,師父為我們活著,師父為我們受苦,說來說去,也不過是為了寄託一個希望,假如我們連自己都不知道保重,給師父知道了,你想想看,他老人家傷心不傷心?」

藍衣少年抬瞼時,雙目已潤,白衣青年注目憐惜地道:「愚兄練完劍,本待在柳蔭下緩緩氣,回頭忽然看見了你,雖然感到身心不適,卻又眼睜睜地放心不下,出聲喊吧,怕你冷不防受驚,反而不妙,因此只好強忍著走了下來,唉,弟弟,你呀」

藍衣少年淚水奪眶而出,低頭顫聲道:「謝謝土儀哥哥,以後除了挑水,嶽兒不再到這裡來了。」

白衣青年點點頭,嗯了一聲,又整了整臉色,道:「這種小事,你是聰明人,一點就透,過去的,也就算了。但另外有件事,因為愚兄長你幾歲,卻不得不說,武家有諺雲:寒練四九,暑練三伏。這種大暑天,在普通人來說?固屬諸事不宜,但我們身為武入,可就不同了。『絕戶三六式』中的『六絕招』,師父昨天已經教完,你比愚兄如何?連愚兄都不敢一刻稱懈,而你卻躺在這兒避暑納涼,難道你以為記熟了招式的變化,就算習成了一套武林無雙的劍法麼?」

藍衣少年惶然不安地偷瞥了師兄一眼,低聲道:「請師兄從旁指點,嶽兒這就上去演練好不好?」

白衣青年點點頭,唔了一聲。藍衣少年見已得到師兄諒解,不由得感激地又望了白衣青年一眼,同時赧然破涕一笑:也沒再說什麼,足尖一點,雙層晃處,一個「春燕剪水」之式,劃出一道弧形,藍色身形已巧妙地從白衣青年身側水面十,一掠而過。

當藍衣少年身形掠過白衣青年身側時,白衣青年雙目兇光一現,心神微緊,右掌業已蓄勢待發,驀地一咬牙,終又忍住。

他迅忖道:「不行,這樣做太冒險,看他剛才情急躍起的身法,已比我所差有限,況且他終年與水為伍,水性特佳,這一掌縱能傷了他,但絕無法制他死命,師父年事雖高,功力仍未可輕視,萬一驚動了老傢伙,可就完了。」

他接著忖道:「明天離此後,還回不回來,取決在我,將來機會並非完全沒有,大可不必急於一時,弄巧成拙。再說由現在到明天,其間仍有十來個時辰,抓住機會,仍舊可以隨時動手,難決者,心念罷了,談下手,可實在不算什麼。」

他最後忖道:「剛才我離開屋子時,老傢伙方剛入定,距離定尚早,小傢伙年輕不知事,胸無城府,十天前,老傢伙忽然命我下山添購三個月的口糧,現在想起來,在我離開的四、五天中,老傢伙可能在『絕戶三六式』中的『六大絕招』中出了花樣,小傢伙好勝心強,且讓我用點心計來套套他,如確有其事,我就不信他能逃得過我的雙眼!」

念轉如電,身形卻未因而停滯,藍衣少年縱登堤岸,白衣青年也即同時跟上。

二人相即登岸後,藍衣少年順手自樹上折下一枝柳條,然後回頭一笑,向堤外一塊草地奔去。

白衣青年也隨後走去。

藍衣少年將那支三尺來長的柳條雙手平持橫於前胸,目光平視,緩吸一口清氣,然後雙手一託,高舉齊眉,先以「眾星拱月」的禮招,亮開門戶,跟著腰身微折,柳條冉冉平落,左臂弓,右臂箭,往左前方一送,「鶴騰駕起」,側身活開步眼。

三環相連,一聲清嘯,一個大-旋。

左手放劍-訣,右手一劍擎天,「絕戶三六式」,隨之綿綿展開。

但見他一根柳條,或指或刺,或劈或削,平穩處,如泰山緩傾,輕巧時,若蝶穿花叢,或騰或降,或起或伏,一霎時行雲流水,轉瞬間駭浪驚濤,真是個氣象萬千,極盡玄奇奧妙之能事。

白衣青年一旁觀看著,目不轉睛。

他表面上雖在不斷地點頭,心底下卻不由得暗忖道:「這小傢伙才華橫溢,的確不可輕視,不過照他此刻的路數看來,由於這套劍法本身便不同凡響,他也只不過盡了本份而已,要說有什麼地方強過了我,卻不見得,尤其招式變化,均輿我所習者無異,難道是我猜錯了不成?」

思忖至此,雙目驀地一亮。

原來藍衣少年已演完三十招整,再往下去,從三十一到三十六,便是「絕戶劍」中的「六大絕招」了。

這最後六招可說招招驚心,式式動魄,絕戶之稱,便系由此六招得來。

這時的藍衣少年,身形一變,長嘯聲中,一條身軀驀地竄起三丈來高,半空中,夭矯如龍,柳條揮處,漫天布開一道青色光網。

白衣青年脫口喊道:「天網恢恢!」

喊聲甫畢,光聚一點,疾如隕星,當空射落。

白衣青年道聲好,又喊道:「疏而不漏!」

藍衣少年長嘯答謝,手中柳劍不但未曾因而稍緩,反而精神抖擻,愈顯威力,一陣暴雨狂風,餘下四招,一氣呵成!

一個收式,劍定入現。

「如何?師兄!」

「很好,很好。」

「有什麼地方不對嗎?」

「沒有,沒有。」

白衣青年口中應著,心下卻又在迅忖道:「『絕戶劍』中的最後六招,可說是全套『絕戶劍』的精華所在,這六招,師父一共才教了六天,最後一招,昨天剛教完,小傢伙也沒有見他練上幾遍,如今整套使來,居然運用得這般純熟靈活,真是出人意料之外,老實說,就是換了我,充其量,當也不過如此」

他暗暗點頭,又忖道:「唔,是的,這裡面一定有毛病,如僅就劍法而論,小傢伙可能並沒有比我多學著什麼,但老傢伙可卻更為令人疑心了。他說:小傢伙資質比我差的遠,但現在看來,小傢伙什麼地方差?如小傢伙資質比我差是真的,那麼,唯一的解釋便是小傢伙這六招比我學得早,否則,老傢伙的話便是欺人之談,目的在安我的心,二者必居其一!」

藍衣少年見師兄忽然沉吟不語,不由得有點不安,惶然低聲道:「別瞞我,士儀哥哥,一定有地方出了錯,是嗎?」

白衣青年心念一動,故意縐了縐眉頭,這才遲疑地注目說道:「如說錯誤,的確是一點也沒有,不過,愚兄回想一下,總覺得你在這套劍法中好像缺了點什麼似的,弟弟,你自己也檢討檢討看,你比師兄火候差,師兄不在時,師父自然不願意讓你閒著,免不了要督促你提前學習,或者多練幾遍,師父要你注意的地方,可能被你忽略了某一部份,也不一定。」

藍衣少年急得滿臉通紅,苦著臉,縐眉搓手道:「沒有呀!師父教我時,師兄你都在場,我忘了什麼呢?」

藍衣少年說話時,白衣青年顯得非常留意,這時點點頭,暗道一聲:「這就怪了」口-同時含混地道:「這樣說來,也許就只是火候問題了。」

就在這時候,草坪盡處的一間茅屋之前,悄然出現了一位駝背的白髮老人,老人抬臉望了一下,立即緩步朝兩師兄弟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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