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老和尚和對面那位黃衣和尚對比之下,顯得瘦弱而矮小,一襲灰衣,寬寬地披掛在身上,使人對他有飄然出塵的感覺。
灰衣老和尚手-也拄著一根禪杖,粗細與黃衣和尚手-那根相彷彿。
宗嶽心裡止下住又想道:「看這兩位老和尚的態勢,分明是約定到此地來較量高下的。少室-下,少林木院附近,居然有兩位高僧,相約至此較量拚搏,這情形顯得有些反常。難得我今晚偶然碰上,倒要看看究竟。」
宗嶽在樹上這一陣暗想,曠場上那兩個老和尚卻一直沉默著沒有說話。
過了半晌,那黃衣老和尚先亮開大嗓門,洪聲說道:「一無老禿驢,你想好沒有?究竟你願意接受那一個條件?」
說著話,又呵呵地笑了一陣,指著那叫一無的灰衣老和尚說道:「一無老禿驢!你應該知道這已是我一片佛心,以慈悲為本,才給你一個選擇的餘地,要不然早就送你上西天登極樂去了。」
宗嶽心裡又好笑又好氣,暗自忖道:「那有出家人如此說話的,口口聲聲叫人家老禿驢,難道他自已就不是和尚麼?虧他還自稱一片佛心,慈悲為木,真叫我佛蒙羞。」
宗嶽如此暗中氣憤,只聽得灰衣老和尚緩緩地說道:「施主!你那兩個條件,老衲一個也不能接受。」
宗嶽一聽,心裡更是迷糊了,忖道:「什麼?和尚衝著只一個和尚叫施主?這倒是千古奇聞。」
宗嶽雖然江湖經驗不足,但是他天資聰穎,悟性過人,一聽這兩個老和尚如此對話,便斷定其間一定有離奇的前因後果,而且說不定還關係著少林寺的內情,於是更加屏息斂氣,靜靜地聽下去。
果然,黃友和尚一聽一無老和尚如此一說,立即冷呵呵地笑了一陣,又極其難聽地「哦」了一聲,才說道:「老禿驢!你知道深夜擅闖少林本院,就是一項難以寬恕之罪麼?何況你還手持武器,深入方丈靜室,約鬥本座,就以這兩項罪名來論,木座著你自斷心經,或者自毀雙目,兩者任選其一;有心饒你一死,你倘再拒而不受,可知道後果麼?」
宗嶽靜靜地聽到這裡,幾乎忍不住驚叫起來。
聽這黃衣老和尚的語氣,他竟然是少林寺的僧人,而且還是少林寺的當代掌門,這真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少林寺在宗嶽的心中,一直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他記得恩師天南劍客曾經說過,當年在十絕谷武會上,少林掌門百了禪師和三白先生,是能接下十絕魔君三招僅有的兩位掌門人,在宗嶽的想像之中,少林本院的掌門人,應該是道德武功雙修俱絕的高僧,如何竟是這等兇惡粗魯之人?
宗嶽當時心中若有所觸地動了一下,但是,他知道此事不是自己所能揣測的,只要靜聽下去,自有分曉。
這時候,但聽一無老和尚低低地宣了一聲佛號,雖是低低沉-,可是在這深夜之際,聽來卻令人心境頓生空靈之感。
一無老和尚在這一聲佛號之後,緩緩地說道:「按理而言,老衲確是應該自斷心經,甚而自了殘生,以免愧對少林歷代掌門祖師。」
黃衣和尚呵呵笑道:「自知該死,為何不接受本座的條件?」
一無老和尚仍然是低低地說道:「少林一派之清譽,十數年來,蒙羞不淺。老衲身為少林第二十七代掌門人,難辭其咎,不但無以對歷代祖師,尤其無以對二十年前下落不明的掌門師弟。百罪不贖其身,老衲自應一死。但是,老衲十數年來苟活偷生,就是為在今朝。施主你說老衲如何能接受你那兩個條件?」
宗嶽一時間心神一震,幾乎墜下樹來,他心裡連聲暗暗叫怪:「怎麼?又出來一個掌門人?天下竟有這等怪事?」
想到「怪事」二字,立即又想到自己在終南被毒的一幕,心頭一陣緊張,眼睜睜地看著場內的變化。
黃衣和尚一頓手中禪杖,縱聲大笑道:「老禿驢!想不到你真還有一股傻勁,居然埋名十數載,就為趕回來較量一下,這樣倒好,省掉本座派人尋找,自送上門,求之不得。本座倒要瞧瞧十數年前的手下敗將,如今能接得住幾招。」
一無老和尚不動聲色,只是依然緩緩地說道:「施主此言差矣!老衲雖然偷生十數載,此來並非為了拚個高下生死,而是希望施主能夠回頭是岸,接受老衲兩點之請,老衲願以客禮相待施主,恭送施主離開少室-,十數年來的一筆舊賬,都可以一筆抹之,不去計較。」
黃衣老和尚雷鳴似地笑了一陣,指著灰衣老和尚說道:「好啊!本座提出兩個條件,老禿驢你也提出兩個條件,你這倒是有心有意,本座倒願意先聽聽你的兩個條件是什麼?」
一無老和尚頓時單掌立於當胸,宣了一聲佛號,抬起頭來說道:「老衲這兩點請求,在施主而言,輕而易舉,毫不費力,真是惠而不費之事。可是對老衲而言,卻是一了十數年的心願。」
黃衣和尚嘿嘿冷笑不停,又指著一無老和尚說道:「老禿驢!你休要拐彎抹角,有話快說,只要說得本座高興,說不定本座真會大開方便之門。」
一無老和尚點點頭說道:「施主當年以一武林人士身份,恃技獨闖少林,挾毒戰勝老衲,使少林寺千餘弟子遵約束手,老衲恬顏偷生,遠離少林,只道少林寺從此沒於魔劫,沉淪武林,沒有料到施主竟然落髮為僧,而且自領少林掌門,成為少林二十七代掌門一統大師。施主以一在家人,竟願落髮而侵佔少林,行為矛盾,令人難解,施主可否應老衲之請,將其中原因稍作披述?」
宗嶽在樹上聽到一無老和尚這番緩緩說來,而語句有力的話,心頭掀起再一次震驚。他暗暗忖道:「原來少林本院出了這等大事,掌門人竟然為人挾毒逐走,而且這事又是緊接在百了禪師死在十絕谷之後發生,少林派真可說是厄運當頭了。」
宗嶽此時急於要知道真象的心理,幾乎已超過於一無老和尚,他凝神斂氣地等侯著黃衣老和尚的回答。
黃衣老和尚倒是毫不在意,笑呵呵地說道:「這第一個問題很好解答,你再說第二個問題吧!」
一無老和尚接著說道:「請問施主究竟屬於何門何派?施主真正大名,希能相告。」
黃衣老和尚聞言大笑說道:「老禿驢!你這兩個問題本座都可以告訴爾。第一,少林寺讓你們這些禿驢把持得太久了,加上本座動極思靜,很想噹噹和尚,所以本座就趕走你,幹了這個掌門人。至於本座原名是誰?老禿驢!虧你還是個和尚,你難道不知道『出家不言在家』這句話麼,你問本座原來姓名,問得好沒道理。」
這一派強詞奪理之言,聽得宗嶽暗暗怒火中燒,幾乎就要現身出來,伸手管個不平。但是,一無老和尚卻於此時又宣著佛號,朗聲說道:「老衲念在施主能夠十數年落髮,穿上佛門衣,禮拜三寶,故而一再度化施主,能夠覺悟當年之非,勇於孽海回頭,不料施主執迷若是,存心為難少林,老納縱有佛心,也難為施主擔待了。」
黃衣老和尚頓時一翻大眼,眥牙獰笑,說道:「老禿驢!你躲了十數年,如今出面,自然要抖露一番,本座成全你。」
言猶未了,右手一揚,黑黝黝的鐵禪杖,隨手疾起一點,其勢疾如閃電,直逼一無老和街心口。
兒臂粗的鐵禪杖,至少也有六七十斤,黃灰老和尚如此隨手一招「蟒出山方」,將數十斤重的禪杖使弄得一如無物,而且杖出生風,勁道十足。看在宗嶽眼裡,止不住暗暗點頭:「怪不得他能獨闖少林,此人功力確有驚人之處。」
再看一無老和尚卻不慌不忙,口宣佛號,右手禪杖隨起,他只是護心護蔭,杖不出手,人走旋風,向側邊一轉,說時遲,那時快,黃衣老和尚禪杖尚未收回,一無老和尚已經揮動禪杖,奪回先機,一連攻出七招。
一無老和尚使的是少林派七十二種絕技之首的「一百零八式降魔杖法」,杖影千條,勁風萬道,將一根禪杖使得宛如神龍行空,將黃衣和尚緊緊地困在當中。
宗嶽看得出神,覺得少林寺掌門,果然名不虛傳,就憑這杖上的功夫,一無老和尚已高出黃衣和尚不少。因而,也就感到奇怪。
既然彼此功力高下有別,為何當初一無老和尚會敗走少林,而讓一個外人霸佔了少林十數年?難道其中尚有其他原因麼?
想到這裡,宗嶽心-驀地一震,驚忖道:「咦!這件事無獨有偶,我忘了本派的怪事了,如果三花羽土真是一個外人,不也是獨闖終南霸佔掌門已達十數年麼?」
宗嶽想到這兩件似乎相類的怪事,正自心神分馳,忽聽得場內「叭」地一聲,一時勁風大作,只見一個人影,蹌踉踉連退了四五步。玉翎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