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蝶仙冷笑道:「正要見識見識!」
宗嶽臉色一變,道:「來了!」長劍左右一搖,崩的-縷銀虹,疾瀉如電,彷佛長虹經天之勢。
只聽崔蝶仙哼了一聲,道:「這又何奇?……」話末落音,突然覺出不對。
原來宗嶽劍勢方出,劍風已到,崔蝶仙頓覺劍氣襲衣,遍體炙熱;有一陣灼膚如焦之感,不禁芳心大駭。
總算她心靈身巧,纖腰一擰,斜飛丈二。
此女心機如海,忽然揚聲冷笑道:「既有這等絕學,卻不敢道名報姓,說出師門派別,如此藏頭露尾,算得什麼英雄好漢?」
宗嶽鼻孔一哼,道:「小爺乃是終南派第十九代掌門人,昨晚已告訴了少林寺的一統假禿驢,又何必瞞你?」
崔蝶仙暗吃一驚,初上的朝陽,照在她美麗的臉上,神色倏忽數變,道:「你莫非姓宗?」
宗嶽昂然答道:「正是。」
崔蝶仙冷笑一聲,道:「自古長幼有序,終南派第十九代掌門人豈能輪到你的頭上,你還有個師兄文士儀就不算了!」
一聽對方提到文士儀,宗嶽頓覺怒火狂熾,眉峰一聳,道:「他可是在十絕谷中?」
崔蝶仙螓首一點,道:「不錯!」
宗嶽鋼牙一咬,恨聲說道:「弒師叛逆之徒,我宗嶽非把他剖腹剜心,斬肉為泥,並連十絕谷中所有之人,一齊斬盡滅絕,方消心頭之恨!」
崔蝶仙冷哼一聲,道:「你好大的口氣,莫教山風吹閃了舌頭!」
她微微一頓,又道:「識時務者為俊傑,那文士儀乃是識時務之士,莫說憑你這點能耐,就是有通天澈地之能,也孤掌難鳴,你竟敢大放厥詞,和咱們十絕谷作對?」
宗嶽雙目一睜,道:「作對又怎麼樣?」
崔蝶仙妙目一轉,道:「作對麼?只有死路一條,如果肯聽信於我……」
宗嶽冷笑一聲,截住話頭道:「有何高見?」
崔蝶仙輕抬皓腕,理了理鬢邊被晨風吹散了的亂髮,綏緩說道:「你雖自稱終南派第十九代掌門人,卻是有名無實,如果肯投順十絕谷,我必在義父面前保薦於你,使你得遂心願,做個真正的終南派掌門人。」
宗嶽嘿嘿一聲冷笑道:「那很好,可惜我不肯-顏事仇,只想殺仇為快,看劍!」
他一時激憤之情,再也無法自制,藍衫一閃,驀的欺進一步,但見驚虹乍展,手中長劍快疾電掣,振腕飛刺而出。
崔蝶仙眼看宗嶽一劍刺來,凜於他剛才初顯身手時的那股熾烈如火的無形劍氣,登時嬌軀一斜,避開正面,厲聲叱道:「小鬼!你想找死!」
就在此時,那手捧帶鞘長劍的青衣侍女急急奔了過來。
宗嶽一緩劍勢,大聲說道:「讓你取劍。」
崔蝶仙取過長劍,還未拔劍出匣,忽聽遙遙傳來一聲呼叫:「大妹子!快宰了這野小子。」
宗嶽扭頭看去,只見一片蒼松翠柏以內的蜿蜒石徑上,奔來一大群人。
其中有僧有俗,當先一個,黃袍飄閃,正是那假和尚,嵩山少林禪寺的當今掌門人一統大師。
他手擎渾鐵禪杖,步履如飛,霎眼之間,已到近前。
宗嶽凝神以待,怒聚眉-,忽的大喝一聲道:「老賊!小爺先要宰你!」
他這一聲大喝,宛如春雷乍展,跟著一縱身形,電閃雲飄,長劍疾轉如輪,漩起八尺方圓一片光幕,直朝一統大師摟頭下罩!
這一劍又狠又快,辛辣凌厲驚人,正是「絕戶劍法」中的一記殺手絕招「月黑風高」!
尤其這一招之中,凝注了「五陽神功」,更非尋常劍招可比。
假和尚一統大師對於宗嶽,原已存著幾分忌憚之心,此際敢於飛步而來,一方面是因為帶來了幫眾,同時也仗著有崔蝶仙在場。
原來假和尚一統大師,雖然是十絕魔君的大弟子,並獲得了「十絕陰掌」的傳授,但卻自知不如這位大妹子崔蝶仙的心機和造詣。
師徒雖親,怎敵得上義父義女?只看這位大公主香車駟馬,扈從如雲,就知道她在十絕谷中是如何的氣派。而且,憑她在十絕魔君面前撒嬌撒痴,十絕魔君除了「十絕陰掌」以外,另有什麼秘功絕學,傳授於她的,自然必較十大弟子為多。
假和尚雖心有所恃,那知宗嶽寶劍不肯饒人,就在他尚未立定身形之時,一聲喝叱之中,絕招已施。
但見無邊劍氣,挾著點點繁星,宛如飛迸的火花,怒卷狂飄,傾頭下蓋,假和尚不禁駭然一驚,心頭猛震。他禪杖一撩,虛晃了一下,忽的仰倒身形,雙足猛彈,一式「金鯉倒穿波」,貼地平飛而退。
宗嶽軒眉叫道:「那裡逃!」雙足一登,凌空運劍追襲。
只見藍衫獵獵,環繞著一片白濛濛的劍氣,縱身一躍,業已追躡而上,長劍掄動,振腕飛霜,電漩倒劈而下!
此時假和尚一統大師猶未立起身軀,宗嶽心頭一喜,暗忖:「我且先替一無大師,報了少林一派之仇。」
那知劍光未落,忽聽一前一後,同時傳來兩聲嬌叱,金風破空之聲,分兩路呼嘯而到。
宗嶽霍然睜目,只見兩點寒星,奔向門面,背後一股涼風,也已劈近腦後。
他雖存心傷敵,卻不得不先求自保。
千鈞一髮之間,懸空作勢,雙腿一屈一伸,劍光上撩,疾轉如輪,整個身軀迎向兩點寒星撞去。
但聞「啪啪」兩聲脆響,磕飛迎面射來的兩枚柳葉飛刀。
驀的擰腰變勢,掉臂一招「-光返照」,掃向背後。
兩劍相觸,響起一陣龍吟輕嘯,一震而開。
宗嶽著實落地一看,發現那使劍躡襲自己的,正是大公主崔蝶仙,而打出兩支柳葉飛刀的,卻是個花布包頭,年紀約在三十開外的中年美婦。
那美婦雖然有點美人遲暮之感,但姿色風韻,似是未減當年,尤其那一雙水淋淋的眼睛,更是蕩態撩人,風騷入骨。
宗嶽目光一掄,軒眉叱道:「你是什麼人?敢用暗器傷人?」
那美婦眼波一撩,咯咯笑道:「我叫雲七娘,難道暗器不可傷人嗎?」
宗嶽一怔,忖道:「雲十娘!你不就是一無大師所說的女飛賊麼?」
思念之間,忽聽崔蝶仙一聲冷笑道:「小鬼,還問什麼?你要有本事就殺了地!」
宗嶽微微一愕,暗暗奇道:「什麼?她要我殺了雲七娘?」一時之間,滿頭玄霧,不由睜目向雲七娘看去。
雲七娘臉色微微一變,道:「大公主,我可沒有得罪你啊!」
崔蝶仙厲聲叱道:「你這妖婦飛短流長,竟敢說起我的閒話來了,本公主這番特地趕到少林寺來,為的就是要整治於你!」
忽聽假和尚一統大師接道:「大妹子,你可不要輕信人言……」話到半中,忽然濃眉一豎,霍地掄起手中渾鐵禪杖,照定宗嶽斜肩下砸!
但聽杖挾勁風,呼呼生嘯!
這一杖來的太已突兀,宗嶽一驚之下,晃肩滑步,堪堪讓開怒挾嘯風的杖頭。
「蓬」的一響,杖頭擊在身畔一塊山石之上,火星飛迸!
這一杖雖然砸在一塊山石上,卻彷彿敲擊在宗嶽心頭,登時打從心底冒起一股怒火,咬牙切齒叱道:「老賊!你褻瀆佛門聖地,掌斃一代高僧,已引起天怒人怨,今天正是你凶終隙末之時,還不納命?」
他恨極之下,竭盡十成功力,長劍倏然一轉,嗡嗡作響,振腕刺向假和尚一統大師胸口。
出手電掣,光影明滅,令人眼花撩亂。
那一統大師,早巳對這位年輕的敵手又惱又驚,他剛才因見宗嶽聽了兩女鬥嘴出神,揮出一記冷杖,那知一杖砸空,眼前一花,宗嶽的一柄長劍,業已飛刺而至。
他驚弓之鳥,黃袍一閃,慌忙飄身疾退。
宗嶽惱恨交併,如影隨形,倏忽之間,一連攻出九劍。
假和尚一統大師左閃右騰,險象環生,忽然揚聲叫道:「十八羅漢齊上!」
他這一聲令下,登時人影亂竄,只見刀劍輝映,禪杖齊舉,果然有一十八人從四面八方環攻而到。
但說也可笑,這十八羅漢中,竟有半數以上,都是帶發的羅漢,服色裝束,一望而知,俱是綠林豪客。
像這樣一批烏合之眾,居然成了少林寺的「十八羅漢」,可見這位假和尚一統大師,把少林寺鬧成了怎樣的一塌糊塗和烏煙瘴氣。
宗嶽又恨又怒,忽的身形一旋,急轉如風,登時掌劍並施,但是血光連冒,慘號相繼,十八羅漢之中,當場躺下了兩個。
人數既有十八,其中也就不乏驃悍之徒。
宗嶽雖然身懷絕學,但這等近身相搏,以一人而對十餘人之眾,一劍一掌,也有應接不暇之感。
假和尚一統大師見狀,嘿嘿冷笑道:「小子!你就認命吧,快些放下兵刃,佛爺一念慈悲,也許教你落個全屍!」
他掄杖而立,隔岸觀火,眼看人影亂轉,把宗嶽困在核心,滿以為這一下子,縱然已有兩個「羅漢」在對方劍掌之下昇天,但這一戰,必可以多為勝。
宗嶽聞言,不禁怒上加怒,驀的一聲大喝,長劍一揮,盪開三般兵刃,左腕一翻,照定一個使虎頭雙鉤的紫棠臉大漢拍去。
一片金鐵之聲大震,那紫棠瞼大漢哇的噴出一口鮮血,蹌踉後退。
宗嶽雙足一登,躍出重圍,劍光如輪,直向假和尚一統大師電奔而到。
此時那大公主崔蝶仙,正和雲七娘爭吵不休,沒有注意到場中的變化。
她們爭吵的顯然事涉醜聞,大公主雖然面紅耳赤,並且說了要整治雲七娘,但此刻卻並末動手。
只苦了假和尚一統大師,他眼看宗嶽旋風捲到,一驚非同小可,掉頭身形,向一片蒼松古柏之間,狼狽而逃。
宗嶽怒上眉-,狂叱一聲,人影激射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