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果愕然道:「宗少俠要殺人麼?」
宗嶽劍眉一豎,昂然說道:「不錯,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我要把這座少林禪寺之中的狐群狗黨,殺個精光!」
話音未了,騰身已上高牆。
此是夜風颯颯,濃雲蔽月,宗嶽藝高膽大,卓立牆頭,縱目四掃,但見院宇沉沉,空庭寂寂。
他猛提了一口丹田真氣,就牆頭上雙足著力一彈,穿空拔起四丈,直向一角飛簷之上落去。
忽聽一聲低叱:「好小子,夤夜入寺,意欲何為?佛爺打發你了。」
原來那簷角之下,早就伺伏著一人,喝叱聲中,長身而起,揚腕一點烏光,直奔宗嶽胸口打到。
這一著大出意料,而且相距甚近,暗器出手便到。
宗嶽一驚非小,但此時身形懸空,閃避無方,登時振腕一掄,但見三尺青鋒,光影如網,幻起一片劍幕。
但聽「當」的一聲,一枚「三菱鋼梭」被他長劍一震,斜斜飛了開去。
說時遲,那時快,他震劍生花,撒開一片劍幕,整個身影,仍然疾衝而前,就在他一腳登上簷瓦之際,只聽對方一聲厲喝:「好小子,再吃佛爺一掌!」
隨著這一聲喝叱,一股凌厲掌風,排空湧撞過來。
宗嶽腳未踏實,竟被這一股強猛掌勁,震的倒飄三尺,虛空疾降而下。
但他仗著「純陽真氣」護身,雖然硬吃對方一掌逼下簷頭,卻未受傷,當下猛提一口丹田真氣,雙足一踹,借力上騰,平升八尺。
半空中身形一滾一翻,重又踏上簷頭。
這一下,大出對方意外,方待揚腕發掌,宗嶽長劍電瀉,業已臨頭飛斬而至!
措手不及之下,但聽慘哼一聲,鮮血狂噴,削去了半隻腦袋,身軀轟然倒下,震碎了七八塊琉璃碧瓦。
宗嶽凝目一看,這位自稱「佛爺」的,原來是非僧人,勁裝疾服,外罩玄色披風,十足的江湖豪客打扮。
不禁暗哼一聲,道:「這大概是十八羅漢之一了。」
就在此時,香風一飄,忽又傳來一聲嬌叱:「你好大的膽!敢在少林寺中殺人?」
宗嶽霍然睜目,只見殿脊之上立著一條人影,羅衫獵獵,倒提著一柄銀光閃閃的長劍,正是白天在寺外會過的雲七娘。
她雖在叱責宗嶽,但俏麗的瞼上並無半分怒意,流波顧盼,媚眼如絲,嘴角之上,笑態盈盈。
顯然,她在臨敵賣俏,徹露色相。
但卻打錯了主意。
宗嶽劍眉一聳,喝道:「無恥賤婦!亮劍吧,小爺今晚進入少林寺,見人必殺!」
雲七娘妙目一轉,道:「難道也要殺我?」
宗嶽厲聲低叱道:「為甚麼不殺?除非你這賊婆娘是銅打鐵鑄之身。」
雲七娘嫣然一笑,道:「看來你真要殺我?這真是五百年前-孽,我是水做的啊!」她眼角一瞟,顯出萬種風情,千般媚態。
宗嶽臉色一沉,冷冷喝道:「那一統老賊現在何處?」
雲七娘微微一笑,道:「要殺他麼?」
宗嶽昂然說道:「你猜的不錯!」
雲七娘媚聲一笑,道:「要想殺死一個『十絕天尊』的大弟子,少林派的掌門人,可不是一樁容易之事,除非……」她微微一頓,重又瞟了宗嶽一眼,接道:「你怕不是那丫頭的敵手吧!」
宗嶽冷冷喝道:「誰?」
雲七娘柳眉一剔,道:「崔蝶仙。」
宗嶽臉色一沉,道:「崔蝶仙是誰?」原來白天在林外,他雖曾和崔蝶仙動過手,卻只聽那錦衣大漢叫她「大公主」,並未及問名盤姓。
雲七娘忽然壓低了嗓音道:「你兇什麼!少林寺中,並非沒有高手,只不過此時都尋樂子去了,我只要揚聲一叫,憑你一人一劍,縱有通天之能……」
宗嶽冷笑一聲,道:「我先殺了你!」
他初生之犢,不畏狼虎,根本不理會雲七娘之言是真是假,話完劍眉一聳,腳踏琉璃鴛鴦瓦,閃電欺進三步,振腕刺出一劍。
他不動則已,動如脫兔,聲出劍到,迅疾驚人。
雲七娘話未說完,忽見-片刺目白光,飛襲而至,不禁心膽一寒,她手中本扣住三枚「柳葉飛刀」,但卻不想出手。
顯然,她另有打算,纖足一點,閃電般倒飄而起,恨聲說道:「你敢追來麼?」
一無大師曾說她是「女飛賊」,果然輕功身法驚人,但見她柳腰一折,人已如旋風舞柳,一溜輕煙般越過了兩重殿脊。
宗嶽進入這座少林寺,就曾說過見人殺人,此時如何肯罷?雙足一蹬,也自閃電般飛縱而起,跟蹤追了過去。
兩人一前一後,點竄如飛,在一路重閣飛簷之上,如履平地。
宗嶽雖憑一股激憤之情,追敵深入,卻也處處留意,追過幾重殿脊,只見雲七娘身形一矮,忽然飄落簷下。
宗嶽趕至一看,只覺花木扶疏,幽香陣陣,原來是座廣-的庭院。
幾叢翠竹之內,隱隱透出燈光。
只聽雲七娘的聲音道:「就只你們兩個守在這裡?」
另一個嬌聲接道:「是!就只婢子等兩人,掌門人有令,任何人不許擅入。」
宗嶽凝目看去,一叢翠竹之下,果然有三條人影,只聽雲七娘道:「難道連我也不許進?」
那婢女道:「掌門人如此吩咐,小婢等不敢不遵,娘娘請回。」
雲七娘哼了一聲,道:「假如有強敵入寺中,憑你們兩個,阻擋得住麼?」
另-個婢女接道:「娘娘放心!莫說這少林寺一向無人敢闖,縱令有什麼強敵吃了熊心豹膽,婢子等也立刻可以放出警號,召集全寺高手,何況掌門人和大公主……」
雲七娘冷笑-聲,截住話頭道:「你們只認得大公主,不把我娘娘放在眼下了?」
只聽兩個婢女同聲道:「娘娘誤會了,諒婢子等怎敢……」
雲七娘笑了笑道:「那倒是我錯怪你們了……」說著忽然向前面的一條碎石塵徑,揚手一指,接道:「是誰來了?」
宗嶽覷的確切,只見兩女方一回頭,雲七娘手起劍落,精芒兩閃,兩顆人頭已滾瓜落地。
不禁微微一愕,暗忖:「莫非她想改邪歸正?」
他胸無城府,一見雲七娘殺了兩個婢女,登時飄身落下簷頭,輕叫了一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雲七娘回眸一笑,道:「你不是要殺人麼?我替你開路,要殺殺雙啊……」驀的一縱身形,穿入叢竹幽篁以內,一晃不見。
宗嶽怔了一怔,暗忖:「她叫我殺誰?」
放眼看去,竹影搖曳,燈光若隱若現,暗忖:「這是什麼所在?」當下緊了緊手中長劍,縱身而入。
他順著一條蜿蜒的碎石小徑,行約百餘步,但見眼前形勢一變,現出一幢精舍。
那精舍長窗及地,錦幔低垂,並隱隱傳出笑語之聲。
宗嶽心中一動,忖道:「剛才那兩個婢女提到掌門人和大公主,莫非就是一統老賊,和那個叫崔蝶仙的在此?」
他美玉無瑕,心中宛如一張白紙,雖恨那一統老賊佔據了少林寺,為非作歹,卻從未想到過男女淫穢之事。
因此雲七娘對他流波送盼,他也無動於衷。
此時只是偶然想起那婢女之言,心頭頓朗,想起雲七娘說的「要殺殺雙」,更認定精舍之中,準是一統老賊和那大公主崔蝶仙了。
當下真氣暗提,貼地一飄,點土不驚,已到了那長窗之下。
猛聞一股濃郁芳馥的酒香肉味,透窗而出,直注鼻端,只聽一個男的聲音,嘻嘻笑道:「大妹!為兄對本門『奼女玄功』,已經好久沒練了,難得大妹子鸞駕蒞止,今晚……」
只聽一個女的嬌聲道:「你想的怪好,除非你先把那淫婦殺了。」
宗嶽心中一動,暗忖:「什麼是『奼女玄功』?」當下又湊上兩步,用劍尖輕輕撩開窗幕。
他不看猶可,這一看之下,不由得俊臉飛紅。
同時,火冒三丈。
原來精室之中,此時一張鏤花的八仙桌上,杯盤狼藉,那大公主崔蝶仙已換上了一襲粉紅色的晚裝,酥胸半掩,嬌顏酡紅,斜斜地躺在一張流蘇軟椅之上。
那自稱自道的少林派掌門人一統大師,此時醜態畢露,正站在大公主面前,滿面殷勤地打躬作揖。
大公主星眼乜斜,但卻不理不睬。
宗嶽看在眼裡,正自怒氣騰眉,那知目光略抬,大公主身後,還並排站著四個全身赤裸的少女,膚光如雪,耀眼生花。
清淨佛門,居然活色生香,宗嶽不禁一聲冷哼。
室中的大公主崔蝶仙,忽的一縱而起,纖指雙彈,震滅了兩盞高懸室頂的八角琉璃燈,「嗤」的一聲冷笑道:「可是姓宗的小子?」
劍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