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無形的毅力支撐著他,迅速納進第二口真氣,轉頭望見公孫小鳳和斑衣神童離自己立身之處不遠,正陷入藍海臣及五名高手環攻下,好宗嶽,大喝一聲,竟重又翻身殺入了重圍。
當他奮力衝到公孫小鳳身邊,自覺唇乾舌燥,頭暈目眩,內力已將枯竭,只得把白衣老人交給斑衣神童,喘了一口氣,沉聲道:「你們跟著我,衝!」
公孫小鳳秀髮零亂,嬌喘噓噓道:「咱……咱們向那裡衝……宗……宗掌門人?」
舉目回顧,道:「悟果呢?他在那兒?」
斑衣神童遙指左側,道:「他被三名敵人夾擊,只怕也危急得很!」
宗嶽奮力一劍,掃在一柄厚背電頭刀上,那人虎口一陣炙麻,連退三步,宗嶽陡地發出一聲大喝,長劍翻飛,直撞過去。
斑衣神童和公孫小鳳緊隨在後,雙劍一笛盪開人群,尋到悟果時,宗嶽肩上側背,衣衫盡碎,創痕累累,幾乎遍體鮮血。
悟果低宣一聲佛號,道:「善哉!宗施主真是神人。」
他們四人會合在一處,合力聯手,四周壓力才算減輕許多,緩緩退到一株大樹下,斑衣神童把白衣老人放置在樹下,四人環樹而立,結成一道堅強的屏障,「七海毒蛟」藍海臣等十餘人輪番搶攻、一時也無法得手。
約莫又過了盞茶光景,卞無邪和文士儀雙雙從屋中奔出,文士儀脅下挾著一個十來歲的少女,卞無邪雙手捧著一隻晶瑩透明水晶小盒,高舉過頂,喜孜孜叫道:「玄陰草已經到手,大家不必戀戰,回廟領賞。」
十絕谷門下齊聲歡呼,紛紛撤身,擁著卞無邪如飛而去,霎時間,走得一個下剩。
宗嶽早連最後一分力量也用盡了,這一鬆懈,便再也支援不住,廢然跌坐在地上,喘息頻頻,連話也說不出來。
悟果長嘆一聲,低問:「宗施主不礙事麼?」
斑衣神童忙沉聲道:「他內力枯竭,形同虛脫,讓他調息一會,別去驚擾他。」
悟果念聲佛號道:「阿彌陀佛,若非宗施主浴血奮戰,三出三入,我等難免都要命終此地。這一戰,真是太兇險,太兇險。」
公孫小鳳忽然「哇」地掩面痛哭失聲,哽咽道:「娘啊,鳳兒太無能了,我對不起您老人家……」
斑衣神童皺眉道:「大仇遲早要報,一點挫折,算得了什麼?」
公孫小鳳哭道:「可是,陰家姐姐她們怎麼都不肯來呢?」
斑衣神童沒好氣地道:「我怎麼知道?八成女孩子,總是膽小怕事一些」
誰知話聲未畢,忽聽黑暗中似有人長長嘆息了一聲。
斑衣神童初以為是公孫小鳳,但見她也在東張西望,這才一驚,忙道:「你聽見有人嘆息嗎?」
公孫小鳳點點頭,道:「好像是有人嘆氣,可是,卻看不見人。」
斑衣神童喃喃道:「怪了,出了鬼不成………」
公孫小鳳芳心一跳,叫道:「你不要胡說八道,什麼地方有鬼?」
斑衣神童道:「你們不要亂走,讓我去看看。」
公孫小鳳要想阻止他已經來不及,心裡忐忑不安過了好一會,宗嶽已喘息粗定,站起身來,大樹下白衣老人忽然嚅動了一下,發出一陣低沉的呻吟,斷斷續續道:「士儀……文……士……儀……」
公孫小鳳嚇了一跳,待看清不是有鬼,才和宗嶽合力將他扶起,宗嶽此時看清那白衣老人面貌,心中不由暗吃一驚,忖道:奇怪,這老人的面貌,怎會與文師兄那麼相似,難怪卞無邪說什麼「有趣」?敢情是指這件事……
思忖未已,白衣老人又喃喃叫道:「人呢?人呢?」
宗嶽忙問:「老人家,你要找誰?」
白衣老人緩緩睜開兩隻失神的眼睛,左右投視一陣,突然淚水如潮,幽幽道:「孩子!你好狠的心,連你老父和妹妹都不肯放過……」
宗嶽大吃一驚,急聲問道:「老人家,你說什麼?」
白衣老人雙目一闔,兩粒晶瑩淚珠,直滾下來,痛苦地搖搖頭,忽然掙扎著想站起身子來。
宗嶽連忙將他按住,道:「老人家,你被十絕陰掌打傷,萬不可用力。」
白衣老人廢然坐倒,淚水不止,低聲呢喃道:「玉兒,玉兒,我要我的玉兒……」
公孫小鳳頓覺悽楚難禁,低聲道:「你要找那位小妹妹麼?不幸地已經被十絕谷的人擄去了。」
白衣老人神色一震,眼中暴射異光,厲聲道:「我要去問問大師兄,我要去問問大師兄,這究竟是怎麼一同事?」
宗嶽聽到這裡,心中明白了一大半,忍不住也含淚道:「老前輩的真姓,可是姓文?」
白衣老人似乎一驚,道:「不錯,你怎麼知道?」
宗嶽立即跪了下去,道:「小侄宗嶽,叩見二師叔。」
白衣老人混身一陣寒噤,指著宗嶽訥訥道:「你……你……」
宗嶽叩頭道:「假如小侄猜得不錯,你老人家一定就是二師叔白衣俠文樂天文伯父了。」
老人驚駭喜交集,脫口道:「啊!你是宗師弟的孩子你師父呢?」
「恩師他老人家已經死在文師兄手中。」
「有這種事?」
宗嶽含淚將星子山往事敘了一遍,白衣老人聽完,神色大變,淚如泉湧,嘆道:「大師兄啊大師兄,可憐你一番苦心,竟毀在那孽種手上,終南一派,豈不可悲。」
宗嶽流涕又道:「小侄安葬先師遺骸之後,曾赴終南尋訪家父和文師叔,可恨靈霄觀已被三花羽士那妖道-佔,家父信訊,也無從得悉」
文樂天悲嘆一聲,打斷他的話道,道:「孩子你不必再費力氣,你的父親,他已經死了。」
宗嶽一震,急問:「是三花羽士下的毒手?」
文樂天傲然搖搖頭:「憑那妖道,終南雙俠豈會喪在他手中。」
「那麼,他老人家」
「自從你師父忍辱全命,逃出十絕谷,攜你和士儀歸隱,你父親心灰意懶,飄然離山遠遊天下,有一天,突然神情慌張趕回終南,才到觀門,便撲倒昏迷,竟無聲無息從此不再醒轉了。」
「文伯伯,這是什麼原因?」
「當時我也驚得手足失措,事後詳細看他的屍體,才知他是身中巨毒,未能即時封穴逼毒,又長途賓士,激發了毒性,可是,他終於奔回靈霄觀,並且在臨死的時候,用手在觀門木限之上,刻下一行字」
「啊!可憐的爹爹……他老人家臨終遺言,說的什麼?」
「那字跡潦草得很,初看時幾乎無法辨認,是師叔命人折換了門限,獨自閉戶苦苦思索了三天,才認出那是『玄陰仙草,王屋之脊』八個字。」
「呀!玄陰草!他老人家發現了玄陰草?」
「唉!可憐宗師弟雖然發現了玄陰草,卻並末親自把它帶回山來。你知道,那玄陰草乃是習練至陰內功時必須的至寶,你師父那時正埋首深山,鑽研-制十絕魔君的武功,這東西對他太有用了。」
文樂天微微一頓,接著又道:「我解開你父親謎團之後,——將觀中諸事交待了一下,便連夜馳赴王屋,尋找那株曠世難覓的玄陰仙草,這一去,竟整整費去十年光陰,踏遍王屋山每一處斷澗死谷,四年前,終於被我尋到仙草所在。可惜至寶雖得,天下魔焰巳熾,師叔我既不能再返終南,又無法尋到你師父隱居所在,不得已,才改名換姓,帶著你小師妹,隱居在這農莊中」
文樂天說到這裡,宗嶽早已泣淚滂沱,公孫小鳳和悟果也不期然陪著淌了不少眼淚,那白衣俠文樂天彷佛力盡神懈,閉上眼睛,沒有再說下去。
宗嶽忽然記起一事,連忙問道:「文師叔,你忘了告訴我,父親究竟是怎麼死的呀?」
可是,他叫了幾聲,文樂天竟然不言不動,一顆頭,斜斜靠在樹幹上。
宗嶽駭然大驚,伸手探探他的鼻息,突然放聲大哭,原來「白衣俠」文樂天已氣絕脈止,含恨而死。
高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