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素棠冷冷一笑,素臉微揚,視如不見。
三絕手雷明遠,以及雷仁、雷英等父子女三人,看清之下,臉色一變,霍地一致站起身來。
宗嶽向三絕手手一擺,沉聲道:「有晚輩在,老伯請坐。」
說著,緩緩離座而起,向九尾狐注目淡淡地說道:「這兒地方太仄,動起手來,諸多不便,今夜月色還不錯,這就請九公主帶路,讓宗某人去什麼『玄陰大陣』中見識如何?」
九尾狐秋波盈盈地欲言又止,忽然睨視著一笑改口道:「就你跟十妹二人去,敢嗎?」
咯咯蕩笑著,又丟擲銷魂蝕骨的一瞥,不容宗嶽再說什麼,蛇腰一擰,轉向三花羽士等人揮手嬌叱道:「前頭走呀!」
三花羽士等人,如奉綸旨,紛紛循來路縱身躍去院外。紅影閃動,九尾狐最後一個飛上牆頭,身形微頓,回頭又是嫣然一笑道:「怎麼還不上來?」
宗嶽向三絕手欠身道:「暫時失陪了!」
接著,轉向孔素棠道:「棠弟,我們去吧!」
三絕手不便挽留,只好點點頭,任一一人離去。望著二條矯捷而灑脫的身形於院牆上翩然消失,如醉如痴的雷英,不禁直目喃喃道:「『棠弟』、『十妹』,他們……?」
初冬寒月,清涼如水;穿過莊前梅林,兩兄妹見前路上九尾狐款步緩行,立即腳下墊勁,聯袂追去。
九尾狐似乎有意賣弄,容得兩兄妹迫近,頭也不回一下,香肩晃動處,宛若紅雲趁風,劍穗飄飄,冉冉而起。
去勢既迅且疾,而身形卻能保持一貫的優美姿勢。
這一手,確為當今武林中所罕見,然在目下這對兄妹之前,就算不得什麼了。孔素棠一聲輕嗤,便待騰身超越,宗嶽手一帶,低聲笑道:「萬一嚇跑了,豈不弄巧成拙?」
孔素棠一笑作罷;二人乃仍以原先的速度遙遙跟隨著,不消片刻,巨峰當道,終南已至。
循坡而上,約半里光景,抵達靈霄觀。
月色下,靈霄觀前,三花羽士帶著三十餘道人,一字橫排著,見九尾狐領著兩兄妹來到,手一揮,道人們立即退向兩邊。
九尾狐回身招手一笑,領先入內;兩兄妹相繼步入,身後咯噠一聲,三花羽土已然將觀門以鐵閂閂上。
靈霄觀為終南名勝之一,庭院寬敞,殿宇偉煌。
這時,三清寶殿上,燈火如晝,太上老君神像前,四根合抱紅木巨柱之間,十六名僅披著一襲粉紅明紗的絕色少女,人手一幅紅綾軟帶,各守方位,明眸閃瞟著,脈脈含情,春滿桃腮,一個個羞答答地弄帶以待。
九尾狐人升殿階,目光至處,忽然回頭嗔叱道:「這是誰的主意?」
十六名明紗少女,均是一呆;身後院中,三花羽士一怔之下,慌忙上前躬身囁嚅著低聲說道:「他們,不……不是來破『玄陰大陣』的麼?」
九尾狐恨恨地低罵了一聲,瞪眼揮手喝道:「這次算了,以後少跟我自作聰明,滾你的去吧!」
三花羽士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想辯又不敢,連應了好幾聲是,這才茫然而惑然地翻著眼球退去一邊。
兩兄妹見了,也不禁有點奇怪,暗忖道:「這也捱罵,豈不-枉?」
十六名少女見三花羽士受責,一個個怯生生地望著九尾狐,嬌軀半轉,準備著待命離去。
九尾狐目光一掃,冷冷吩咐道:「留下來!」
這一來,除了一個九尾狐,餘者如三花羽士、十六名少女以及宗嶽、孔素棠兩兄妹,均不禁大感迷惑。
九尾狐轉過身來,粉瞼已換上一片春意,向宗嶽款款注目道:「真的想試上一試麼?」
宗嶽胸脯一挺-,昂然冷笑道:「開玩笑也得看人。」
九尾狐掩口咯咯蕩笑道:「看奴怎樣?」
宗嶽臉色一沉道:「最好放正經些!」
九尾狐益發笑不可抑地道:「男女之間,一正經,那……那……還有什麼意思?」
宗嶽劍眉一掀,正待叱喝,孔素棠閃目四掃間,好似恍悟及什麼,芳容一紅,突然一扯宗嶽衣袖,低呼道:「嶽哥,不行!」
宗嶽愕然回過臉來道:「什麼不行?」
孔素棠又羞又急地道:「別上當,這陣式根本就是『奼女迷陽大法』中的『消魂圖』,所謂『玄陰大陣』,純屬欺人之談。」
九尾狐咯咯笑道:「畢竟十妹識貨!」
宗嶽向孔素棠匆匆說得一句:「棠妹,你別管。」
跟著,迅速回過臉去喝道:「『消魂圖』又待如何?」
他心想:「這些什麼『法』、『陣』、『圓』,總結一句,最大的技倆,不外是『色相』和一些下流動作之誘惑,只要定力夠,任它千變萬化,我都當做一堆『紅粉骷髏』看,其奈我何?」
誰知宗嶽愈顯得不在乎,身旁的孔素棠,也就愈顯得無比著急;紅臉,扯衣,跺足,愈急卻愈說不出話來。
九尾狐以袖掩口,直笑得前仰後合。
宗嶽見身旁知心人急成這付樣子,雖明知其中可能另有蹊蹺,但因一時改不過口來,只好一概不理,瞼色一沉,向九尾狐怒目冷喝道:「如何印證,劃出來!」
九尾狐手一託,笑得打跌道:「那就先請寬衣呀!」
宗嶽切齒恨恨罵道:「真不要瞼!」
九尾狐毫不為意地向孔素棠一指,笑喊道:「問她吧!看奴這話是否是好意?」
宗嶽心頭火起,直待不顧一切地揚掌劈去,忽聽身旁孔素棠恨恨一跺足,似正轉身移去,回過頭來一看,果不其然,心頭一凜,忙趕一步,促聲道:「棠妹,怎麼回事?」
孔素棠腳下一頓,猛然返過身來冷笑道:「你以為你的武功高,還問我則甚?」
孔素棠柔情似水,與青城「散花女」公孫小鳳的嬌憨率直恰成對照,於今,宗嶽見這位從沒向自己板起臉來說話的可人兒,竟然生了這麼大氣,不由得微微一呆,皺眉喃喃道:「我只是氣她不過而已,如說這種陣法真有什麼厲害之處,你不明說,叫我如何知道?」
九尾狐彎著腰,拍手笑喊道:「告訴他呀,十妹。」
大殿外,吹進一陣清風,明紗飄揚,燭影搖紅,清風過處,滿殿幽香四溢,遠遠站立著的三花羽士等數十名道人,一個個口角流涎,目光發直,直勾勾地瞪著十六名少女明紗中隱約的苗條胴體,如醉如痴。
孔素棠經宗嶽這一逼,一張芙蓉臉蛋,不禁再度霞飛兩頰,掙了又掙,忽然忿忿地哼了一聲道:「她叫你……寬衣……你……沒生耳朵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