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到一半,又改口道:「你是在想著那位散花的小掌門咯!」
宗嶽楞道:「棠妹,你這話從何說起,我是……唉,我是忘了方才來路,所以……」
孔素棠披嘴道:「鬼才相信,方才不是打那裡來的?」說話之間,玉指往右邊指了一指。
宗嶽喜道:「啊!原來你還記得來路?」
其實孔素棠方才渾身奇癢,片刻難忍,那還記得什麼來路,她因嶽哥哥楞楞地站著,還當他想入非非,思索著自己在山澗裡洗澡的情形,等說到一半,發覺這話自己不好出口,才臨時-他是想念公孫小鳳,後來聽嶽哥哥說迷了路徑,她要掩飾自己故意-他,才隨手指了一指。
那知宗嶽卻信以為真,姑娘家多半好強,那肯改口,這就嬌哼道:「怎不記得,誰像你只顧跑,連方向都會忘記。」
說著,嬌軀一扭,便向左首山嶺跑去。
宗嶽信以為真,心中還暗暗稱讚著到底女孩兒家心細,腳下便立即跟了過去。
兩人一前一後,奔了盞茶光景,忽見前面有一座高-,擋住去路,宗嶽依稀記得來時途徑,不曾有此,正待住足!
孔素棠卻因那-拔地孤立,直矗半天,四外大小-巒,都似朝它拱揖,又極具形勢,耳聽松風泉瀑之聲聒耳,估量上面景緻,一定不差。一時起了童心,拚著時光還早,足可趕得出去,便不顧再找來路,索性登-一望。當下也不知會宗嶽,便向-上攀援而登。
當然,宗嶽不待她招呼,也跟著縱躍上去。
這座高-,深藏群山之中,因為四外有山擋住,從來人跡罕到,連鳥道樵徑都沒有一條。
兩人仗著一身輕功,攀援到了-頂一瞧,上面不足十畝方圓地面,滿是奇石怪松,因在山頂,所以松都不高。
卻長得形狀奇古,俯仰盤行,曲屈輪困,蒼鱗鐵皮,夭矯攖孥,虯枝龍幹,臨風欲飛。
再往-下低頭一瞧,只見三面俱是峻峭石壁,另一面半腰上,懸著一道匹練般瀑布,宛如玉龍飛墜,下臨無地。
再迎著劈面天風一吹,頓覺宇宙皆寬,心神俱爽!
山頂中間,卻有一方比桌面還大,略呈長方的巨石,似是天生,又似乎經過人工修整,石面極平,可供人坐臥之用。
兩人就在石榻上坐下,領略佳景,不由互相讚歎,盤桓了一陣,才攜手下山。
那知往去路一看,到處都是削壁絕-,無路可通,尤其一路巖縫間生長的藤草,多枯焦黝黑,有如火燒一般。
兩人也未放在心上,仍舊攀越而下,山中生路,甚是難走,兩人邊談邊走,接連越過幾處深谷巖嶺,一路亂竄,始終沒有找到出山路徑,彷佛越走越遠似的。
宗嶽劍眉微皺,道:「看來我們越走越岔,今晚恐怕要留在山裡了,早知如此,還不如在下-時,打原路退出的好。」
孔素棠掠著鬢髮,笑道:「我們反正無什急事,只要一直走去,還怕走不出山?」
正說之間,又上了一個-頭,這時已是申酉之交,紅日雖未落山,但斜照山林,巳顯出日薄崦嵫的景象。
兩人跑了許多山路,都覺有些口渴,附近又不見溪泉,正待舉步下-尋覓,忽見前面樹林中,飄起一縷炊煙!
孔素棠喜道:「我們快出山了,你看,那不是近山腳人家在煮飯嗎?只要找到那裡,就可有路了。」
宗嶽也甚是高興,忙道:「那麼我們快走!」
兩人放開腳程,往前奔去,誰知從高處眺望,似近卻遠,翻越了好些岡嶺,才奔到一座小山腳下,-頭所見炊煙,便是從林中飄出。
山腳下還橫著一條小溪,曲折潺-,清可見底。
兩人正在煩渴,用手捧著喝了幾口,覺得舒服清爽,才一起往林中走去。
不多一會,只見一所用石土砌成的房子,靠著山腳而築,屋前圍著一列短短籬笆,屋後一片竹林,修篁搖曳。
雖是山中土屋,卻紙窗茅篷,別有幽意!
這裡除了這所孤零零的屋子之外,要說左鄰右舍,連人影都不見一個,靜得通沒半點聲息。
再看那炊煙來處,那裡是什麼煮飯?
原來竹籬之內,是寬約畝許的菜園,滿園都種著狀如春-,色呈紫黑的蔬菜,中間一條白石小徑,直通庭前。
此時石階上放著一個黃泥爐子,爐上安著一個巨大瓦罐,爐中炭火極旺,瓦罐中不知煮著什麼東西,濃黑如膏,沸得中間滾起一個個膏狀氣泡,直冒黃煙,被風一吹,腥穢撲鼻!
屋中卻不見有人出來。
兩人急於問路,便在門口喚了兩聲,依然不見有人答應,那籬笆只有齊胸高低,宗嶽探頭往裡一望,恰好紙窗半開,斜望進去,只見屋裡一張橫榻上坐著一人。
這就回頭向孔素棠道:「你瞧,這屋裡不是坐著一人,我們這般叫喊,連理也沒理一聲。」
孔素棠踮起腳尖,往裡望了一眼,也氣憤憤的道:「真是的,這人好沒道理,我們索性進去問問。」
說著,拉了宗嶽,便從籬笆門內走進,剛到窗下,便聽一個蒼老聲音說道:「兩位說的話,我都已聽到,無奈雙足不便,不能稍動,有什麼事,請進來稍坐,等我師侄回來再說吧!」
宗嶽聽那人口音蒼老,說話有氣無力,便不打算驚擾人家,介面說道:「我們是遊山走迷了路的,老丈既然身子不能行動,別的不須打擾,只借問一聲,那條路可以出山?」
那老人道:「兩位若想出山,今日恐怕已無法出去了。」
孔素棠道:「我們來時只走了半日光景,怎會出不去的?」
那老人道:「從這裡出山,還須走上百十多里,而且還隔著許多-巒,多是懸崖峭壁,此時天色已晚,兩位路徑又生,縱有本領,也難走得出去,最近的是通往峨嵋前山,那條路也異常艱險,卻只有七十來裡,但……」
孔素棠沒等他說完,忙道:「老丈,我們就是從那條路來的。」
老人吃驚道:「兩位從獨秀-來的?真是造化!那裡幾十年來,從無人跡敢到,兩位沒遇上兇險,真是吉人天相。
兩位想必行乏口渴,請只管入內休息,屋裡有泡好的山茶,今晚在這裡權留一晚,明日再走吧!」
宗嶽聽說自己來路十分兇險,心中不禁好奇,而且天色也果然逐漸昏黃,看來真還無法再走,這就拉了孔素棠一把,應道:「老丈既然這般說法,在下兄妹說不得只好叨擾了。」
說著便相偕走了進去。
此時屋中已顯得微黑,老人要宗嶽代將屋角上的松燎點起。
宗嶽照他所說,點好火把,火光影裡,照見榻上端坐著一個老人,雖生得白髮飄蕭,卻是面容紅潤,眼神奕奕,不像有病的人,他打量了兩人一眼,使含笑點頭,請兩人坐下。
宗嶽忍不住問道:「老丈,你方才說在下兄妹來路,十分兇險,幾十年來,從無人跡敢到,不知是何緣故?」
老人笑道:「那獨秀-在峨嵋後山,遊山的人,從不到此,老朽小的時候就聽說出了毒物,方圓十里,上無飛鳥,下無走獸,只要有人經過,便會暴卒。
直到一年前,老朽才知道那-上是一條罕世毒物墨鱗鐵甲蛇,此蛇奇毒無比,周身堅鱗如鐵,普通刀劍,休想傷得它分毫。
就是它遊過之處,草木枯焦,人畜踐踏上去,也會毒發身死,兩位並未遇上,總算是天大造化。」
孔素棠聽他說得如此厲害,心頭也覺發毛,宗嶽問道:「老丈隱居深山,不知高姓大名?」
老人面色微黯,道:「老朽兄弟,十年前,為避仇家,自知力不能敵,才避居深山無人之處,以耕田打獵度日,山居之人,不用姓名久矣。」
宗嶽聽到「十年」兩字,不禁心中一動,但見他答得甚是含糊,諒必定有來歷,人家既不肯實說,自己不好多問。
孔素棠想起階前那瓦罐中熬著的黑膏氣味腥羶,不知是什麼東西,插口問道:「老丈,你瓦罐中熬的是什麼呀?」
老人支吾的道:「那是老朽熬的草藥。」
一面笑道:「老朽只顧說話,還忘了請教兩位貴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