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嶽不料他蠻橫至此,心想從他那身輕功造詣上看,其一身武學只怕不在十全老人之下,自己如何是他敵手,哼哼,你這老兒莫敢是十絕谷里的人,今晚存心搗亂來的?當下只好硬著頭皮抱拳一拱道:「既如此,老前輩請!」
白髮老人冷笑著邁步直上,倏然右臂暴伸,手掌一抬一翻,電閃般向宗嶽腦門上拍去。
宗嶽臉色一變,疾忙擰身略退半步,五陽神功應手而發,左迎敵掌右擊對方丹田,大喝道:「好啊!你這老兒果然是十絕谷里的人!」
敢情白髮老人發出的一招掌法,正是十絕魔君陰古希的十絕陰掌!
孔素棠驚喊道:「嶽哥,我以前沒見過這個老人!」
白髮老人哈哈大笑,身形急轉,掌出如電,-然又是一掌拍向宗嶽左胸乳根穴,既快且狠,毫無聲響。
這又是十絕陰掌中的一招,宗嶽只覺有一股奇強無比的勁道直湧過來,但這股勁道竟沒有十絕陰掌那種陰寒之氣,不由心中大奇,當下也不暇思想,趕緊一個斜身傾向右方,同時左掌上揚,以五陽掌一招「陽關三疊」反向對方心窩按去。
他經過數月的磨練,五陽神功火候已更見精純,這時傾力而發,一股炙熱勁氣登時充塞整個空間,使人如處身盛夏的驕陽底下,渾身燥熱異常!
白髮老人忽然大叫一聲「不對!」身形一閃飄開尋丈,正好站到船舷上。
宗嶽愕然住手道:「甚麼不對?」
白髮老人搖頭晃腦道:「老夫發出第二掌時,你大可不必閃避,乖乖挨我一掌好了。」
宗嶽好像聽到孩子話,一時哭笑不得,忍不住喝道:「鬼話,挨你一掌我不是完了麼?」
白髮老人一本正經地道:「不,你先想想看,假如你不願閃避而準備與老夫同歸於盡的話,那個時候你要怎樣出掌?」
宗嶽脫口道:「我以‘陽春煙景’反擊你氣海穴!」
白髮老人拍手笑道:「照啊!這樣一來十絕谷君不是完了麼?」
宗嶽眨眨眼道:「但是我也一樣完了。哼,這般打法我可得考慮考慮!」
白髮老人哈哈大笑道:「不必考慮,你就那樣打好了!」
宗嶽越聽越糊塗,皺眉沉聲道:「老前輩究竟是何方高人盼請明予賜告,免得在下性急冒犯了長者!」
白髮老人笑道:「你不是說老夫是十絕谷里的人麼?」
宗嶽不由臉一紅,赧然道:「老前輩剛才那兩掌確是‘十絕陰掌’的路數,只是發出的內勁全無陰寒之氣,故此在下又覺得老前輩可能只是模仿它的形式罷了。」
白髮老人微微一笑,轉望孔素棠道:「孔掌門人認為老夫的主意怎樣?」
孔素棠畢竟心思靈敏,心機也高人一籌,這會已然領悟出白髮老人的「主意」,聞言含笑答道:「老前輩若有一顆墨珠,我想他會願意和十絕魔君同歸於盡的!」
宗嶽吃了一驚,衝口道:「胡說,我若能打死他,又何必和他同歸於盡?」白髮老人目視孔素棠莞爾道:「孔掌門人以後得好好照顧他,他雖然不太笨,可是有些地方還是楞頭楞腦的。」
孔素棠玉臉泛霞,低頭羞笑,那表情好像在說:老前輩請放心,我會的!
白髮老人於是探手由懷中摸出一顆黑色珠子,屈起中指一彈,黑珠疾如殞星飛向宗嶽面門,喝道:「宗掌門人心胸正直行事精細,不愧武林奇才,那墨鱗鐵甲衣還給你,虛靈七式還給峨嵋掌門人徐琚,等下如見到司馬威,告訴他老夫已做完所能做的事,以後別再去打擾老夫的清修了!」
話未完,人已仰身倒縱向藍波萬頃的洞庭湖面,身如天馬行空,冉冉飄去!
宗嶽伸手接住他打到的黑色珠子,一看正是所謂的墨珠,慌忙跑上幾步大叫道:「老前輩請留步!」
但只這一霎那間,白髮老人已遠去到變成一點黑影,只聽他大笑聲遙遙傳過來:「哈哈,別前倨後恭,老夫倒了胃口啦……」
宗嶽直望到他消失於湖上夜幕中,這才驚愕地回顧孔素棠問道:「棠妹,你說他是誰呢?」
孔素棠走去拿起墨鱗鐵甲灰翻覆欣賞,一面笑回道:「一位不為世知的高人!」
宗嶽有些氣苦,不禁「唉」的嘆息一聲道:「真該死,糊里糊塗得罪了一位高人!」
孔素棠再俯身撿起那一冊「虛靈七式」,姍姍走到他面前笑道:「你並沒有得罪他老人家,而是他在試驗你,所以他臨走時稱讚你宗掌門‘人心胸正直,行事精細,不愧武林大才’云云……」
宗嶽赧笑道:「云云?甚麼意思?」
孔素棠含情羞笑這:「意思是說:正直者有之,精細者未必……」
宗嶽聳聳肩笑道::「意思是說:還是需要人照顧?」
孔素棠含笑啐了一口,當下將「虛靈七式」塞入他懷裡,再將墨鱗鐵甲衣遞到他手裡,推著他身子道:「去穿起來吧,也許今晚會派上用場呢!」
宗嶽揚頭撒潑道:「我不會穿衣服!」
孔素棠「啖」的笑一聲道:「要我替你穿麼?」
宗嶽點頭笑道:「是啊!請‘照顧’一二!」
孔素棠拉起他的手笑道:「來吧!」
宗嶽不料她真的敢,登時慌了手腳,趕緊掙脫她的手掌,轉身倉皇逃入艙裡去。
月色溶溶,波光瀲灩,畫舫在洞庭湖上輕輕蕩動著………
就在宗嶽入艙不久,右方數十丈外的湖面上,忽然出現了一隻舢板,船上坐著一人站著兩人,船頭正指向畫舫這邊疾駛而來。
只聽小船上有個脆嫩的少女嗓音說道:「喂,你看大概就是那艘畫舫吧?」
另一個少年的聲音答道:「不錯喂,船家,駛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