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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個叫花子 一根打狗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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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皖境黃山,是華中勝區,山水景色奇佳,有數不盡的崇山深谷,峭壁峻巖。

像這樣名山勝區,應該是安靜的地方,讓騷人墨客,詩賦吟唱,興之所至,秉燭夜遊,可是,誰也沒想到,百多年來,竟成為腥風血雨的屠場。

正是深秋肅索的季節。

深夜的幕簾,遮蔽了雄挺秀拔的無憂峰,除了那偶然傳來的寒峭山風在呼嘯,山野間,是一片寂靜。

突然,從伸向山上的斜坡上,閃出一個面蒙黑紗,背插長劍,疾服勁裝的夜行人。

他微一凝眸,四下略一張望,然後用奇速的身法,直向山巔奔去,迅若飄風,矯若遊龍。

剎時,即到達無憂峰腳。

他正想用躡空步法,直躍斷澗對面的峰腰。

猛然從他身後的密林間,冷冷的一聲:「嘿!好快身法,仙窟的新主人,身手果然不凡!」

語未落,隨著一股勁風,直向期門穴射來。

夜行人端的不凡,身形一旋,脫影換形,猛的一招「落霞飛瀉」,捷如流星,投足舉手之間,早將來人斃於掌下。正想飛渡斷澗時。

那人絕命時的一聲淒厲慘呼:「啊!」

猛然,在暗角處一聲:「嘿嘿嘿!」沉聲獰笑。

「怪狹果然名不虛傳,心黑手辣,可是今夜叫你難逃公道。」

那怪聲又「嘿嘿!」一聲,繼續說:「除非你能與我們‘青城派’公開‘仙窟’的秘密,否則:嘿嘿嘿!你自信能抵得住六大門派的聯手嗎?現在時間不多,你得趕快決定,否則……」

怪聲又急速地說:「你聽!」

寂靜的峰腳,林密處,傳來一片嘯聲……。

在那被稱「怪俠」尚未及答覆之剎那,到處射起各式光芒。

嗤!嗤!嗤!竄出許多幢幢黑影,離弦之箭似的集中在無憂峰下的草坪上,在各角落按地勢站著。一個身材高大,銀髯白髮,兩眼閃射著冷電似的光芒,眼角向地上死者一瞥,又瞪目凝視二人,冷聲地說:「徐立原,想不到你神通廣大,竟作了‘仙窟的主人’,這麼多的藏寶,你一人獨吞,不怕脹破了你的肚子,依老夫的意見,不如公開‘仙窟’的秘密,讓大家都能分享那奇寶異珍,要不!嘿!」

「六大門派的人物,皆非倚仗人多勢眾之輩,可是在今天,對你立原實難再講武林道義,決心聯手並肩,開發‘仙窟’之秘。你自信能有此力量堅持你的意見嗎?」

徐立原臉上因有面幕遮著,看不到他的臉是否在變化,但見一對精眸,噴射出懾人的怒焰,猛然仰首,一聲長嘯,直衝雲霄,空金裂石,空谷迴音,直震得在場眾人面色驟變,耳鼓嗡嗡作響。

隨著朗聲大笑著說:「好個號稱正宗的武林六大門派,想不到為了區區‘仙窟’,竟不惜群打眾毆,今天我徐立原總算開了眼界。」

接著又獰聲說:「既然如此,老夫向來不分老幼,一律平等,地下的那位,正在等著你們陪葬呢!不給你們一點厲害,想來你們是不死心的。」

「不錯,‘仙窟’之秘是我開啟的,可是化了我卅年的心血,始有今日之收穫,自古重寶有德者得之,無德者失之,仙窟之門,如無德之輩,終身不得其徑而入,要不,你六大門派何不早日開啟?」

「今天我徐某悻得,你們就不顧一切,聯手偷襲老夫,沒想到老夫埋骨之所,尚勞各位掌門高手齊來陪葬。」

語未落,猛的施展成名絕技「迷隱九式」,驀地一股勁風,直襲老者,只聽「哼」的一聲,早將發話之人襲擊倒地。隨下四周揚起一片喧聲。

「我們大家齊上,把老狗挫骨揚灰,來替‘青城派’的二位長老報仇!」

隨著一場混戰,激戰了四晝夜之久,直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腥風血雨,屍骸遍野。

六派群雄,皆被殲盡。

原來,此地是黃山絕頂的無憂峰。

相傳在戰國末期,楚懷王因失德昏庸,行將失國之際,朝中有些宗室大巨,不甘流作秦俘,故相結將各式上古仙品,重寶奇器,移藏於此。

因恐為外人探悉,所謂「懷璧獲罪。」多有不便,故特延請巧匠「公輸子」之弟子,人稱「神斧井魯子」設計,動員了三千多人,前後費時十二年之久,始完成此窟。

斯時,楚雖亡,而仍流傳有:「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之諺言者,即賴有此窟之藏寶,足為日後復國之資之故。

窟成之後,主持建窟之楚國王公,因恐機密外洩,故將參加工作之三千多人,暨負責設計,或參與之人員,將之誘入一暗門機關,開宴慶功之際,將機關發動,將上述人員,全部活埋地下。

爾後,主持人員,本欲率族遷來此地群居,孰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合族行至中途,適逢齊楚交惡構兵,為亂兵盡殲於途。

從此,窟之秘密,因經營之人死絕,加以未上任何圖案可資探索,故鮮有人所知者。

斯時,雖有部分傳說,秦漢以來,根據此傳說諺語之線索,而來探奇冒險之人雖有,非不乘興而來,敗興而返。後始問津乏人。

二十年前,武林中出了一位怪人,武功高絕,智機絕倫,可稱無敵於當時,惟素行怪異,喜怒無常,故人稱「怪俠」而不名。

其挾絕頂之智慧,神佛之武功,偶遊至此,遙見此峰夜發奇光?故特闢洞居此。歷二十年之苦心觀察,冒險探索。始得窟洞秘門,而得進密洞之法。

本欲將天下武技之精髓,及若干武林寶笈,攜入窟中,準備潛心鑽究。

孰知「仙窟」之盛名,業已風靡整個武林,各門派身負絕技之人,經常集聚於無憂峰之左右,明爭暗鬥,莫不視此窟為已有,而不願他人染指。

何以此窟之名能盛傳武林,而引人瘋狂呢?

因窟中所藏之珍寶,多系千百年以上的古物,日久生靈,百里之內,每遇朔日夜半,皆可遙見此峰,寶光顯現,瑞氣千條,蔚為奇景。

依據有經驗之老江湖判斷:

此峰下必有寶窟,而此窟不僅有汕兵神器,稀珍奇室,而且由於此類靈物精氣之化育,可使無憂峰方圓之地,皆成瑞草、靈藥、仙品、奇果之生長地。

如有緣之人,能機緣巧合,只須獲得少許,非儀足以增進其本身功力而已?且能延年益壽,駐顏長生,人誰不惜生?尤其武林健者,更志在必得,惟皆不知此窟之名,故以「仙窟」

名之。

未幾,「仙窟」之名即盛傳於武林。

自「怪俠」開啟「仙窟」之門,雖短短數月,且即時仍然封閉,但因此而靈氣外洩,夜半寶光益盛,故三山五嶽綠林好漢,荒蠻豪傑,各門各派之掌門、高手,亦如痴如迷地,絡繹來此,或欲一睹盛況,或則希能取得珍寶。

這天,正值「怪俠」外出採物,以備燒煉某種絕妙靈藥,返洞之時,適被躡足峰側之高手窺及,並欲乘其不備而襲擊之。

誰知「怪俠」武功詭絕,三十年來,即已無敵於天下,復加上近十年來的修為,且自進「仙窟」數月,雖為時尚暫,但已獲得若干寶物靈藥之助,及悟徹若干奇奧之手法。武功之進展,真有一日千里之勢,更非昔日可比。

故雖遭「青城派」高手偷襲,依然能於舉手投足之間斃之掌下。

絕命時之一聲慘呼,替他帶來隱伏在「仙窟」附近的全部高手,群集而至,將怪俠陷於重圍,欲退回「仙窟」,已感不及,欲殺出重圍,亦不可能,且自持武功蓋世,故蓄意拚戰。

此際聞聲而來的各路人物,眼見有人橫屍在地,而且心知怪俠武功超絕,未必能敵,然俗雲:「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利令智昏,這也是武林應該遭此巨劫。

各派人物依仗人多勢眾,心存悻念,倘能同心合力,自不難殲除怪俠,然各派皆自取毀滅,在未見怪俠時,六派掌門,與所有參與之各路人物,均有集議之約,共同開發「仙窟」,利益均沾。

誰知各門派人物雖有口頭協定,但皆心存私念,莫不心懷叵測,且未嘗真正一致團結,故於圍擊之時更相互牽制,閱牆之禍,干戈操於同室,私心皆欲借怪俠之力,以剷除異己之強敵,俾得自己能乘勢利便,而清殘局,從此可借一門派之力,獨吞「仙窟」之寶藏,獨霸武林。

孰料人算不如天算,怪俠將各門派各個擊破,百人皆橫死無憂山筆下,無一悻免,此豈當時參與各人所逆料之及耶?

自從那次空前大火拼以後,各派弟子雖於事後,曾趕赴現場,但並不知是「怪俠」之傑作,只道是無憂峰中產有怪物,功力高逾鬼神。

故此峰下雖依然埋有稀世寶藏,但無人再敢問津,加以各門派經此慘敗,精英殆盡,-

時無力恢復,故不敢再來探索。

「仙窟」之名經此而遍傳武林,成為他們夢想之物件。

至於那「怪俠」雖得力殲群豪,但其本身亦因力竭困鬥,傷及心脈要穴,勉力進入「仙窟」後,欲圖借寶物靈藥,以挽回生命,奈傷勢過重,加以「怪俠」年近古稀,人力難以迴天,未幾即斃命洞中。

然怪俠不愧一代奇才,功力超凡,自知行將永訣之際,仍以本身內功,封閉各穴,以本身絕藝,並博採各派精華,除刻石留圖外,並完成一部「大成神功寶笈」以留後世。

其中共分:內功、拳、輕功、點穴、歸元神功等五冊。

並將其已發現「仙窟」之藏寶庫,列舉於另冊,以留待有緣。

現在,他是孤兒,到處流浪!當他尚不能照顧自己的時候,就失去了家。

他生平長在一個歡樂而充滿溫馨的家庭,世代書香,主人柳惟琳,夫人俞氏,皆淮陰巨族。平素樂善好施,頗為鄉里稱道。中年得子,取名春帆,幼即聰慧,有神童之稱。

六年前,淮河水決,意外災變,帶走了他的親人,毀滅了他溫馨的家。幸遇過路的人幫忙,那春帆的小命,從鬼門關上給拉了回來。

從此,茫茫天涯,使他走上了流浪之途。

柳春帆十三歲了!

幾年中,噩運跟他結了不解緣,似乎老天爺也在妒忌著他;每一個能夠或願意幫助他的人,都會發生些意外事件的阻撓。

最初,他被過路的鏢客,收為貼身小童,由於他生性聰慧,身具異稟,悟力奇高,偷窺別人鍛鍊技藝時,暗中學了些拳腳招術,雖然不能成套,但也能自成一格,不過因為他年小,不知用法而已。

好景不常,那鏢客在一趕買賣中,失了蹤,那筆珍寶,也隨之消失。

以後他被一個遊方道士收留,當過小道士。

不久他又替人家牧牛、放羊、做小工……。

最後,只有幹這「伸手將軍」。

冷羹殘飯為食,屋簷、破廟、窯洞為家。

一根打狗棒,一隻破籃,一雙竹筷,一隻碗,就是他全部財產。

三年,資格也不算淺了,窮家幫裡蛇龍雜居,不乏許多身負絕技,遊戲人間的怪傑逸士,只是他,命運外舛,際偶未逢而已。

「真是一個討厭而又可愛的小傢伙,」

誰都會這樣批評著他。

一臉油泥,滿頭蓬髮,-襲寬大的百納破袍裡,裹著他瘦小的身軀。

愛調皮,喜惡作劇,這是討厭的理由。

伶牙俐齒,生性聰慧,這是值得可愛的地方。

爛掉半隻腿的張柺子,獨眼龍沈老頭,時常講些奇風異俗,江湖掌故給他聽,啟發了他今後的幻想,以有接連奇遇的收穫。

比他小一歲,人稱「小猴子」的柏小虎,尖頭尖嘴,二臂特長,成天在樹上跳,瓦上跑。

房大頭,生就一付醜相,頭特大,配上一副太不相稱的小眼、小鼻、小嘴巴,加上小足小手,矮胖的身材,活像一個長了手腳的水桶。

這二個與柳春帆年齡相差無幾的小化子,基於彼此生活相依,個性相同,一年來,很快就成為莫逆之交。

每-個人的生活小天地裡,都有適應著他們各自生活需要的溫暖和樂趣,就拿窮家幫的天地來說吧!

玩小青蛇的、唱蓮花樂的、斷肢殘腿、裝瘋賣傻的,形形式式,五花八門,無奇不有,他們都是遊戲人間,嘯傲江湖。

他們的字典裡,沒有「憂愁」。

像天上悠閒的白雲,到處都留下了他們的足跡。

廟裡,燃起一些枯枝殘木,幾個偶然來自天南地北的人,各自坐在草鋪上,閒聊著山南海北的奇景異習,吃著「化子雞」,喝著白乾酒,煮著百家米的飯。

談著、吃著、笑著,倦了,抱頭而臥。

或則坐在背風裡,曬太陽,抖蚤子。

夏日,找一僻靜河畔,水裡泡上一會,再懶洋洋地在樹蔭下躺著。

春季的踏青郊遊。

秋天,在金風送爽裡數著繁星,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度過。

柳春帆,就在這環境里長大,房大頭、小猴子,是他唯一的搭擋,無憂無慮的生活,靜止得像一池死水,應該不會有波瀾的。像房大頭小猴子就這樣,吃飽了就玩,玩厭了就睡,永不想及身外一切,或明天又會怎樣?

柳春帆也許是讀了書的緣故,在歡樂中、睡夢裡、無聊時,他常不滿於現狀的一切,尤其獨眼龍忱老頭,跟他講過的那些,忠臣義士,孝子節婦,英雄豪傑的故事,常在腦海裡圍繞。

在下層社會里生活,雖然富有濃厚的人情味,但把公理放在拳頭上稱量的,以強欺弱,以大凌小的事實也不少。

因而,柳春帆常幻想著他未來的遠景:「我要做個頂天立地的奇男子,武功絕頂的大英雄,管盡天下不平事,至少沒人敢來欺侮我。」

「如果有不怕死的人,敢到老虎嘴邊來拔毛?嘿!只要這麼輕輕一點,或者是這麼一掌,就管教他跪在地上叫我爺爺。」

想到這裡,他不禁興奮得舉起拳頭在空中直晃。

幾年來,從家鄉淮陰開始流浪,沿運河直抵長江,過長江再溯江西上。

這天,柳春帆與小猴子、房大頭,錯過宿頭,在夜色蒼茫中,踏上一片野墳荒冢之地。

小猴子自己心裡怕,又恐被房大頭取笑,所以低聲的說:「房大頭,你怕不怕?看這裡會不會有鬼?」

憨頭憨腦的房大頭,正因為小猴子剛才的固執,錯過宿頭,沒好氣的回答道:「平生不做虧心事,那怕三更鬼叫門,你呀!小猴子就儘想點子害人,正是怨鬼找的好物件。」

小猴子又氣,又膽怯,在這種不利的情況下,只有低聲下氣的說:「柳大哥,你拉著我不要鬆手,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好像頭有些昏昏的。」

「哼!怕就說怕,裝病?裝孫子也沒有用呀!」

房大頭得理不饒人,緊逼著說。

小猴子這下子可生氣了,膽子一壯,馬上恢復昔日雄風,反唇說:「大頭,少缺德,修修來世也好,你真捨不得丟掉你的破碗哪?」

柳春帆雖然大一歲,但知識水準不同,加以環境的磨鍊,養成他沉默寡言的風度,不到嚴重狀態,他常很少插嘴,這時他說道:「二位兄弟,有什麼好爭呢?希望能早些找到一個宿處就好了。」

到了一座森林,呼嘯的風,用成千萬的手臂在搖它,把三個人的談話,腳步聲,都掩蓋了。

森林、墳場,依然綿綿不斷。

不知是狐狸?還是野狗?往來在墓地巡逡著,怪異的綠眼睛,散出瑩光,在蒼白的月色裡,幽幽的飄蕩。

幢幢的石碑矮樹,都變成了張爪舞牙的魔影,陰氣森森中,像有鬼火。荒涼的景色裡,似乎倍增恐怖。

小猴子的腳都軟了,身上的冷汗也直流。

房大頭、柳春帆雖然膽子較大,但畢竟是十多歲的小孩,漸漸的也不禁毛骨悚然,頭皮發毛。

頃刻間,到一古墓畔,三個人正感到疲倦了,隨即在石案上坐下,喘口氣,放下行裝,準備休息。

猛然一聲尖銳驚叫的怪聲,從小猴子的嘴裡發出,把二人駭了一跳,忙問道:「小猴子,鬼叫什麼?真要把野鬼叫來了,怎麼辦?你是不是看到什麼?」

小猴子混身像篩糠似的發抖,吶吶的用手指著前面道:「你們看,那……那裡是什麼?」

柳春帆放眼看去,見堊巨離約丈餘的草地上,像躺著白色的三堆東西,雖然他心裡也是很怕,但又不願在二人面前示怯,「咳咳!」咳了二聲嗽,壯了壯膽子,說道:「那有什麼可怕?大驚小怪,別怕,等我去看看,是什麼?」

說著,慢慢的舉步,只覺得二隻腳,好似特別不聽話,步子好像也比平日沉重,一步一幌,卻似醉了酒一樣,走了五六步,離那白色的影子,還有三分之一的光景。

猛然,一根斷枝,絆了他的腳,「卟通!」橫摔了一交,膝蓋也破了,一陣疼痛,使他難以爬起,本能的用手移下,撫了撫膝蓋上的傷處,底下正有巴掌大一個石塊,他氣憤極了,狠狠的撿起來,往遠處一擲,嘴裡又原說道:「死命的石頭,可惡!」

隨說,右手又回到原處輕撫創口起來,感覺手背地下有塊軟布,他漫不經心的放進口袋,想等會包傷口用。

稍停,疼痛略止,咬了咬牙。慢慢的爬起來再走,突覺左手碰到一塊硬硬的細長東西,手一縮,眼睛剛看到,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原來,他剛才正摔倒在二堆白色東西的旁邊,那原來是整具的死人骸骨,而剛才手裡拿的,卻是一塊死人骨頭。

這一驚,駭得他毛髮直豎,疼痛也忘記了,很快跑回到原地。

房大頭與小猴子齊問道:「阿帆,是什麼?」

柳春帆坐定後,舌頭也有些麻了,吶吶的說:「沒……沒,沒有什麼?」

「那你為什麼那麼緊張呢?我看你剛才不是摔倒了嗎?」

想起摔倒,柳春帆才想起了膝上的傷口。

「哎唷!」房大頭小猴子忙又問道:「阿帆!怎麼跌疼了?有沒有受傷?」

「大慨破了一點皮,有些疼,沒有多少關係。」

柳春帆含混的答腔。

房大頭又問道:「那麼我們今天還要趕路嗎?」

柳春帆看到剛才的景象,本想起來走,但一想:「那有什麼關係呢?死了好久的人骨,這有什麼值得可怕呢?況且這墳場真不知有多長,自己腳又痛,小猴子的膽又小,不如就在此過夜罷!」

想著,馬上說:「算了,我們就在此地露宿一夜吧!」

三個人隨即收拾了一番,就在墓前石案上睡了。

次日,太陽照得三人身上發燙,小猴子一咕嚕跳下,揉了揉眼睛?回身在房大頭的屁股上用力劈了一掌,罵道:「懶鬼,太陽那麼高了,還不起來!」

痛得房大頭猛跳起來,一不小心,翻滾在地上,痛得直叫,把小猴子樂開了,拍手跳著笑道:「大頭鬼,眼前報,昨晚上的威風到那裡去了?怎不神氣呢?」

笑聲把柳春帆也吵醒了,正想爬起,「哎唷!」又觸動了傷口,大頭也因剛才摔倒跌痛了,又恨小猴子搗蛋作弄,氣得爬起身來想捉他,怎奈手笨腳呆,比不得小猴子靈活,只有恨恨的罵道:「該死的小猴子,下次有機會,看我不把你幾根猴骨頭拆散了才怪!阿帆你醒了喲,怎麼?你痛嗎?」

說著,走近柳春帆身邊問著,小猴子也猛然記起柳春帆受傷了,也走過來望著緊皺雙眉的柳春帆輕聲的說道:「阿帆,你什麼地方痛?有關係嗎?要不要找些草藥來敷上?」

柳春帆感謝的看了二人一眼,開啟傷口,一面回答道:「沒有關係,大概破了些皮。」

隨即又笑了一下指著那邊說道:「你們看那是什麼?幸虧我昨夜沒有吵起來,否則,小猴子啊,不嚇死你才怪。」

話未落,小猴子果然跳起來,舌頭一伸說道:「乖乖,阿帆,那是二個死人骨賂喲,你怎麼不怕呢?你昨夜怎麼不講呢?」

柳春帆邊摸,邊笑道:「小猴子就怕鬼,現在不威風了。」隨即在口袋裡掏出一塊舊布,正要往創口上按去,猛見上面有點點黑影,仔細一看,原來上面隱約顯出墨跡,上寫幾個小字。

「地在黃山旁。

山深有寶藏。

無憂峰下窟。

古來……。」

柳春帆把那塊舊得業已褪色,字跡也僅隱約可辨而像另有花紋的舊布翻看了幾遍,拐著走近看了看地上的枯骨。

從二具骨骸的形態看來,似乎是經過搏鬥而死的,因為柳春帆略知武技,有一具骨骸,頭骨破碎,另一骨骸右臂似已被刀切斷,此地四周均有叢草掩蓋,如不是在古墓邊,根本不能發現。

而且從死骸變成白骨看來,可能在五年以上。

為什麼這二人會死在這裡,而且死狀可疑?為什麼在死骸旁的石頭下會壓著這塊布?

他怔怔的想著,神色陷入迷惘之中……。

良久,小猴子與房大頭可急了。

「阿帆,想什麼?肚子餓吧?」

二人齊聲問道;柳春帆恍然如夢初醒的笑著說:「哦!哦!沒想什麼?肚子可真餓了!」說著又抬頭看了看太陽道:「哎!太陽已爬上樹尖了喲!走,我們走吧!」

隨即腳上的痛苦也忘記了,三人收拾後,提起行裝一邊走,柳春帆心潮起伏。

一路上也不與二人答話,突然一拍大腿狂笑道:「是了!」猛的把房大頭小猴子駭得一跳,房大頭笑著問道:「阿帆!你有神經病嗎?什麼事值得那麼高興啊?講出來大家聽聽?」

小猴子也含笑問道:「你真有神經病嗎?問你話不回答,到底什麼事喲?」

柳春帆依然笑了笑說:「別胡說八道,你們兩個,成天像七世冤家,八世對頭似的,吵吵鬧鬧,才真是不折不扣的神經病呢?」

頓了頓,把手中的舊布,向二人揚了揚,繼續說道:「我想剛才的死骨,與這布上寫的字,一定有連帶關係。依我判斷,可能那二個人,恐怕是因爭這塊布,而互相打死,或者是被別人打死。」

「一塊布有什麼了不起,還要打死人?別胡說了。」

小猴子也邊走,露出不信的眼色插嘴說著。

柳春帆很認真的說:「不胡說,因為這塊布,可能藏了什麼秘密,從這上面四句十七字看來,似詩非詩,似詞非詞,而且字跡潦草,語焉未盡,其中必有緣故。」

「而且從這字義裡面斷定,是說:‘黃山無憂峰下藏有珍寶。’」

小猴子又搖著腦袋,插嘴道:「不可能,既然二個人是為布上有藏寶的秘密,因而爭奪而死,那麼何以這塊布,時隔許多年,仍能留下?」

柳春帆也面現困惑之色說道:「這可不知道了,我撿到這布時,彷彿在一塊石頭底下壓著,沒有被人發現的可能。

一、因為地處偏僻,沒有注意到。

二、可能這秘圖知者不多,而且因被小石塊壓在草叢裡,來人疏忽,僅在死人身上搜一遍,就匆忙的走了,未曾詳細考慮。

三、可能黃山寶藏之地,早被人發現,此布的價值即經失去,不再有人注意。

四、這鬼地方陰森森的,可能是人跡罕到之地。

根據這幾點理由判斷,這塊布的藏寶,可能已被發現而失去價值的成份比較大。」

三個人邊說邊走,一個多時辰,才走出墳場,距墳場有裡餘的一個殘破村落,僅住二個老年人,正坐在路旁樹下閒聊,看見三個人從墳場走出來,不覺眯著眼睛,向三個人打量了一番,半晌,始慢慢吞吞的說:「你們幾個小夥子走‘鬼鄉’來的嗎?真好大的膽子,你們沒有碰到什麼吧?」

柳春帆忙躬身回答並問道:「是的,老伯;那裡面可有古怪嗎?」

二位老人閃著驚異的眼光,搖著頭說:「我不信,那裡正是附近三十里,誰都知道的‘大名鼎鼎的鬼鄉’,白天都經常有惡鬼出入顯形,晌午以後,人影絕跡,難道你們不識字,沒有看到那碑嗎?」

說著顫抖的枯手,指著遠處路邊矗立的一塊石碑說:「那就是一塊禁碑,是五年前的縣太爺立的,行旅客商,大多繞道而過,你們就沒有看見嗎?我們這裡原有很多人家,因怕鬼才搬走的,我們二個年紀大快死了,所以留下來沒走。」

柳春帆向二人苦笑了一下,心想好險,昨夜競在鬼鄉過宿,幸好沒遇到鬼,還算大幸。

當下,三個人謝了,走上了大路。

因恐怖與飢餓,使柳春帆也忘記了那塊神秘的舊布。

當年過了除夕,溯大江西上,經鎮京而入皖境山區。

黃山是天目山脈的支脈,主峰黃山,是長江下游的勝地。

山路險峻,奇峰如林。山中怪石險崖,重峰峻嶺,瀑布飛泉,勝景如畫。

二個月以前,三個異鄉來的小化子,從祁門到了這個小村。

小村在山陰之側,環溪倚山而建,寥寥數十間茅屋,矗立在煙樹迷離之中。

村後半山,有間孤廟,廟前不遠,二排參天的大樹,三五歪倒的石像。

再過去,是條荊棘叢生的羊腸小徑,斜臥的躺著,一直通向小村。

孤廟僅一間大,門窗皆殘缺,三五東歪西倒的佛像,顯出它狼狽不堪的可憐相。屋角里滿布著蜘蛛網,地下是盈寸的積塵。

這天,時近薄暮,晚霞流照的回光,將山林照得火紅,歸烏啾啾,山坡的餘道上,來了三個小化子,正穿越林子,向破廟走,一面嘰咕的聊著。

「嘿!小猴子的眼睛真尖,老遠就看到這間廟,今天真累,到了‘家’,我可要先睡了。」

柳春帆首先說著,小猴子被誇,喜氣洋洋地傲視房大頭說:「大頭,怎樣!你不服氣?要是我的眼睛也像你那麼小,今天,說不定只好打露鋪了。」

「哼!眼睛尖也值得驕傲嗎?那表什麼了不起,要是有這麼一天,你小猴子發了橫財,再不用向人伸手,那我才相信你啦!」

房大頭心服嘴不服,嘟著小嘴,嘟嚕著。

小猴子氣得發暈,氣唬唬的瞪著眼睛說:「大頭鬼,死愛抬槓,你不是閻王的孫子,也不是張鐵口,你就能算定我小猴子沒有揚眉吐氣的一天哪?小心點你等著瞧吧!」

柳春帆恐怕二人真的吵起來,隨說:「好啦!自家兄弟,有什麼好爭呢?早點進去收拾吧!

我真要困了。」

三個人進了廟,鋪上草,七橫八豎的睡了。

深夜,一陣狼嚎,把三個人從甜蜜的夢鄉中吵醒。那擾人心煩的聲音,驅走了正濃的睡意。

小猴子拖著破鞋從神龕旁跳下,伸一個懶腰,猛然說:伏!快來看,那是什麼玩意?」

醋大頭搖晃著身體,忙湊了過來,陰陽怪氣地說:「什麼東西!值得大驚小怪?總是小猴子古怪多,又想出什麼花樣吧?」

「真的,阿帆,快來看!」小猴子認真地說。

二人齊舉目順著小猴子手指處看去,一條銀虹也似的光芒,在廟後遠遠的峰頂透出。

「那有什麼希罕,還值得大呼小叫,真是沒有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房大頭老氣橫秋地,搖晃著大腦袋,又像譏刺,又像報復地說著。

小猴子發現奇蹟後滿腹高興,讓大頭用冷言冷語一說,氣鼓鼓地憋著閒氣,說:「大頭鬼,沒有希奇,沒有希奇我又沒有要你看?」

二人正在針鋒相對地鬥著,扯著。

這時的柳春帆,像傻了般的凝目看著發光的遠處,默默地想著:「這裡面一定有古怪,可能是住著神仙,要不就是有寶貝,我一定要想法子去看一看,說不定碰到神仙可憐,會賜予一些好處,實現我平時所夢想的奇蹟。」

「不!不可能,像我這樣命苦的人,神仙爺一定不會可憐而收容我的。」

想到這裡,他不禁緩緩地仰起頭來,噓了口氣。

這時東方已顯出一線曙光,山腳下小村裡的報曉雞,已啼過三次了。

房大頭,小猴子的鬥扯,還沒有了結,雙方都面紅耳赤的爭著。

他們二個好似前生的冤家,每一件事都要爭辯一下,房大頭的反應力較差,所以大多數的次數,吃虧的總是房大頭,不過,他們從未因為爭吵而打架,小猴子雖然嘴上厲害,心地卻非常善良。

房大頭人醜,心更好。那副怪里怪氣的尊容,誰都要敬而遠之。對他最感興趣的,莫過於小孩子,他們三人每到一地,那些陌生的小孩,都好奇的圍過來,拍著手笑著,叫著:

「來呀!快來看一個長了腳的大水桶哪!」

調皮一點的玩童,更撿著石子扔他,他在這些情況下,多半是小猴子替他解圍。

這對歡喜冤家,雖然形同參商,天不怕地不怕,奇怪的是隻要阿帆瞪眼,就不敢爭下去了,好像阿帆是他們命中的剋星。柳春帆,遇事沉靜果斷,氣量寬宏,從不因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去與二人計較;處理事情公平合理,使二人口服心服。所以一年來,三人相處同手足,無形中,柳春帆成了三個人中間的頭兒,房大頭、小猴子,都唯阿帆的馬首是瞻。

天亮了,阿帆今天有些特別,隨時抬著頭,仰望那夜半曾經發出奇光的遠峰呆呆出神。

時喜時愁的表情,表露在他英武秀美而滿帶油泥的臉上。

這一次可把大頭、猴子二個弄傻了,小猴子急得亂跳,又不敢發問。偷偷地窺著柳春帆臉色表情,在心裡咕嚕著:

最後,春帆像是下了決心似的,面上顯現出從未有過的剛毅神采說:「小虎,(小猴子的名字)弄一點東西來吃罷。」

柏小虎看見柳春帆悶了半天,開了口,高興得扮了個鬼臉:

「阿帆,是下山去弄,還是自己燒?」小虎問道。

柳春帆想了想說:「好在廟後有泉水,還是自己弄,等會我還有事情要商量。大頭去找點野菜,早點回來。」

三個人分工合作,弄完吃的以後。

柳春帆像個成人模樣,沉重的問二個人說:「現在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跟你們商量,不知你們的意見如何?」

「夜裡我們看到那片銀虹,我仔細想,其中定有古怪,而且跟我以前撿到那塊破布上的話,可能吻合,那裡不是住著神仙,就是藏著寶貝,再不然就會住著妖怪,我想:我們與其這群樣無聲無息的混下去,倒不如拿出股子勁來幹一下,說不定那銀虹的所在,就是我們出頭的好機會,萬一交上好運,遇到神仙,或能覓得寶貝,那我們這以後的日子裡,就淨等著人家,扮著可憐相,向我們伸手啦。」

頓了頓,接著又說:「所以我決心要去看一看,即使遇到不幸,總比這樣半死不活下去終要強些。」

「我們三個都沒有家,都是沒有人同情的可憐蟲,一年多的時間來,我們患難相扶,相依為命,情逾手足,我實在捨不得離開你們,不過人各有志,我不願意勉強你們,如果你們沒有興趣,不敢冒險的話,我們就此拆夥暫別,各奔前程……」

說到這裡,柳春帆不覺掉下眼淚來。

房大頭向來是不喜歡參加意見,腦子比較單純,從來沒有違背過春帆的意見。

至於柏小虎,雖然心計精靈,但心地善良,看到柳春帆意志堅決,當然也沒有話說,隨即答道:「阿帆的意見,就是我們的意見,房大頭如果不願意,看我小虎不把他的脖子擰下來才怪。」

房大頭介面道:「誰說不願意,只是我看你小猴子恐怕會三心二意呢?阿帆,不要哭,即使要我房大頭去死,我也捨不得離開你。」

說著那個嵌在大腦袋上的二隻小眼睛,一霎一霎,不自主的掉下一滴淚珠。

小猴子也在哭喪的臉上扮著笑容,用他的破衣袖上來替二人擦去眼淚:「好啦!好啦!這麼大的人還要哭,叫我小猴子上刀山下油鍋都不會眨眼,可是要我哭比要我的命還要難。我們生死都在一起,還有什麼好哭的呢?來吧!房大頭,裝個笑臉給我瞧瞧。」

說著用手遮額,尖臉尖嘴一披,左膝微彎,右腳後伸,做了個猴子相,這一下小猴子真成了名符其實的猴子啦。柳春帆看得忍不住「噗嗤!」笑了起來。

二個人見柳春帆樂開了,隨著也眉開眼笑起來。

當下略為計議,檢視一下米囊的百家米,足夠六天的食糧,即日上道,向著廟後那遙遠的山峰走去。

時正清晨,曉星方沉,明月初墜,上坡的路固然爬得很吃力,但山風過處,地面上悠悠青草,閒雜著淡淡的野花芬香,讓人慾醉。

三個人一面走著、談著、笑著,倒也頗不寂莫。

轉瞬已到午刻,一輪旭日當空,回首身後,山深菁密,古樹參天,昨夜歇腳的山神廟,早被拋在遙遠的山腳。

這正是山腰的谷地,溪流潺潺,碧草如茵,找了塊靠陰的石塊,喘了喘氣,喝些泉水,用些剩飯,略一休息,即刻動身。

黃昏到了,趕了整天的路,三個的腳都痠軟得很,疲乏拉住了他們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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