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判官手中的鬥筆,其筆尖與筆管之內,皆藏有毒針,細如牛毛,乃採用各種毒物煉成,其毒無比,一旦傷人,如不用其獨門解藥急救,一晝夜後,將不治而身死。
適巧李霞青與賊人戰了半天,精力耗弱,加以在不備之下,身中二針,以後又妄動真力,故當場不支,昏倒在地。
幸而「古靈神劍」上的解毒珠,乃毒物剋星,任何毒物,皆可立消,然姑娘因久戰之餘,力乏神倦,故一時無法復元。
柳春帆等人,因心懸李霞青的傷勢,故待「苗疆三妖」走了,即回店了。
傍晚,絢麗的晚霞已漸漸消失,大地籠罩著一層蒼茫的暮色。
時正黃昏,夕陽西沉,月兔亦已東昇。
銀樣的光輝,灑遍了大地,金山腳下的滾滾大江,不分晝夜在東流。
柳春帆等六人,匆忙的踏著月光,回到了旅舍,見霞青正熱睡著。素月、青娥,正枯坐等待,見眾人回來,方始安心。
柳春帆輕身的走近床邊一看,見她臉色紅潤如昔,而且呼吸正常,心知無礙。故退出內房,重新與老化子見過禮。
另外叫過店夥,送進酒菜,陪他們痛飲到夜半,各人將經過略略說出來。
老化子聽說柳春帆等力挫茅山三道,不由翹起大拇指說道:「春帆,真有你的,看來這次仙窟會戰,我們這邊全仗你,一定可以必操勝算了。」
說著又摸摸頷下白鬚,發出爽朗的笑聲說道:「目下英雄出少年,我並不是倚老賣老,事實上長江後退推前浪,我們這一代的老不死,也該洗手了。」
柳春帆見贊,不禁俊面微紅道:「全仗老前輩提攜愛護,老前輩若如此說,真令人汗顏萬分。」
老化子怪眼圓睜,裝得很生氣的模樣說:「春帆,你怎麼這樣酸,什麼老前輩老前輩的,怪刺耳的,你改改口行不行?」
柳春帆知道他是遊戲風塵的人物,不喜俗套,但-時想不起改什麼稱呼才是,停了半晌,才微紅著臉道:「這樣,我稱呼你聲老伯好不,要不是,我可想不出其他的了。」
當晚席散後,老化子與房大頭小猴子三人,各自歸房休息。
柳春帆很不放心,又隨著青娥素月進內房去看了回霞青,始帶著小春正逸去睡了。
次日,霞青雖已痊癒,但精神仍覺不振。
原本在對房監視著柳春帆等人行動的賊人,因知陰陽判官等人受挫,也不知在什麼時候就離店走了。
因為霞青尚須要休養,故三天以後,一行人始西上。
暮春三月,爛漫的桃花似錦。柳絲兒迎風搖擺,呢喃的燕子,掠水而馳,翩翩飛舞著,送走了遲暮中的春光。
季節的相思病,樹木也隨季節換上了新裝,大地是一片嫩綠。
春!真是個迷人的季節。
江南出春,更是迷人季節裡的天堂。
柳春帆與老化子一行人,就在這朝媚的春光裡,萬卉竟豔之時,走進了六代古都,現在的大明陪都南京。
因為沿途和風送爽,加以景色絕美,拉在了一行人的腳步,一路遊山玩水,探奇訪勝,故延誤了不少日子。
進得城來,柳春帆等人,雖是舊地重遊,但畢竟江湖閱歷不多寥故見聞較少;老化子一生流浪,足跡遍天下,對一切江湖掌故,如數家珍,古蹟勝景,瞭如指掌。不愧老馬識途。
小春與正逸初見世面,每樣事物都是新鮮,見樣就向,幸而碰到萬事通的老化子,簡直像老鼠跳進了白米屯一樣,發了洋財。
一路上談談說說,證古論今,時間也打發得特別快。
找了一家市中心鬧區的商尚旅舍住了。次日,青涼山、玄武湖、雨花臺,都留下游蹤。
最後一天的黃昏以後,始遊秦準河。
這裡是南京的繁華地區,許多達官貴人,富商豪賈的唯一去處。
秦淮河,在歷代詩人畫家筆下,寫出它綺麗風光,因時代遷變和滄海桑田,秦淮的景色雖已不復如前,但沿岸的歌臺舞榭,與銷魂買笑的神秘地方,仍是拾翠尋芳的最佳去處。
秦淮韻事,即使在山河蒙塵,國破家亡的時候,沉迷酒色,依然是歌舞昇平氣象。
現在,雖一灣止水,入夜後,三五彩燈畫舫,水波燈影盪漾。大有不知人間何世之感。
所謂秦淮十里,粉黛三千,六朝金粉,均楚楚動人。
老化子與柳春帆一行九個人,包括小孩、老頭、乞丐、少年男女,特別顯目招搖,引得路人都一致注目,竊竊私語不已。
時正黃昏,碧空斜掛的新月,淡淡的青光,籠罩著整個河岸兩側。
僱了艘大遊舫,船孃輕蕩雙槳,巨大的船影,順著粼粼的水波,放乎中流。
船艙裡早準備了席酒筵。除了小春、正逸尚幼,柳春帆等不叫他們飲酒外,餘人均舉杯賞景,雖無笙歌舞助興,但也別有風味。
清風徐來,水波不揚,月白如晝,時光又在快樂的情趣下送走了一天。
次日,溯江西上,逕奔九華山、紫青峰、隱賢谷而來。
沿途因漸入山區,在此鶯飛草長的季節,暖風送薰,景色綺麗。過了貴池,折而南行,紫青峰業已遙遙在望。
這一條路本來是滄浪叟昔日來此隱居所闢,故隱蔽異常,兩旁的茂林花樹,當此暮春,百花怒放,萬卉爭豔的時令,景色分外引人慾醉。
剛進莊外谷口小溪上的獨木橋,霞青就指著谷林邊地下一大堆業已變成黑色的東西驚訝的伺道:「管老伯、阿帆,你們看這是什麼?」
怪丐管大白等人忙上去看,只見群蠅嗡集,血腥薰人。老化子-看,臉色倏變,也不回答李霞青的問話,拉著小猴子就跑著說道:「大事不妙,我們快進去看看,一定最近有敵人來偷襲過……」
眾人一聽,齊皆大驚,也無暇細問,隨著老化子後面,疾奔進莊。
谷口裡的密林,此刻已是斷枝殘幹橫地,未倒地的樹木,也都刀痕累累,瘡痍滿目,不堪入目。
眾人見了,益發心頭狂跳,因此時道路業被斷橫的樹幹所阻塞,無路可通,故眾人只得展開輕功點水之術,躍身借力起落而進。
甫拐彎,院牆亦皆破殘,一股腐臭之氣衝來,薰得眾人腦袋發脹。
此時,老化子與小猴子三人,業停身俯腰,圍著地上的東西在細看。柳春帆忙奮身一躍,捷如離弦之箭,縱落小猴子旁邊一看,躺在業已乾枯的血泊中的,正是滄浪叟的二徒弟,「穿雲燕子」吳斌。旁邊丟著一柄青鋼劍,他身上傷痕斑斑,左腳被削斷,腰部也被砍了二刀。
這時三位姑娘與二小亦已趕來,正逸與小春那見過這樣慘狀,早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柳春帆等人也均淚容滿面。
推開轉牆門,院子內橫七豎八的都是死骸。柳春帆眼尖,指著那一個仰臥的屍體說道:
「小猴子你看,這人像不像玉南幫初次在旅店裡想搶我們珠子的‘陰世秀才’?」
小猴子上去詳細看了一回,雖然事隔一年,面貌依然可認,遂說道:「我可不知道他叫什麼鬼名字,反正是那一次旅店裡的賊就是。」
當下眾人也顧不得去看人,忙進宅子。只見一所豪華富麗的房子,已被毀得不成樣子,到處桌翻椅折,門破窗毀。想是經過一番劇戰。
「小金剛」任德庚的屍體,是在大廳後面找到,胸前開了個碗大的傷孔。小猴子與房大頭以前與他情誼最篤,想不到年前一別,竟成永訣,蹲下撫屍,流了不少眼淚。
裡面每一間房子裡,都被翻箱倒籠,顯然殺人劫貨,賊人是有計劃的集體行動。
最後,在佛堂旁邊找到了「神拳金剛」佟大魁的屍體,其他所有老弱俺僕,無一倖免。
如此慘狀,任是鐵石心腸,也會禁不住一灑同情之淚的。
尤其是三位姑娘,現在業已神思茫然,想起這所房子,原是自己溫馨的家,充滿了歡樂和溫暖,三位師叔及全體僮僕,亦皆與自己相處甚久,想不到萬惡的賊子,竟如此慘無人道!
眾人前後找了-遍,只見後園柳春帆以前住過的小房子裡,尚似有人呻吟之聲,眾人忙推門進去,床上躺著的正是滄浪叟的家人李祿。
李祿猛聽有人推門,驟吃-驚,本能的右手撐起上身想逃,見是柳春帆等人,驚喜之餘,揉了揉昏花老眼,疑是作夢,把手指在嘴裡咬了咬,始知非夢,不禁掙扎著想爬起來向眾人見禮。
柳春帆等忙上去扶著他,安慰了好些時候,一面替他檢查傷勢,見他僅左腿捱了一刀,傷勢並不嚴重。只是連驚璉急,並餓了二整天,所以躺臥床上,動彈不得,要非眾人趕來,必死無疑。
老化子替他診了脈,一面叫小猴子與房大頭二人去找些水來,替他敷了傷口,並喂他吃了些藥丹,替他蓋好被,暫時不要說話。
隨即帶著眾人,分工合作的將房子略以收拾整頓,院子裡十多具屍體,及滄浪叟三徒的屍體,也都由柳春帆,老化子、小猴子、房大頭四人,分別予以埋葬,並用水將院子洗淨。
房子裡的殘破傢俱,能用的都稍加整頓,不堪使用的都搬出一空。
不到半天,剛才那慘景,已是面目皆非了。忙了半天,都感到累了,除小猴子與房大頭二人下廚房去做飯弄菜外,三位姑娘整理幾個房間,以備晚上可以歇宿。
老化子與柳春帆進後園去探視李祿的傷勢。見他這時雖然精神仍不振,但嘶啞的喉嚨,已能講出很低的聲音來了。二人知道無礙,心頭大寬,為了照顧方便,柳春帆將他背到前廳的一間廂房去睡。
等會,各人皆準備妥善,小猴子與房大頭亦將飯菜送上,二人好像能幹的主婦一樣,顧慮周到,連酒也抬了出來,並另外為季祿準備了稀飯,柳春帆送到廂房內,讓他先吃了,然後再回到大廳。
這時桌上飯菜業已擺好,幾乎全是臘味,山雞、臘肉、兔肉乾,整整擺了滿桌。
眾人此刻心境皆非常沉重,故也無心於說笑,匆匆用完後,天色業已昏黑。小猴子已將燈點起。
略談片刻後,早就休息了。
次晨起來,李祿業已能起床,見了眾人,又是淚流滿臉,向大家說出賊人來襲的經過:
原來天南幫「句容分舵」舵主「天山二傑」,老大「惡煞星」歐仲波、老二「羅喉星」孫彬棋,派人與「長山屍魔」及茅山惡道等人聯絡,準備將柳春帆等一行人毀於鎮江。
沒想到茅山道士與「長山屍魔」所派之人,私心自用,致一敗塗地。
當日,天南幫人見事已如此,故只得悄然撤退,然此時突由「屯溪分艙」派人傳來追魂使者的幫令,赴屯溪候命。
「天山二傑」接到命令後,迅即囑部下返回句容待命,二人星夜趕赴屯溪,會見「追魂使者」、「奪魄郎君」,及屯溪分艙艙主「陰世秀才」後,始知仙窟會戰尚有六天,依「追魂使者」的意見,準備向剛探得的九華山、紫青峰、隱賢谷滄浪叟的住處,來一次有計劃的偷襲。
賊人把隱賢谷的情況,業已探得了如指掌,為穩操勝算計,故特召二人參與。
眾人當然沒有意見,而且久受「玉面神龍」及滄浪叟孫女「綠牡丹」李霞青之打擊,賊人已恨如刺骨,一方面想借此洩憤。另方面想在仙窟會戰前,予六大門派人物以心理上的威脅。
剛巧,這時陰陽判官一行三人,也由鎮江逃奔來此,聽到他們的計劃,當然絕對同意。
是日下午,將屯溪分舵的全部頭目,盡數化妝後向九華山進發。
也是隱賢谷該遭此難,神拳金剛等人萬沒想到,在仙窟會戰前幾日,賊人會對隱賢谷偷襲,故完全沒有準備。當晚三更時分,老二「穿雲燕子」,吳斌首先發現外面有異聲。
剛出來探視,即被十多名敵人圍住了。
喊殺與兵刃交接之聲,把全屋的人吵醒了,待神拳金剛出來,穿雲燕子業在院中對敵之時,已奮全力殺了五六名賊徒,然仍力竭不支身死。小金剛任德庚與神拳金剛急憤之下,捨命與賊人拚鬥,終算「陰世秀才」倒霉,留在此地陪了葬。
然畢竟寡不敵眾,小金剛逃到大廳後,仍被奪魄郎君刺死。神拳金剛逃到佛堂旁邊也倒地身死。
賊子因為恨透了滄浪叟,所以連全部僮僕也不能倖免,臨走,又翻相倒櫃,盡蒐括了一番,始呼嘯而去。
李祿當時適因有病,臥在後園養病不起,情急智生,躲在床底下始免於難。
事後,李祿走進前廳一看,頓把他駭得魂飛魄散,腳下-滑,左腿剛摔在地下,鋒利的刀口,將大腿劃了一刀。
當時已無一人生存,故待其醒轉,已是次日清晨。他已不敢再檢視,勉力的爬回後園床上,已是精疲力竭,呈昏迷狀態了。
整日並無人來看顧,連餓帶急,加上原有的病勢,再隔一天午後,才被柳春帆等發現。
柳春帆等人見說賊人如此狠毒,莫不切齒痛恨,好在離開會期僅有四天了,這筆一家十餘口的血債,即將可向賊人結算。故眾人又安慰了虎口餘生的李祿,積極準備六大門派及與會來人的食宿問題。
當即由房大頭揹著李祿,在附近招了十多個臨時工人,把谷口以至院子一帶的斷幹殘枝,收拾得乾乾淨淨。
另派小猴子帶了三個幫工,下山去採購了很多酒菜雜物。
當日下午滄浪叟一行七人,包括「花雨銀燕」袁凌紅老太太、「金笛秀士」袁鶚、與「凌波仙子」蕭霜玉、「望溪老人」及其徒「閃電手」王沛然、與其愛女王珠英等來到谷口。
當滄浪叟等一進谷口,就看出情形不妙,此際雖經收拾,然狼狽之態仍難掩沒。只當是柳春帆等人受到意外,故步行如飛的走進院子。
一片蕭條殘破的景象,不由使他老夫妻老淚橫流,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瓦一磚,皆是他們心血所栽植、堆砌,見到這副情景,那有不痛心之理。
轉過大廳,見柳春帆等正在忙著叫人整頓內室。滄浪叟急於想知真相,遠遠的叫了聲:
「帆兒!發生了什麼事故?」
柳春帆聽到蒼老熟悉的聲音一叫,馬上回頭看是滄浪叟等人來了,忙對整理的人交代了些話,又對著內室高聲叫道:「霞妹快來,祖父他們來了!」
叫完之後,迅即上來與眾人見過禮,閃電手及其女王珠英,也過來謝了去年在京援救的大德。
剛寒喧尚來及問話,後園就傳來一片嬌嚷。
霞青等人家受了無限委曲似的,撲在三老懷裡,嚶嚶酌哭訴著。尤其是小春和正逸,更撒嬌地賴著不起身,花雨銀燕摟著二小溫慰著。
等會,老化子與小猴子、房大頭,也都聞聲趕來,這位遊戲風塵的老人,在這種情形下,可再也沒有興趣來說笑了,相對只是默默無言的苦笑了下。
滄浪叟又謝過老友,代為善後之舉,並對一切處置,均感相當滿意。
三位姑娘與李祿,聲淚俱下,把賊子來襲經過,訴了一遍。
氣得望溪老人等皆跺腳痛恨不已。
次日,各門派的人物,大多絡續來了。
山西五臺山的慈雲老尼、與伏龍大師。
四川青城派的蒼虛上人、紫碧道人。
陝西終南派,望溪老人的師弟,逍遙醫隱、與雲山樵子。
襄北武當山的天乙真人。
少林派的七指神陀與悟玄和尚。
崑崙三子中的孤雲劍羅玉麟、和清風客。
差不多全都到了,僅差一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千面隱怪沈雪衝。
時日匆匆三天過了。
雖然歲月如流,但沉迷在醉生夢死中的人,卻覺得日子過得非常快,可是,期待著它的人,又覺得度日如年。
皖境黃山,是名境勝區,山水景色奇佳,尤其是當這春暖花香的季節。
在數不盡的崇山深谷,峭壁峻巖,都披上了綠色的新妝。
像這樣的名山勝區,應該是塊安寧平靜的地方,讓寄情山水的人來秉燭夜遊,詩賦吟唱。
可是,誰也沒想到,百多年來,競成為腥風血雨的屠場。
雖然是鳥語花香的季節。
山野間卻是一片寂靜。
夜幕拉上了
淡淡的月華,明耀得山林,丘壑,如籠罩著一層薄薄的輕紗。
無憂峰腳下,伸向山上的斜坡小徑上,驀聞數聲清嘯劃空之聲傳來。
恍眼間,無憂峰下的石洞前一片廣場上,有二十餘條人影,疾若風馳電掣般,急馳而來!
好快的身法!當嘯聲落時,這些人影,一個個如落葉飄絮般,停在石洞前的廣場中央。
夜深了,呼嘯的山風,拂動著眾人衣衫,也送來了空谷的各式花香。
其中一位身材高大,鶴髮童顏,白髮銀髯的老道,莊嚴的神色上,閃出眼神的精光,向四周略一打量後,對眾人說道:「奇怪,賊子怎還不到呢?」
另一個蓬頭白髮,身材瘦小,身穿百補破長袍的老者接著說:「李兄,會不會又是賊子安排了什麼歹毒的暗計,或者是懼怕咱們而失約了?」
滄浪叟自信的搖了搖頭說:「不會,仙窟會期,是三年前訂定的,今集天下群雄於此,諒他不敢暗算,也不致會失約。」
怪丐管大白鼻子裡微哼了一聲道:「我想未必,上次我雖未參與盛會,但‘南天一怪’的雄心甚熾,‘長山屍魔’的陰狠歹毒,久已聞名,與賊子信約,無疑是與虎謀皮,我想我們還是小心提防些比較妥當。」
望溪老人也點了點頭說:「對,老化子愚者千慮,或有一得,咱們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李兄德高望重,素以仁義待人,此次關係重大,六大門派的存亡,皆在此一舉,還是小心為妙。」
眾人聽了,也都-致認為有理,議論紛紛起來。
柳春帆與小猴子、房大頭,對此地是舊地璽遊,尤其柳春帆回味這一年來的滋味,感慨萬千。
江湖上各式人物:武林中許多束身自愛,自甘淡泊,千金-諾,義薄雲天的人物,也有唯利是圖,不擇手段的陰險人物-
切都在他腦海中閃而過,他又想到,-年來,他所以能有此奇遇,揚名武林,重逢骨肉,飲水恩源,一切皆「仙窟」恩師所賜,如果不是在場的人多,他真想進洞去探視一番。
猛然,老化子說道:「快二更天了,還不見賊蹤,我們不如分散開來,先搜他一搜好吧!」
滄浪叟點了點頭說:「好!我們分開來搜。」
滄浪叟為此次六大門派公舉的臨時首腦,故群雄唯以其馬首是瞻,聞他叫搜,當然無條件的同意。
隨即由其按人數,略加分配,在石洞前後左右,百步以內,各自去搜查。
半響,皆無所見,仍返原地,柳春帆偶-回首,不見了小猴子與房大頭二人,只當他們有事去了,故未加理會。滄浪叟遂又對眾人說道:「各位不必心急,可能是時候未到,暫且忍耐再說……」
話沒有說完,猛然聽到柳春帆輕噓一輕,悄悄向大家說道:「聽!山下有人來了。」
群雄皆知,小俠功力冠絕群倫,聽覺視覺靈敏,在座之人,無人能及!
小俠此舉,決不是無的放矢,必有所發現,
故整個廣場,立時仍恢復剛才的寂靜,而且數十道眼光,都集中隨著小俠的眼光看去。
瞬間,一聲尖銳刺耳的長嘯,劃空而過
眾人均不禁一怔,循著嘯聲望去。
一條灰影,快著電掣風飈,落在群雄對面丈餘,眾人尚無暇細看,又是數聲厲嘯,劃破夜的長空,十數條人影,皆自山腳下疾馳而來,恍眼間,扇形搏開,翼護在剛才那人兩側。
群雄見採人滿頭亂髮,白森森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碧眼深陷,發出幽幽綠光,山羊鬍須,齊膝的長袍,腰纏根帶子。
這正是「天南幫」幫主,南天一怪。
身後站的數人,除少數以外,柳春貞大多都認識。
南天一怪旁若無人的,大刺刺往場中一站,那傲態與當年仍是一樣。
對著群雄,一陣傑傑怪笑道:「想不到各位來得這麼早,有勞你們久等了。」
滄浪叟也朗聲一笑答道:「閣下也來得不算晚呀!」老化子早就沒好氣的接著說:「看你人不像人樣,心地憑是這樣惡毒?既然訂定仙窟約期,為什麼要偷襲隱賢谷?哼!今天諒你難逃公道。」
南天一怪神色自若,連眼角都不稍顧一下回答著說道:「誰是誰非,怨有頭債有主,你算是那來的玩意,嘿嘿!憑你丐幫那點子鬼門道,尚駭不倒我南天一怪,還盡免開尊口吧!」
說著,又是一陣冷笑,氣得老化子暴跳如雷,正想躍步而出。猛覺身後一人,拉住老化子左臂,低聲勸著說道:「老伯何跟他一般見識,待小侄上去收拾他就夠了。」
接著人隨聲轉,捷如電閃,向前躍出三步,仰天一聲長嘯,如龍吟虎嘯般,直上雲霄,震得在場之人,都不禁大驚失色。想不到他功力竟如此精深。
南天一怪面色倏變,她雖不認識「玉面神龍」柳春帆,但看他一身白色儒衫,飄逸神情,就知他是誰了。
尤其一年來,他挑破屯溪分舵,大鬧太湖,私闖瓊島落魂崖……死傷在他手裡的爪牙門徒,不下數十人,尤其使他疾首痛心的,莫如把他二個心愛的徒兒「玉面神姑」葛婉儀,與「九尾仙子」田湘妹,勾引叛離「天南幫」。
今日一見,怒從心起,碧眼兇光特熾,厲聲指喝道:「乳臭小子!可是姓柳?」
柳春帆聲色不動,望著正向中移動的一輪皎潔明月,倏然說道:「然也,既知小俠大名,尚敢來此送死?還要帶那末多人來陪葬,實不應該!」
語態之間,既傲,且又像教訓的口吻。南天-怪平素-指氣使,幾曾受過這般譏諷、羞辱。
雖然根據手下平時報導,凜駭於柳小俠武功奇佳,但怒火當頭,正想舉手之際,腦際猛然想起已定的暗計,不自覺的怒火按捺下去,雙眸暴射出二道懾人心魂的奇光,嘿嘿!一陣乾笑道:「想不到小子嘴皮子會如此狂,你怕沒有人能收拾了你嗎?」
柳春帆依然神色悠然,朗笑一聲道:「即使有,但恁你還不配!」
南天一怪向來是唯我獨尊,那能受得了這般冷峭的口吻,但因為一方面自己方面的若干幫手尚未來,另方面尚有更大的陰謀在安排,故只想拖延時間,等會-齊將他們收拾,遂陰側側的笑道:「小子!讓你狂吧!等會就沒有機會了。」
柳春帆見老怪兀是不願動手,不知道他在弄的什麼玄虛,正轉念間。
身後的滄浪叟擔心柳春帆會吃虧,遂開口道:「帆兒別忙,貴客尚未到齊,先回來休息會兒也不遲。」
柳春帆正想後退之際。
猛聽一陣慘厲的怪嘯,似是惡鳥齊鳴,四條人影,疾若風馳電掣般,自百十丈外疾馳而來!
這四條人影身法好快!轉眼之間,已飛竄了十來丈。疾逾閃電,直若流星墜地般向廣場落下,往南天一怪身旁一站。
南天一怪一看,頓時喜形於色,忙跨上一步,拱手說道:「金兄來了!我們就此動手吧!」
「長山屍魔」骨碌的鬼眼一閃,向在場在群雄一掃,再向南天一怪微一點頭,回身向陰陽判官等問:「那穿白衣的小子,就是柳春帆吧!」
陰陽判官忙躬身答道:「是的……。」
尚待說下去,猛聽柳春帆接著說:「是與不是,又等怎樣?」
「長山屍魔」平時自視甚高,非特中原六派不在他眼下,就是「南天一怪」尚忌他幾分,那受過這樣的氣來,聞言不覺勃然大怒喝道:「好狂的小子,在我面前尚敢撒野?你的膽子倒不小?」
且說,柳春帆正聽得滄浪叟的話,轉身想退之際,猛聽見山下怪聲連起,竄上來四條人影。
為首一人身法詭奇,飛行時,上半身僵直不動,膝腿也不曲,微微一蹦,就是丈餘開外,真快得跟電閃石火一般。
走相怪,人相更怪得驚人。
這個瘦癟的怪物,身上披件麻衣喪服,兩鬢垂吊著金箔冥紙,白髮皤皤,糾虯在肩上,一張灰白相間的臉,沒有半點血色,而且缺唇塌鼻,眼睛深陷,閃爍著二顆鬼珠,似燈豆般,芸射藍光,這份長像本夠駭人,在月色下,越顯得猙獰可怕。
柳春帆看了,心頭微駭。
那邊嬌生慣養的三位姑娘,自出孃胎,何曾見過如許鬼物,乍見之下,立時嚇呆了。
這時,他因受柳春帆的話一激,氣得面色鐵青,發鬚根根倒豎,簡直活賽夜叉殭屍似的,猛然又是一陣傑傑怪笑道:「想不到三年後今天的六大門派,在仙窟會期中,找了這乳臭來乾的小子來濫竽充數,來呀!那位出手,替我教訓教訓他。」
「長山屍魔」心機雖少,但自己心理可明白得很,聽陰陰判官等人的報導,以及已往的事實證明,這表面上看似極文弱的少年,其功力之高,實出於六大門派中任何一派,以自己聲望之尊,當然未便首先出手,萬一失手,一世英名將付諸東流,故心裡雖氣急交加,卻外強中乾,不敢貿然出手。
他這一喝,照理賊黨中該有反應才對,可是真怪,往日桀傲不馴,殺人如麻的匪徒們,一個個卻目瞪凸呆,恍若未聞。
「長山屍魔」心知這些人皆被「玉面神龍」駭破了膽,竟如此膽小,真是丟臉之極,不禁回身,臉色一沉說道:「雲彪,你先出去對付這小子,可就是要小心就是了。」
陰陽判官鄧雲彪,萬沒想到師父指定叫他首先出陣,只得硬著頭皮道:「徒兒知道!」
隨即出來,雙腳微點躍至中央,兩旁的正邪雙方,見好戲業已上臺,齊皆後退丈餘,留出中央一段空曠之地,以免防礙場中人的行動。
柳春帆見有人出來,正想出手之際,猛聽身後一聲嬌叱道:「帆哥休動手,讓小妹來取此賊狗命。」
柳春帆聽是李霞青,知她要報前幾日被陰陽判官毒毫射中之恨,遂囑道:「霞妹!小心他手中的筆就是。」李霞青見其未婚婿如此關切,心中一甜,迅即答應一聲:「知道!」
話沒說完,嬌軀凌空躍起,飛也似的撲至場中,一陣龍吟嘯聲劃過,古靈神劍早巳出鞘,劍上寒光閃閃,映月生輝!劍尖指著罵道:「無恥惡賊,慣使暗計傷人,今日姑娘不取你首級,誓不甘休。」
陰陽判官見霞青上次中了毒針,竟已無恙,不禁微驚,即反罵道:「賤人命長,上次閻王不收,這次可非要你的狗命了……」
說著,烏光一點,直奔姑娘「肩井穴」襲來,姑娘見賊人已然出手,鑑於上次的經驗,倒也不敢大意,腳步輕錯,反手連揮三劍,「順風破浪」,直推賊子前胸,招未用實,倏然上挑,「迅風捷雷」,直點「結喉穴」,劍勢一催,又一招「落霞飛鴻」。
三招九變,連綿不絕的遞出。
只見寒光閃閃,忽東忽西,擾得陰陽判官眼光撩亂,速度之快,威勢之強,無與倫比,逼得賊人只有撤身換招。
陰陽判官見一上來就被逼退,霍然大怒,一怒之下,右手鬥筆捷如游龍,「白虹貫日」
直點姑娘太陽二穴,左手急駢雙指,疾快如電,直點姑娘的「陽關穴」。
姑娘見賊人躲招、回招如此乾淨俐落,更益小心,腳踏迴風步,恍如穿花蝴蝶,又似遊蜂戲蕊一般,穿插在陰陽判官如排山倒海的筆風掌影之中。
手中神劍,展開迷蹤絕技,劍法凌厲,挾著經天長虹,迅狠無比。
二人各顯生平絕技,拚鬥在一起,陰陽判官功力雖然較強,但怎敵得仙窟絕技,況且姑娘因神劍在手,絲絲寒光射出,砭骨奇寒,使陰陽判官心存顧忌,故功力無形減了幾分。
一旁觀戰的雙方,俱各驚駭對方技藝出眾,怦然心跳。
十多招後,陰陽判官鬥筆威勢雖強,但因受制於神劍的威勢,復因姑娘欲報前仇,含憤出手,故威力益更倍增,眼看陰陽判官,已落於下風,鬢角已微見汗液。心中暗忖:「這賤人憑如此厲害,如不用鬥筆毒針,看來是不行的了!」
想著,環眼獰睜,兇光暴露,煞氣頓生,左掌劈出一股猛烈無比的掌風,擋住來勢,逼得李霞青身形微退,運功貫注於右臂筆尖,喀嚓一聲。
「蓬」的一陣飛雨飛射而出!
捷奔李霞青迎空罩下。
滄浪叟等人不由大驚,正想出手援救之際,倏見柳春帆迅如出柵駿馬,捷如奔狸,雙腳微竄,業已欺身到李霞青身側。
雙手微合,猛的一揚,發出一股勁厲狂飈,對著毒毫,發出「蓬」的一聲,將剛才那陣飛雨,全數震得四下飛散。
李霞青此時驚魂方定,氣急之下,嬌叱一聲:「惡賊!快納下命來。」
話沒說完,鳳眉一掀,手中長劍帶著經天寒芒,自左至右,劃了半道圓弧,展開仙窟絕技,半道光圈,如白虹繞日,一陣金鐵交鳴之聲,夾著陰陽判官慘叫之,紅光突現,血花飛濺,業已倒地身死。
賊人方面因為措手不及,齊皆大驚失色,怒叱連聲,南天一怪的二徒,與長山屍魔的二徒,各撤兵刃,掠身縱出,四件兵刃:追魂使者的長鉤、奪魄郎君的青鋒長劍、笑面勾魂的五鬼奪門刀、吳天奼女的彩色絲帶,直向李霞青與柳春帆二人周身遞到。
賊黨之人剛掠身躍出,便立聞這邊幾聲嬌叱,袁青娥袁素月二位姑娘,均已同時身似七燕般地,飛身躍掠而出。
二位姑娘身形剛掠起,六大門派中同時也紛紛各撤兵刃,躍出數人。
一時間,十多條人影縱橫,眼看得一場急風驟雨般的混戰,即將展開。
滄浪叟與長山屍魔,南天-怪主人,也惑混戰時,自己損失太大,故不約而同的縱身躍出,喝阻自己一方之人。
雙方出手之人,只得暫停身形住手。
滄浪叟遂對柳春帆等說道:「仙窟會戰,是六大門派之事,帆兒、霞兒、青兒、素兒,都先退下一旁休息,不要心躁。」
說完,又對長山屍魔、南天一怪喝道:「兩位與我六大門派並無多大仇恨,上次雖然略挫於兩位,何以此次會戰前夕,二位派人襲我隱賢谷,殺死我三位徒弟,及全莊僮僕,此係何意,請二位詳告?。
長山屍魔怪眼圓睜,獰聲傑傑怪笑一聲道:「此地是非,不是口舌所可解決,自古成者為王,敗者為寇,那來這多廢話?」
南天一怪也陰惻惻的笑道:「六大門派乃是敗兵之將;如自願出爭奪仙窟的糾紛,往事一筆勾銷,否則!嘿嘿!後果誰也難以逆料,那時,就悔之晚矣。」
滄浪叟總是修養功夫最好,經他半諷半脅的說著,不禁心中有氣,遂朗笑一聲道:「二位的意思,是不見真章不會死心的了?須知強中自有強中手,二位未必能稱心如意獨吞仙窟,既然如此,就請二位派人出手就是。」
長山屍魔與南天一怪,看了看地上業已分為二片的陰陽判官,又相互磋商了一番,南天一怪遂命追魂使者出陣。
追魂使者既是天南幫的臺柱,也是南天一怪的首徒,功力得到南天一怪的真傳,在黑道上算是數一數二的高手,尤其自四年前敗於崑崙三子中的老二孤雲劍後,回去苦練乃師的陰風掌,今日奉命討戰,他心裡最怕的就是「玉面神龍」柳春帆。
心念一轉,躍步出來後,向六大門派中的傲然發出一聲獰笑道:「崑崙三子的孤雲劍,請來賜教幾招如何?」
話沒說完,猛見正派中突然躍起一人,矮矮微胖的身軀,長劍餘搭背上,恍如大鵬臨空,飛臨場中後,揚聲笑答道:「姓裴的狂什麼?崑崙三子幾曾怕過你來,接招吧!」隨著左手拍出一掌,一股雷霆萬鈞的掌風,迅如奔雷,直撲追魂使者的前胸。
追魂使者見掌勢雄厚,當然不敢輕說,撤身推掌,看去似甚緩慢,一股寒風,如驚濤駭浪般,非特把孤雲劍的混元一氣掌風吞沒,而且餘勢洶洶,仍向孤雲劍全身襲來。
孤雲劍一見掌勢洶洶,一驚非小,立地一沉身,運起多年來苦練的混元掌功,用了七成功力,只昕二下掌風一觸,「蓬」的一聲大震後,孤雲劍與追魂使者二人,同時蹌踉各退三步,始站穩身形。
二人同時一愕,死盯了對方一眼,追魂使者年輕火旺,瞪時大怒道:「老狗!今日不洗雪上次斷鉤之仇,誓不甘休。」
道罷,腳下一斜步帽身,猛吸一口真氣,雙掌對著孤雲劍連撲,一股陰寒砭骨的勁風,後浪推前浪似的,向孤雲劍站身處湧來。
孤雲劍當然不甘示弱,也運用如飛雙掌,立見丈餘方圓之內,掌風呼呼;石飛沙走,如排山倒海般猛碰,看得眾人都心驚不已。暗加讚歎。
二人對了十多掌,依然功力均等,不分勝負,追魂使者求勝心切,反身拔出雙鉤,大喝-聲道:「老狗!快撤兵刃,今天你我決不兩立。」
說著,雙鉤一擺,一招「玉帶圍腰」向弧雲劍攔腰左右夾攻而來。
孤雲劍身形一轉,脫出包圍,右手一抄「嗆啷」一聲,但見月色下白光一閃,宛如銀虹暴射,展開他賴以成名的孤雲劍法,起招似甚緩慢,直指追魂使者前胸,劍到半途,突地挫腕沉劍,變緩為疾,勁若流矢。恍若春雲乍展,朵朵劍花,直奔追魂使者各大要穴分點,威勢好不疾厲。
追魂使者全身罩入劍網之中,心頭微寒,雙鉤急舞,恍如風飄瑞雪,狂飈驟雨。
二下蓄勢相拼,一時間卻不分高下。
那邊的笑面勾魂,早沉不住氣,手中五鬼奪門刀一擺,飛撲場中厲聲喝道:「剛才殺我師兄的賤人,殺人償命,快跑出來領死。」
李霞青氣得粉臉脹得飛紅,神劍一擺,剛想竄出應戰,身形剛動,陡聞耳畔一聲低喝道:
「侄女休出手,讓老化子見見世面。」
姑娘側首一看,怪丐管大白,早就搶在她前面縱身出場,蒼老的聲音,一聲長笑道:
「兔崽子!要見閻王,還有選擇誰當劊子手的自由嗎?讓老化子來活動活動筋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