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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見鍾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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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無靈楞怔地望著司徒總鏢頭道:「老英雄真不愧‘神刀’,刀式奇妙,刀招帶煞,我實難破解。」謝羽曄看他說得坦誠,雖然有點任性,倒也不似傲狂,遂笑著介面道:「天下的招式,你一見就能破解,你不就成了‘武林至尊’啦,哈哈!」大家都給他說得笑起來。

凌無靈臊得滿臉緋紅,急得直跺腳,嬌羞之態畢露,司徒總鏢頭疑惑地望了他一眼,笑道:「微末之技,兩位小俠見笑了。」

其時,啟明星已明亮地斜掛空中,正是拂曉前的暗黑時刻。趨子手已點亮了燈籠火把,店小二亦走了出來,方才撕殺之聲早驚醒了店中人,只是害怕,俱躲在屋裡未動。此時,連忙出來收拾殘局。

謝羽曄生怕凌無靈動真氣,連忙陪著他回房,準備早點。凌無靈裝著發怒的樣子瞪了羽曄削眼,模樣發狠,羽曄看來卻覺得全無惡意,反而覺得心安。

三人坐大車上,一時默然無語。謝羽曄細想昨夜客店中的事情,甚覺蹊蹺。是誰做下手腳?下手並不重,意在使人昏睡,始而一擊得手。顯是知情者所為,知道他們武功高強,司徒老英雄又行止謹慎。稍有不慎,極易窺破,故而行事極為小心,適可而止。這人算得是小心慎重到了家,做得絲絲人扣,毫無破綻可尋。

司徒棣似有同感,「巨靈教」若無內斷應不會做得這般天衣無縫。他在頭腦中,把同來的七人,細細審查一遍。兩個鏢頭是他多年的老搭檔,餘下的五個趟子手也事鏢局子多年,不似局外之人。他的副手田鏢頭,雖然心有城府,但為人誠實,並非奸詐小人。復又回想昨日晚飯前後的細微末節。店小二上菜,酒罐是他親自開封。

司徒棣百思不得其解。繼而想到,此人不除,迴路之上或今後在鏢局手,遺禍不小。想到此,他不禁悚然驚心,卻又無可奈何。估計設途不會再出事故。今日到得京師,即刻交鏢。

鏢銀好歹是保住了,待到京城,找個僻靜處,再與謝羽曄細述一番。想到這裡,心下倒是有幾分寬舒。眼望謝羽曄,看不出他有什麼異樣神色,一時猜不到他此時的心思。這個年輕人武功、智慧實屬罕見,值得一交。如此胡思亂想,不覺已到午時,隨便找了個道旁小店打尖,復又匆匆上路。到得京師,急急交割鏢銀,然後找一間小客店住下。

其時,正是康熙老佛爺登基不久,雖然是滿清韃子統治中國,畢竟是天下太平,京城亦呈現一派繁華景象。

凌無靈纏著謝羽曄要去逛街。謝羽曄正想和司徒總鏢頭暢述昨夜的事情,他的好勝心特強,凡事俱要究個水落石出,哪有心思去逛街。這時,凌無靈孩子脾氣發作了。他本是聰靈之極,知道押鏢非同一般,鏢銀又已交割。一路上憋了許久的心思翻騰起來,加之京城繁華似錦的熱鬧氣氛,弄得他心急火燎,再也沉不住氣,說什麼也要羽曄陪著他出去玩,餘眾亦有那層意思,故而都不深勸。難得來京都,樂得大家逛逛京城。

謝羽曄畢竟是年輕人,經無靈一鬧,又見眾人躍躍欲試的欣悅神色,心思也動搖起來。

自那清明恬靜的深山老林,初一進到這五光十色的花花世界,年輕人火熱的心,自然而然地動起來。司徒總鏢頭仍是心思重重的樣子,執意留在店中,獨自一人悶坐。

他們一行十人,走前門到了天橋,京城果然氣派。進到天橋,只見熙熙攘攘、熱鬧非凡,玩雜耍的、變戲法的、說書、彈唱京韻大鼓的、京劇表演,應有盡有。他們幾曾見過這般喧鬧的場面。這裡看看,那裡瞧瞧,目不暇接,興奮之至。

謝羽曄和凌無靈均在深山古剎長大,自小兒一心隨師學藝。慢說見世面,連聽也是沒有聽人說過。世界上還有這般氣勢豪華車馬喧囂的熱鬧去處。饒是謝羽曄處事正穩沉著,畢竟是十八九歲的年輕人,似是這般氣氛,早攪得他目眩神搖亂了分寸,一心撲在那千奇百怪的吹打彈唱上面,鬱郁思緒一掃而光。更不用說話活潑爽朗的凌無靈了,謝羽曄的衣袖怕給他快扯扯爛了,兩人喜笑顏開玩得好高興。到得散場時,猶是餘興未了,走出天橋已近午夜時分。

眾人回到客棧,各自回房歇息。司徒棣原本有意與謝羽曄合居一室。謝羽曄敲了幾下門,裡面的人渾如未覺,兀自酣睡不醒。他急得暗運內力,將門閂震斷,進門只見司徒老英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羽曄迅氣打燃火石點亮燈,只見司徒棣睡得滿面通紅,呼呼聲中酒氣刺鼻,謝羽曄連忙用指在他中一點,力道恰到好處。司徒棣悠悠醒轉。

「啊!小俠回來了,什麼時候啦,我怎麼睡得這般死!」邊說邊翻身坐起來。

「前輩什麼時候睡的?」謝羽曄並不回答他的問話,兀自問道。

「你們離開後,我一個人自酌自飲,慢慢的就躺下啦。難道……」

「當然!」謝羽曄肯定地點了點頭。「與昨夜情形相似?」

司徒棣聽他這般說,暗自思忖,若是人家動手,怕早過了奈何橋!不禁驚出一身冷汗,往身上一摸道:「壞了!」

原來昨晚他在那個被他擊斃的黃衣人身上,搜到一枚金罌粟,現在卻不見了。羽曄急忙四處搜尋,果然在酒杯下壓著一小紙團,展開一看,上面只有兩個字「小心」!下面墊了一朵罌粟。

「看來,罌粟是‘巨靈教’的標誌。戴著那片金罌粟的黃衣人,是個小頭目,我留神過其他三人,他們身上沒有發現金罌粟。」司徒總鏢頭望著謝羽曄說道:「從黑石嶺」的情形看,他們每四人一個小組合,我們已經消滅了他們兩個小組,恐怕要引他們的注意了!」

「可是,他用蒙汗藥迷倒了前輩,卻不動手。倒有點想不通,‘巨靈教’可不是善類啊!」

「嗯,是了。」司徒棣思忖片刻後道。

「前輩有何高見?」

「只有一種解釋,」司徒棣道:「讓我們順著他的意去想。昨天跟今天是一碼事,是一個人傲的手腳。昨天意在劫鏢,今天是警告,我們的人中沒有‘巨靈教’同黨!」

「啊!知道了。」謝羽曄愣怔片刻後,微微笑道:「前輩-語提醒夢中人。今天的手腳,全全是為了消除我們的懷疑,使我們相信,我們的人中沒有奸細。事實上,昨天和今天的兩事情,是兩個人乾的。一個是臥底的眼線,一個是跟蹤我們的人。鏢銀沒有到手,而留前輩您還有他圖。跟蹤者另有他事,又不讓他們的人留下蛛絲馬跡。所以,取去金罌粟,留下紙片示警。真是一箭雙鵰,好厲害的巨靈賊!」「老夫時時提心吊膽地過日子,對‘巨靈教’不敢有任何鬆懈。」司徒棣陰沉著臉道:「殊不知,‘巨靈教’居然在老夫身邊放了一條毒蛇,兀自不覺。哈哈,好,‘巨靈教’果是名不虛傳,不但武功高,心機也頗不弱!」

「前輩不必著惱!毒蛇總是要傷人的,又道是善惡有報。」謝羽曄連忙勸慰老人。「只不知,前輩遣散‘四海鏢局’以後,意欲何為?」

「嗯,小老兒打算在漢口開設一家‘四海武會’。」

「前輩可曾對人提及此事?」

「當然說過。要不,‘巨靈教’的跟蹤者,今晚對小兒如何網開-面?哈哈!」

「前輩高明!」謝羽曄伸出大拇指一翹,笑道:「看來,我們不單與‘巨靈教’較技,還要鬥智呢!」

「動武不過是蠻幹,還是智為上!」

謝羽曄頷首微笑道:「有理,前輩沿途回家,料已無妨,只是今後務必小心!」

司徒總鏢頭問道:「小俠意欲何往?」

「京城的繁華迷住了我這位小兄弟。」謝羽曄道:「一兩天是走不了,只好留在這裡陪他盡興遊玩幾天,然後再議去處,日後定當去,‘四海武會’拜謁前輩!」

「小俠說哪裡話來!」司徒總鏢頭謙和說笑道:「學無前後,二位小俠武功通神,日後來下處,定當不吝賜教。何況二位是我‘四海鏢局’的恩人,‘四海鏢局’自始至終聲名不損,全承二位小俠鼎力相助,實乃刻骨銘心,沒齒不忘!說句不中聽的話,只望二位小俠早到下處,免得小老兒日夜懸念!」

「前輩言重了,」謝羽曄恭謹地笑了笑,神情肅穆地說道:「只等我這位小兄弟意興闌珊,自當去前輩處,探個究竟,定要斬斷‘巨靈教’的魔爪!」

「嗯,小俠且聽小老兒一言,本來不便啟齒,小老兒不能不直言。」司徒總鏢若有所思地說道:「小俠武功卓絕,機敏過人,又道是藝高人膽大,千萬要小心謹慎。你二人行藏已露,‘巨靈教’絕不會罷手,必欲除之而心安。無靈小俠年少氣盛,畢竟稚氣未脫,小俠更要多操一份心。務要聚集同道。大家齊心合力同仇敵愾,強似單槍匹馬孤作戰。若是不嫌棄的話,小老兒願作小俠的隨應,有事服其勞,只須遞個信,小老兒在所不辭!」

「多謝前輩厚意,晚輩心領!」

第二天,謝羽曄和凌無靈,在京郊與司徒總鏢頭一干人依依惜別後,二人留在北京城,盡興遊玩。逛天橋,遊長城走遍了大街小巷。光陰荏苒,不知不覺玩了十幾個日子。

凌無靈意猶未盡,少年人好奇心起,仗著武功高強,天不怕地不怕,纏著羽曄要夜入紫禁城,看看那皇帝老兒的居所,開開眼界。謝羽曄再是大膽,也不敢擅進紫禁城。看護城河邊的高牆,深知禁衛森嚴;天子腳下,稍有不慎,定招殺身之禍。何況暗中還有巨靈賊時時窺伺自己;司徒老英雄臨別的告誡之語,猶在耳。他只好靜心開導無靈,日後有的是機會,待剿滅了巨靈賊,摸清底細,甚至可以喬裝改扮的去遊皇城。與其眼下瞎撞蠻幹,不如以後來得痛快。

這麼三番兩次善言相告,無靈果然收心;加之二人相處日久,漸漸地,凌無靈對謝羽曄心生欽佩之情,覺得羽曄處處高人一籌,凡事見地在別人之上。是以,事無鉅細惟謝兄是問。

加之,謝羽曄為人謙和,遇事沉著冷靜,對凌無靈任性耍上性子的脾氣,毫不介意,甚至有意逗逗他,弄得無靈常常啼笑皆非,進而服服貼貼,心悅誠服。這樣一來,兩個小夥子相處極為融洽。初出茅廬的後生小子,有這繁華風流,處處虛浮的京師要地,居然應對有方,有驚無險,日子過得歡樂盡興。

長久以往,謝羽曄覺得成天無所事事地閒逛,心事空空地窮極無聊。再則,京城花銷大,司徒老英雄留給他們的幾百兩銀子,眼見所剩無幾。凌無靈也漸覺玩膩了,二人決定南下,到司徒老英雄的‘四海鏢局’看看。

兩人把剩下的銀子付了店錢,買了兩匹好馬,乘興離開京師,一路南下。

二人只顧遊山玩水,坐在馬上,指指點點地好生快活。無靈老是把馬馳近羽曄馬邊,看樣子恨不得兩人同乘一騎。談笑風生中,不知不覺二人已行了百十來里路程。

無靈忽然抬頭望天,日已過午,這一看不要緊,但卻覺得腹中飢渴,似乎坐騎也有些不耐,行程慢了許多。羽曄瞧在眼中,心知人馬都要歇息打尖。看附近沒有人家,過了一段路,方見到一家路邊茶館,說是茶館其實是用幾根木頭搭起來的棚,四周是草蓆夾的薄壁。

二人連忙下馬,謝羽曄摸了摸身上,正有一小塊碎銀,約莫有五錢重,二人打尖足夠。

他倆把馬牽到路邊樹下。店中立即出來一名小廝,手拿一捆草料放在馬前。屋子雖然簡陋,倒還寬敞。屋裡擺著六七張桌子,茶客無多,正有幾張空桌。謝羽曄選了一處靠牆壁的空桌,與凌無靈對面坐下,要了一盤肉,一斤酒,幾個燒餅,兩人慢慢的吃起來。一個喝酒,一人吃大餅,二人邊吃邊說,一副旁若無人悠閒自在的神情。

這時,門外進來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書生公子的打扮,穿一件白色的絲綢長衫,相貌清秀。只見他向謝羽曄的桌子這邊望了一眼,就在他們旁邊的空桌邊坐下,立即喊小二端一桌牛肉,一盤烤雞,一壺酒,自顧自地慢悠悠吃起來。他喝酒持筷的神態,文質彬彬一副斯文相。凌無靈看著皺了皺眉,他一見到這慢吞吞的酸樣子就有氣。堂堂男子,吃飯何須如此裝模作樣彷彿做戲。本來看著他清秀端莊的模樣,無靈頗有好感,看他吃喝的「迂腐」

神氣兀自不高興起來。白衣人一壺酒才喝一半,謝羽曄他們已放下筷碗,稍事休息準備上路。

門外這時又進來一老一少兩個人,一個十來歲的小孩牽著一個五六十歲的盲人。小孩子一進屋,一對黑黑的大眼睛,望著眾人摘溜溜地轉了一圈,逕直朝白衣人所在桌邊走去。到桌前伸出一雙烏黑的小手乞討,白衫青年隨手摸了一錢銀子給他,小孩喜滋滋地向叩首致謝。

隨即轉身,走到旁邊的桌子前。

這桌子上坐著兩人,一個滿腮短髭的黑大漢,一個黃臉清癯的中年人,嘴唇上有一撮鬍子,年紀約莫四十來歲,兩人對小孩置之不理,「滾開!」黑大漢對小孩忽然大吼一聲,聲若洪鐘,震得屋子嗡嗡響。

小孩並不懼他的大嗓門,雙手伸在桌邊一動不動,顯是見慣了,為了乞討,小小年紀什麼兇樣子都見過,何止這-聲吼。

黃臉大漢只是埋頭喝酒,恍如不覺。黑大漢連吼兩聲,見小孩兀自紋絲不動,焦躁起來,伸手把小孩身上推了一把。無巧不巧,小孩腦袋正撞在白衫人的桌子邊角上,頓時頭破血流。

白衫人連忙把小孩摟在懷中,為小孩止血敷藥,隨手撕下一塊衣袖把小孩傷口包好。這時,周圍的人都轉臉都望著這邊。白衫青年包紮好小孩,轉臉望著黑大漢,眼裡直冒火。

「朋友,欺侮-個小孩,算不得英雄好漢!」黑大漢眼睛一瞪,對著這邊滿口唾沫橫飛地大聲吼道:「關你什麼事,你逞什麼能!」

白衫人正色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光天化日之下,堂堂男子欺凌一個孩童,真是豈有此禮!」

黑大漢冷冷地瞟了白衫人一眼,道:「你要怎樣!」

「當眾賠禮道歉,為小孩治傷!」

「哈哈,老子平生殺人無數,從來不知道什麼叫賠禮道歉!」黑大漢縱聲大笑,聲震屋宇。「老於今天倒要看看,你這小白臉兒,如何要老子賠禮道歉!」

白衫青年早氣得臉色煞白,冷冷地哼了一聲道:「在下倒要討個公道!」黑大漢「嗖」

地一聲站了起來。

「想打架!」「架」字出口,當胸就給了白衫人二拳。白衫青年早把小孩放在-邊,見他來勢洶猛,身子從旁邊輕輕一閃,就勢-招「順手牽羊」,右手迅急地抓住黑大漢出掌的手腕,往前一帶,豈料黑大漢下盤穩固,就著前傾之勢,右腳跟進-招「烏龍攪水」,朝白衫人盤掃去。白衫人一式「旱地拔蔥」,人在空中轉身,左腳踢向對方「神庭穴」。兩個人就在茶棚中,你來我往地拆了三五十招。

「噼噼啪啪」一疊聲的響動中,桌爛椅拆,懷盤粉碎。好在屋子寬闊,桌子間隔不小;打爛兩張桌子後,空隙已經不小,足夠二人放展拳腳。白衫青年身子矮健,閃展騰挪,竄高伏低地來去自如。黑大漢雖然拳沉力猛,呼呼生風,卻粘不上他的衣角,五十回合一過,黑大漢漸漸喘息粗重,馬步不穩,顯得心氣浮燥。

謝羽曄冷眼旁觀,黑大漢的一套「羅漢拳」招式剛猛。本來「羅漢拳」是少林派的看家本領,路道威猛紮實,極耗氣力。可惜此人力道雄渾,招式精妙不足,尚欠火候,故而事倍功半。除非三十招內,將對手擊敗,一經久戰自然敗相畢呈。加之,黑大漢邀功心切,一上手即全力施為。

白衫年輕人卻不然,他招式沉穩,加之輕功造詣不凡,身手輕巧,進退有方,顯得應付從容,越戰越勇。只見黑大漢一招「雙峰貫耳」,大開大合,雙手成半圓擊對手太陽穴。白衣人不慌不忙,聳肩縮頸,躲過來勢,快捷無倫地閃身敵後,不待轉身,反手一記,「迴風拂柳」,力貫食、中二指,輕輕在黑大漢背心,「神道穴」「心俞穴」「魂門穴」上一點,黑大漢只覺周身麻軟,「撲騰」一聲,高大的身子倒了下去。「好一個飛指點穴,」羽曄輕嘆一聲。

「這位少年英雄好身手,讓在下領教幾招!」蓄著鬍鬚的中年人,一直靜觀不語,只管品酒,這時放下手中酒杯,站了起來。

凌無靈在黑大漢出手之初,早氣得渾身打顫,要不是謝羽曄按著他的手,早就衝上去了。

待到兩人對招時,謝羽曄偶爾注意到有鬍子的人的動靜,見他毫不理會鬥場中的情形,似乎勝敗與他無關,兀自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黑大漢倒在地下,他連看都懶得去看一眼,逕直緩緩走到場中,混身骨骼脆響。右腳輕輕-踢,黑大漢身子飛了起來,頓覺穴道通暢,就-個「鷂鷹翻身」,正正立在牆壁邊。

「好漂亮的拂穴手!」羽曄暗暗心嘆。一般拂穴手,俱用手施出,意在制人穴,可這中年人用腳就能用於解穴,難度大得多,他卻施得輕巧靈便,一氣呵成,雖有意人前賣弄,身手確有他獨到之處。在場眾人不約喝一聲「好!」大鬍子露了這一手,仍然一副旁若無人的冷漠神情。

謝羽曄心想此人造詣不凡,白衫青年恐怕要吃虧,是以蓄勢待發,隨時準備接應他。這時,只見黃臉大鬍子雙手一拱,喊了一聲「請」,仍不失江湖禮節。要知他比白衫青年年紀大得多,禮應先讓一著,免得別人說他以大欺小。

白衫青年脫去長衫,露出緊身短衣。他也有謝羽曄的心思,情知今日遇到了高手。與高手過招含糊不得,即使是為尊重對方的身份,也要顯得自己謙恭,不失大家風範,以示出之名門。

年輕人環手抱拳,身子落馬下沉,說一聲「有請!」左手向外劃一個孤形,右手一記長拳。招式平平,意在應景。

黃臉漢子左手-拂,右手五指如鉤,向少年人胸前抓去,乃是「大力鷹爪手」,指風帶煞。少年人識得厲害,並不接招。身子一閃,側身向左邊移開數尺,右手二指併攏,複用「飛指點穴」手法,向對方脅下「京門穴」點去,出手奇快,黃臉漢就勢翻手扣他右手脈門。

這一手好生厲臺,若被他扣上,一條手臂非拗斷不可。少年人迅急右手下沉,身子後傾,就勢各右後方縱去,堪堪避過來招。謝羽曄暗暗為他捏了一把汗。

兩人拆了十來招,黃臉漢子的「大力鷹爪手」招勢精妙,少說有了二十年修為,真力貫注十指,指風掃得那少年面上生痛。再過數招,少年人漸處下風,險象環生。

此時,黃臉漢攻勢加快,快而穩健。一雙手不離左右地附在少年身邊,如影隨形地轉來轉去。饒是少年人輕功高超,身法輕靈,但卻脫不出對手纏鬥的勢力之外。少年人迫得手足無措,顯得喘息重濁,遍體生津。看黃臉漢仍是那副陰沉的臉色,出手招式狠辣,招招歹毒,看樣子決不會輕待少年,恐怕轉眼間,少年人即有屍陳當場之險。

忽然聽得一聲大喝「著!」黃臉漢左手抓他的下腹「關元穴」,待少年吞胸縮腹,盡全力躲閃時,豈料乃是虛招。右手後發先至,向少年喉頭狠勁抓去,快如閃電,少年到此時已力不從心,哪裡還能避得開,眼見得即刻就是喉斷血濺!

就在這間不容髮之際,說時遲那時快,眼前人影一閃,眾人還未看清場發生的事情,少年人只覺一股柔和力道把他向斜刺裡推開幾步,避過這記驚魂懾魄的殺著。黃臉漢五指並未落空,只聽「撲」地一聲響,好似抓著了一根鋼棒鐵柱,五指鑽心般疼痛,兀自疑心指骨已拗斷。

仔細看時,面前站著一個少年,不過不是先前身著短衣的那位,而是身著灰色短褂的謝羽曄!方才,謝羽曄眼見少年人有頃刻斃命之虞,不及細想,閃電般縱身出場,真氣貫注全身,代少年接下了這雷霆萬鈞的一記「大浪淘沙」的絕命狠招。

黃臉漢驚得當場呆立,好半天說不出話來。他的「大力鷹爪手」的功夫上,窮二十年之修為,這招「大浪淘沙」乃「鷹爪手」中的精妙絕招,尋常武林高手實難拆解。眼前少年,竟然不閃不避硬生生地接了下來,毫髮無損。這份功力如何了得!瞧他年紀不出二十,就是從娘肚裡落下來就練功,不過二十年修為。如此輕描淡寫地接下這招,且是懾魂奪魄拿手絕招,真是匪夷所思,若說取巧弄虛,又明明是硬碰硬的功夫,毫無虛假可言。

黃臉漢乃是武學的大行家,知道來人內力深厚,武功深不可測,徒然與其爭輝無用。他哪裡知道,謝羽曄心存厚道,不然他非受重創不可,只恐五臟六腑都得受損!

事實上,這一招他已經輸了。

「前輩‘大力鷹爪手’功夫不凡,在下自不量力,願討教幾招!」謝羽曄說話謙恭有禮。

黃臉漢子當即雙手一拱,展顏笑道:「閣下高招,適才區區已然領教,不比再比。區區服輸認敗就是了。」出語誠懇,輸得心服口服。

此人開始傲氣十足,視眾人如無物。給羽曄一招挫敗,竟然毫不隱諱地當眾服輸。可見此人雖氣質傲岸,卻是心懷坦蕩,實在難得。須知,江湖道上的人物,許多人心胸狹窄,即使輸招,也要來個日後約鬥,致使江湖上恩恩怨怨不斷,纏鬥無休無止,永無寧日,所謂「俠義道」,不過是堂而皇之的場面上說詞。

謝羽曄初入江湖,殊不知坦蕩心懷之難能可貴。只道世上都如他一般,輸則輸也,毫不介意,只覺此人謙遜有禮,當下客客氣氣地說道:「前輩過獎,在下失敬了!」

黃臉漢子謙然一笑道:「閣下若不嫌棄的話,區區願高攀閣下,交個朋友。區區在下顧全,江湖道上的朋友送了個區區一個綽號,‘百臂金剛’。那位是在下的師弟‘銅身羅漢’無慶乃‘峨嵋派’元通長老門下弟子,不知二位高姓大名?」

謝羽曄連忙躬身施禮道:「好說,在下謝羽曄,恕在下有違尊命,謹遵師命不便出示師承,誠望前輩見諒!那位小兄弟,是在下新近結識的義弟凌無靈……」

凌無靈連忙近身。

本來剛開始,他對「百臂金剛」顧全目中無人的神氣,非常氣惱。見他下場。恨不得就要出頭跟他打一架,解解心頭之恨。後來,見他對謝兄彬彬有禮甚至口說「高攀」,他的心就軟了。他的謝兄本來應該受人尊敬的,這人倒是通情達理。加之謝兄稱他」義弟」,雖則有些兒彆扭(就叫「賢弟」或者「弟弟」,不是更好麼!)那是把他當兄弟看待呀!喜悅之情油然而生,不待招呼就邁前幾步,朗聲道:「我的師父是‘寒月庵’的寒月神尼。」

顧全聞言,頓生敬意道:「久仰,久仰!老前輩福體安好?久聞她老人家的‘九幽陰氣’乃絕世神功!在下家師元通長老,曾與她老人家有一面之緣。常常言及師太武功蓋世,只是在下無緣識荊!」

凌無靈道:「我師父精修內功心法,已有多年,極少外出,是以見不到她老人家。」顧全聽他此說,心中疑雲頓起,心道:「從來未聽說寒月神尼收過男弟子,這凌無靈貌若天人,難道是女扮男裝?!」心念及此,禁不住對凌無靈多看了幾眼。凌無靈知他心有所疑,急忙招呼那白衫少年。此時,那少年已穿好長衫,只是仍然心有佘悸,怯生生的對著眾人躬身施禮道:「在下蘇靜仁,有眼無珠,冒犯前輩高人,望乞海涵!」

說畢自承來歷,原來他是前面「盤石山莊」的少莊主,人稱「雲龍小子」,「崑崙派」

掌門,「千幻劍客」無回神劍的關門弟子。因事路經此間,與「百臂金剛」交手,得遇謝羽曄相救,死裡逃生!對謝羽曄自是感激不盡。

顧全也覺方才出手無忌,險些失手,多虧謝羽曄出面。若是擊斃了「雲龍小子」蘇靜仁,得罪了「千幻劍客」無回神劍,那還得了,「峨嵋」與「崑崙派」這個樑子結定了。他就是罪魁禍首,意念及此,也不禁對謝羽曄意生感激。由敬佩而感激,其情又生了一層,情最感人!

顧全連忙對著蘇靜仁深施一禮道:「在下眼拙,適才多有得罪,望少莊主見諒!」

蘇靜仁連忙以禮相還,笑道:「顧大俠說哪裡話來,區區學藝不精。日後,當閉門苦修才是正理。」

「蘇兄輕功高超?!」謝羽曄對蘇靜仁說道:「不愧‘雲龍小子’的美譽!吃虧在功力尚欠火候。日後若精修內力心法,必有大成。」

「承謝大俠指教!」蘇靜仁連連頷首,高興地說道:「在下當謹遵大俠教誨。前面不遠就是‘盤石山莊’,若不嫌棄的話,就請各位大俠,屈尊敝莊一敘衷暢!」

凌無靈正愁今日沒有去處,聽他這般言說連聲贊同。謝羽曄望著他笑了笑,本想客氣一番,已經是身不由已。

此時,茶棚裡的客人已經散盡。蘇靜雲拿出一錠大銀,足有二十兩,扔給店家作賠償損壞傢俱的費用。店家大喜過望,連連躬身道謝。

顧全和無慶二人,有事在身,不能耽誤,暫時別過。

謝羽曄、凌無靈、蘇靜仁三人,各自騎上自己的坐騎,緩緩向「盤石山莊」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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