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敬道:「我們不用多耽誤時間,在下就以師門終南七十二解劍法,領教巫兄威震江湖的分水峨眉刺吧!」
巫顯稱好,突的雙手合十,環抱胸前,擺出「童子拜觀音」的招式。
張敬見巫顯抬手時,發出當朗聲音,知乃蛾眉刺上鋼環所發。
定睛往巫顯手上一看,見巫顯雙掌指上,有一根自晃晃的鋒刃凸出,長約八寸,形似柳葉,尖端鋒利。
腕下有胡桃大一個圓球,三支鋼圈,套在中指上。
張敬,乃武林前輩,知巫顯如非內外家功力,已人化境,絕不敢使用這種短兵刃。
持將白虹劍撥出,亮開終南門戶,笑說道:「巫兄,進招吧!」
巫顯見張敬掌中乃是前古奇珍,也不和他客氣,口答地聲:「接招!」
說著,足踏偏鋒,閃身欺進張敬右側,右掌逼住張敬右臂,左掌中蛾眉刺,竟朝門穴點去。
張敬閃身錯步,「脫袍讓位」斜縱出去丈許遠,白虹劍一舉,「孔雀開屏」,往右側一劃。
巫顯一招落空,觀張敬已閃出丈許,早已防到他有此一著,不待張敬白虹劍卷至,立刻縱身而起,「秋風落時」一對蛾眉刺,往張敬身後入洞穴刺去!
張敬白虹劍剛遞出,突聞腦後生風;知巫顯業已隨後襲到,慌忙撤招緩救,右足則滑一大步,突然錯腰旋身!
同時,白虹劍也變撩為削,一招「驚鳥一瞥」往身後削去!
巫顯見張敬應變神速,不由暗自心驚,那敢輕接其招,「倒躍龍門」身體突然暴退!
兩人全是武林高手,互換兩招之後,雙方心中有數,意想戰勝敵人,實非易事;備施展全身功力,小心應付。
對拆兩百招,兀自難分難解。
二人這次對手,與前幾次大不同,雙方身形,不僅飄忽似電,使人難以捉摸,而且專行險著,所差不過分毫,立有生命之危,東西兩臺上的人,個個都提心吊膽,專心一志,注視著臺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約莫過了半盞茶工夫,隱隱聽見有急促的喘息聲傳出,兩人的身形,則越來越急,到了極處,只見光華連閃,根本看不出人形,
淮彬對張敬,自然倍加關切,一雙俊目,瞬也不瞬,注視著臺上,幾乎全付心神,已被臺上惡鬥吸住。
突然聽一個清脆的聲音道:「張老前輩拜在終南門下,內家功力,較老賊深厚得多,就是沒用白虹劍,最多再有三十招,立可戰勝了。」
淮彬聞聲回頭,見說話的人,乃方心上人,不知她和師妹麻姑,幾時來到自己身後的?
如非她出聲說話,根本未能發覺,含笑說道:「妹妹說的極是,張叔叔的內功,實比老賊強的多!」
正說到這裡,麻姑突然「哎」了一聲。
淮彬和幻依集中目光,向麻姑注視。
淮彬溫和的道:」師妹為何大驚小怪的?」
麻姑指著比武臺上道:「師兄,梅姐姐,快看!老賊不是在找死麼?」
二人聞言,回頭向臺上注視,果見巫顯,喘息如牛,不顧命,朝張敬猛撲!
張敬好似投鼠忌器似的,只將白虹劍化為一團光球,密密護住全身,巫顯撲來時,光球往左右拉移,不叫其撲中。
巫顯見張敬一味嚴守不攻,心中非但不領張敬的情,反而恨他取巧,欲將自己累疲,然後乘機反擊。
誤會一起,惡念隨之而來。
但見他縱身空中約丈許高下,施展出「飛鷹掠兔」招術,雙掌一合一分,朝臺上光球拍去。
光球乍然寸分,只聽「嗆啷」-響,緊接著又是巫顯的慘嗥聲音傳來,紅光一閃,巫顯業已洞穿肺腹,陳屍臺上。
張敬面帶焦急,掠目不禁落下幾滴英雄淚來,喟然長嘆一聲,忙把白虹劍收入劍鞘,蹲下身去,仰手探巫顯的鼻息。
口中還在喃喃自語道:「這等何苦呢?」
正當張敬蹲在臺上唉聲嘆氣的時候,驀聽一聲暴喝道:「張敬!好狠心啊!」
聲到人到,端的神速已極!
張敬聞聲觀看,見宣鎮東業已飛臨頭頂,鴛鴦劍「烏龍交尾」向張敬當頭罩下!
張敬欲待縱身閃避時,無奈宣鎮東來勢太急,根本不容許有轉念的機會,迫不得已,只得把掌中白虹劍,運足全身功力,「拔山舉鼎」化為一片光幕,硬接上去,同時,張敬亦隨著光幕上升之勢,將身縱起。
就在雙方劍光,將接未接的瞬間,驀見白光暴漲,「嗆啷」連聲,一個清脆的少女聲音,嬌叱道:「好不要臉!乘機暗算!」
張敬聞言,知有人接場,將身縱到臺角,凝目注視。
但見靈悟大師弟子蔡幻依,手持白玉蓮花,展開佛門心光慧劍招術,與宣鎮東惡鬥在一起。
宣鎮東儘管功力深厚,鴛鴦雙劍疾風暴雨般向幻依搶攻,但是,幻依仍是那麼從容不迫,應付裕如,只氣得宣鎮東哇哇怪叫。
張敬把雙方情形看過後,深積壓幻依對宣鎮東,綽綽有餘,不必為她耽心,這才往臺下縱落。
張敬足剛著地,只見眼前紅影一閃,番僧呼魯吐溫執方便鏟擋在面前。
大兒練武的人。全身異常敏感,張敬乃江湖能手,反應更較一般人敏捷,紅影一現,立將身體暴退丈許!
呼魯吐溫笑道:「我們一行九人,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就剩下貧僧一人,感覺滿不是滋味,施主,你就成全成全吧!」
張敬尚未答話,只見兩條瘦人影-晃,二人之間,突然站著一個二尺高,大頭麻面,膚黑如墨,滿頭癩痢的尼姑,衝著張敬道:「張叔叔!你老該休息了,這個大和尚留給晚輩吧!」
張敬知道麻姑人雖醜陋,乃神尼枯禪子高弟,功力不在幻依之下,笑說道:「賢侄女要湊熱鬧,老朽只好偷懶了。」
張敬把話說完,立刻縱身回到西臺上。
麻姑大頭以晃著笑道:「大和尚要人成全,你是想昇天,或想超度,趕快告訴我,貧尼以便替你安排!」
呼魯吐溫好似想什麼心事般,睜眼看著她發愣,麻姑的話,宛如耳邊風,對於他,毫不發生效力。
麻姑見狀,內心亦覺得奇怪,因他心性仁慈,除了窮兇惡極,罪無司怨的大奸巨憨,決不妄下殺手傷人,雙方對敵時,亦不願先出手,是以看見呼魯吐溫站著發愣,她也陪同呆立!
忽聽比武臺上,傳來兩下「嗆啷」的龍吟,宣鎮龍鴦鴛劍,宛如隕星飛射,跌落地廣場上。
急忙掉頭朝臺上一瞥,只見宣鎮東,口噴鮮血,步履蹣跚,往柳林外逃走,幻依含嬌笑,俏生生佇立臺一上,手中把玩那支徑尺方圓的白玉蓮花,越發顯得妖媚,宛如嫦娥嫡降塵寰!
麻姑望著她,扮了個鬼臉,大頭一晃道:「姐姐倒是輕鬆,妹子卻遇上麻煩了!」
幻依望著她笑了一笑,說道:「何必那樣心急?耐心等候吧!」
呼魯吐溫聽了她們說話,方從冥想中覺醒過來,睜開銅鈴般大眼,射出驚訝的光芒,狠狠盯了麻姑一眼,問道:「你是何人門下?」
麻姑齒牙露齒一笑道:「大和尚問這些幹什麼?你不是要人成全嗎?」
呼魯吐溫,面有不悅之色道:「出家人為何這樣刁蠻?」
麻姑道:「我說的是真話呀!」
呼魯吐溫正色說道:「你到底是何人門下?趕快說出來,以免發生誤會!」
麻姑道:「我乃枯禪子弟子,玉蓮大俠李淮彬是我的師兄!」
呼魯吐溫聞言,腦中翻來覆去一想,從未聽說有這麼個人,心中萬分狐疑,問道:「你的師父,駐棲何處?」
麻姑道:「在山洞中。」
呼魯吐溫,滿面迷惘望著她!
半晌,麻姑好似有點不耐,扁嘴一厥道:「要打就打,要走請便,盡嚕嗦幹什麼?」
呼魯吐溫雖然驚訝她的離合身法,但是害她的武功,並未聽人提到過,聽麻姑這麼說,臉上覺得掛不住,把心一橫,暗說道:「管她是何來頭,蒙不能說不見真章就走呀!」
呼魯吐溫,主意即定,笑說道:「貧僧這支方便鏟,與你走上幾招吧!還不把你的兵刃亮出來!」
麻姑伸出一雙鳥爪般烏黑的手說道:「佛門弟子,誰耐煩動刀動槍?就憑這雙肉掌,成全大和尚便了。」
呼魯吐溫聞言,越發感到驚奇,東臺上群雄,未曾見過麻姑身手,都感覺她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幻依見呼魯吐溫猶豫首鼠之狀,知她這被麻姑現身時的先聲所奪,乃介面道:「大和尚毋面驚疑,她說的話全是實驚,你不妨傾全力發招吧!」
呼魯吐溫再也不能延拖了,喝聲:「接招!」
說完,掌中百號八斤方便鏟,「撥雲見天」抖鏟朝麻妨當胸點去。
麻姑大頭一搖,身形一閃,大叫一聲:「來得好!」
但見人影連閃,登時化為兩條疑瘦人影,好似走馬燈般,圍著呼魯吐溫四周,團團亂轉起來。
呼魯吐溫雖自紅教喇嘛出身,但亦是佛門一支,對這佛門正宗心法的離合身法,識行厲害,是以雙方搭上手,一點也不敢疏忽,傾全身功力,展開天罡鏟法,與麻姑鬥在一起。
只見五丈方圓一片光山鏟影,在廣場中翻滾不停,用盡全力,仍然無法將兩條疑瘦人影制服。
相反的那兩條疑瘦人影,出入於光山鏟影中,如魚游水任意往來。
那麼猛惡的聲勢,對她毫不發生作用。
東臺群雄,親眼目睹麻燦的神奇身法,這才驚歎佩服!
約莫盞茶工火,只聽得麻姑低沉的聲音道:「我因你是佛門弟了,是以不願出手打你,如今你該知道厲害吧!」
呼魯吐溫一味施展天罡鏟法進攻,對於麻姑講的話,毫無反應。
麻姑好似有點生氣,大聲說道:「如不知趣快走,我可顧不許多了!」
呼魯吐溫聞言,只是報以舛舛怪笑,掌中方便鏟進攻愈急,呼籲之聲,驚心動魄。
驀聽麻姑怒喝道:「不給你點顏色看,你也不知道厲害!」
麻姑聲音剛落,但見兩條瘦小人影,疾如閃電,朝光山中投入,只聽叭叭兩下清脆,舌聒聲和呼魯吐溫的怒吼聲傳出,那幢五丈方圓的光山鏟影,亦隨著聲響而緩慢下來。
不多會,只聽麻姑暴喝道:「脫手!」
那根七尺長的方便鏟,真個聽話已極,宛如一條烏黑白頂的蛟龍,劃破長空,落在廣場中央。
緊接著,一條長大的紅影,疾如閃電,朝方便鏟落處撲去,一下將它撈個正著,紅影閃了幾閃,登時消失在莊外。
比武臺上的幻依,滿面含歡,縱落臺上,與麻姑會合,二人拉手,走回西面。
樂臺群雄,見麻姑赤手空拳,空將那麼厲害的紅教喇嘛趕走,不禁歡聲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