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叟風九道:「胡奎有一個兄弟和一個妹子,兄弟名叫胡天,妹子名叫美娘,他們就住在惡鬼峽,要去快去,越快越好,因為兄妹兩人十分淫邪,你那同伴必被困在峽谷之中,尋到之後,即速來此,將那兩塊碧玉交給我,我便代你將內玉中奇書。取出,只看一眼,仍然還你。」
淮彬遲疑的道:「只看一眼?你有什麼好處,莫非你別有用心?」
鬼叟忙道:「你莫要誤會,實因我受了師門的禁閉,在此受罪多年,急於脫身,又不敢違背師父的戒約,又不願挾技傷人,偏那兩部奇書,又在巨人手裡,擔心如被邪派人知道前來搶奪,很可能會給江湖帶來無窮禍患。」
淮彬聞言,將信將疑,他實在擔心曉雲的安危,連忙問明瞭路徑,說了聲:
「前輩之言如若屬實,在下必不違命。」
話落,便自飛身而起往惡鬼峽疾奔而去。
淮彬自練成玄天罡氣後,武功大有進境,輕身功夫,自然也有進步,尤其他那心光遁法,更是飛馳絕跡,頃刻之間,他已到達了惡鬼峽。
惡鬼峽藏在兩座崇山之間,四外都是高崖峻壁,又有藤莽封嶺,終年不見天日。
由於住處潮溼,到處都毒氣惡瘴,彩霞蒸鬱,映日生輝,巖壁叢草間,蟲蛇亂竄,見人昂首追噬,果然是個極其險惡的所在。
淮彬覷定一處空隙,直下千丈,峽底雖然陰晦森森,地面卻大,到處長滿著極鮮豔的花卉,因到處山岩,都由下往上收攏,許多大小瀑布,都是憑空直落,乍看去,宛如數十根品株銀條筆直下垂。
淮彬一路搜尋前進,眼看峽徑將完,除地勢險惡外,並無人跡,正在焦急,忽見盡頭處,似有天光斜照。
抬頭看去,上面好似一個畝許大的巖孔,四外圓壁下滿生著藤羅異卉,翠時丹莖,交相盤結紫花未實,累累下垂,那形勢也是越往下,越顯寬大,地底比所行峽徑,還要深下百餘丈。
淮彬暗想:「鬼叟曾說,人如被困,必被淫賊胡天深藏千尋谷底,莫非就是此處。」
他心中忖念著,細看谷底前左右三面,水石花樹,盡有奇景,人卻未見一個。因腳下一面,有藤蔓遮住,看不甚清對面有無可著足處,而自己已經深入,率性飛身下去,看個仔細。
心念動處,提足一口真氣,縱身向下眺去,離地還有一半,突見下面一片爍似雲錦的花樹叢中,有,人影閃動。
那地方在一處凸崖下面,天光照射不到,但也不知是那來的光,竟比上面還明亮得多。
再降下十餘丈,看得越真,那人影竟是個赤身壯漢,坐在一棵花下的石榻上,身側有著四名赤身美女,全都雪膚花貌,各自擺出一付淫姿,坐臥,仰俯,正和他斜交立接,鸞顛鳳倒,姿勢各異,醜態畢呈。
轉過頭來,再定眼一看,不禁大吃一驚,更不尋思,急如流星,往下落去。
原來淮彬轉頭看之處,乃是片花林空地,就見曉雲恍如發了瘋一般,揮舞著手中寶劍,蕩起一團彩霞,原來那赤身男子正是花狼胡天,他以邪陣困住了曉雲,威脅利誘,用盡方法,還是無法使曉雲就範,動手又打不過,就喚來四名美女,做出了許多醜態,但是曉雲將劍舞起遮住視線,仍然不為所動。
花狼胡天本來淫兇狠毒,見勢迫利誘,全不為動,一時性起,剛待另施毒手,忽聽頭上傳下破空之聲,知道遭人暗算,更不怠慢,一點步,飄飛出去十多丈遠。
落地回頭看時,見一個白衣少年,飛落向自己坐處,跟著耳聽一聲慘叫,寒光過處,四名美女皆已身手異處了。
這四名美女是他費了不少心血,才從妹妹那裡求來的,納為最心愛的四名侍女,今竟全都被殺了。
方自悲痛驚恨,見那白衣少年,殺了四女之後,更不稍停,只一轉,便向自己撲來。
恰在這時,那被困在陣中的曉雲歡呼一聲:
「彬哥,快救我。」
淮彬一聽,明白眼前是救人要緊,半途折轉,撲向了那花林空地,身方落地,曉雲已惶急的招呼道:
「彬哥,快些閉氣。」
她話音未落,淮彬已舞起手中蓮劍,繞著花林匝地一轉,突的落在曉雲身前。
就在這眨眼之間,耳聽一陣排山倒海之聲,陡然發出,轟隆滾騰聲中,間夾著數聲衰嚎慘叫。
曉雲間聲,掃目看去,只聽周圍那些花樹,盡都齊根而斷,花叢之內,均系中空,株株藏有勁裝苗漢,此時都被齊腰斬斷,鮮血橫流。
那八名苗漢雖已被斬,但他們手中所拿著一個竹筒,並沒丟棄,從那竹筒之中,冒出一股標色煙霧,嫋嫋隨風飄流,其味芬芳,似蘭非蘭,似麝非麝,只覺得柔香軟酥,中人慾醉。
煙霧越來越濃,越濃越香,就像天上雲堆滾滾飄動,白茫茫一片,望不出東西,辨不得赤地蒼天,香塵漠漠,春意霏霏,隱隱之間,似聞豔曲暗奏,令人心神搖動難止。
淮彬原先吸入一口香氣,只覺人喜隨氣而化,連忙緊閉全身穴道及口鼻,將那氣至彀道,強行瀉出,好在他服過能天府玉蓮,已能百毒不侵了,那煙霧雖濃,猶可透視一丈左右放眼向曉雲望去,只見她全身軟軟癱癱,粉面通紅,似眠非眠,如醉如疾,一雙明睜,怔怔的斜盯著,不知在凝視什麼,不禁大驚,連忙縱身至其身側,輕喝道:
「雲妹,你會不會運功排氣。」
連問數聲,方見曉雲茫茫的點點頭,淮彬連忙自懷中取出武林三寶之一的少清丹,倒出了兩粒塞入曉雲口中,同時,以手抵其背心,貫入真氣,助其行功。
曉雲不慎於初,聞香吸氣,香霧入鼻之後,全身突然發軟,她雖警告淮彬閉氣,自己卻忘了,等到警覺,已來不及了。
在煙霧籠罩之下,她心神一亂,立覺五內如焚,雜念叢生,慾火陡起,粉面通紅,明睜含舂,淮彬那英俊的影子,漸漸在腦中擴大,當年微山湖邊山神廟中的一幕,重現眼前,雙眼中射出無比的光輝,使她直予挺身而直,抱住淮彬再拾當年的歡情。
奈何她全身癱軟,動彈不得,內心的苦可想而知。
恰在這時,淮彬的呼叫聲,在她耳邊響起,她聞聲神智一清,卻伸手不見五指,只得微微點頭。
幸好淮彬功已至化境授丹助力,方才免去她一劫。
此時,曉雲陡覺清香入口,沿津而下,背心又傳來一股熱流,競致這口玉液,遍行全身各埏,不自覺的連放了幾個臭屁,身子也感到清爽舒適,急忙翻身而起。
就在這時,她突然一眼看到那花狼胡天,正在召集他那妖徒,曉雲一看到他,不由恨怒交集,氣的她把牙一咬,從身邊百寶囊中,取出一物,朝胡天打去。
胡天見曉雲出手打來的,乃是十個彩彈,心中一動,想起曾聽.說過震江湖的一種霹雷火彈,心中一動,想起曾聽說過威震江湖的一種霹雷火彈,名叫七彩奪命,無人敢當,百忙中,連忙回身急逃。
可惜他遲了一步,身方縱起,只聽轟然一聲,一團火雲,已將他全身罩住,想要脫身,已是不能,身上已被火傷燒多處,在萬般無奈之下,伏倒地下,打著滾,以為可以將大火滾滅。
可是,他又打錯了主意,沒想到曉雲的七彩霹靂彈,用的是連珠手法,分打他身前後左右四個方位,他這倒地一滾,正在好壓在一枚將爆的大彈上,又聽「轟」然一聲大響,間雜著一聲慘叫。
再看那花狼胡天,已被炸得成血肉模糊的一堆了,淮彬見狀,吃驚的道:「天啊,好厲害,怎麼未聽說起過。」
曉雲笑道:
「這是我師父東嶽上人當年成名的東西,已有二十年沒在江湖上出現了,這是我下山時,師父給我的,作護身用的,好,今天一下都扔出去了……」
她話音未落,突然覺得整個峽谷都在搖晃,地底下隆隆之聲四起,淮彬吃驚的道:
「怎麼地震了?」
曉雲厲耳微一靜聽,這時地下轟隆之聲越大,她這才想起師父東嶽上人交代過,這七彩奪命威力過大,有許多忌,尤其不宜在峽谷深處發放,如將地火勾動,就-發不可收拾,不由大吃-驚,再環顧四處形勢,急道:
「彬哥,咱們得快些離開此地。」
淮彬也知情形不對,得快些離開,可是,他雖能憑著輕身工夫,縱落下來,卻沒有縱上千尋絕壁的本領,除非他們會飛,四面環顧之下,頗著溪流飛縱過去。
溪流盡頭處,是個山村,溪水淙淙,卻冒著騰騰的炊煙。
就在他們剛到寸,猛聽轟隆聲中,震天一聲巨響,同時「叭達」之聲,相次大作,山鳴谷應,震耳欲聾。
原來地穴四周的危巖,已被震塌下來,且喜他們聞警早,逃脫險地,可是,到此已無路可走,除了進去之外。
那山洞僅容得一人進出,而已長滿苔蘚於洞口,在求生的意念之下,唯一就是進洞。
山石爆裂之聲,逼著他們鑽入洞中,順流水走去,流水漸走漸深,淮彬當年曾被過鬼旋狀域,這火水自是難不住仙,當即一拉曉雲,潛入水中,半浮半遊,也不知走過多少路程,約有一個多時辰,已到了洞口,眼前是一片湖泊,掃目望去,見湖泊當中,有著一個沙洲,在濃萌翠幕中,隱現著一所草舍。
曉雲驚異的道:
「彬哥,我們這是到了什麼地方?」
「什麼地方我可不知道,離開了險地倒是真的……」
他話音未了,突聽喝叱之聲,淮彬循聲看去,一眼就看到麻姑,輕聲道:
「雲妹,咱們還有麻煩!」
曉雲道:「有什麼麻煩?」
淮彬揚手一指,道:
「我的朋友有了麻煩,我可不能不管。」
曉雲順著所指之處望去,她卻一眼看到了蔡幻依,吃驚的道:
「那是我姐姐!」
一驚叫聲中,人已當先縱了過去,正趕上劉師婆發出了神蠱十三蛾,被他以萬年金蛛納收了,跟著又是淮彬和幻依全力的一擊,驚走了劉師婆,姐妹相見喜極而泣。
淮彬、麻姑忙著和雙方引見了,諸葛風神孫一見又來了幫手,也自高興,又聞淮彬乃是天門三老二俠李琦的後人,料必武功高強,也不便再說。
大家歡聚了一陣之後,諸葛風便去取了些飲食出來,與大家同享,幻依命將坐席,設在湖邊空曠之處,以便了望。
大家言談歡宴,約有個時辰過去,已是未末申初,尚未見有動靜,俱覺奇怪。
淮彬突然道:
「雲妹那烈火彈,當真的厲害,那老妖婦再來,何不就賞她一枚,看她還敢作惡不敢。」
諸葛風驚異的道:
「什麼樣的烈火彈?」
曉雲笑道:
「沒有什麼,只是師門的幾枚七彩奪命……」
諸葛風一聽「七彩奪命」,越發的吃驚,忙道:
「姑娘可是東嶽上人的門下?上人以七枚七彩奪命威震江湖二十年,當真稱得上霸道!」
曉雲笑道:
「晚輩正是東嶽門下,可惜在惡峽用去了五枚,現在就只剩下兩枚了……」
諸葛風突然插口道:
「你不會再煉製幾枚嗎?等那老妖婆來時,乾脆就燒死她好了。」
曉雲苦笑道:
「家師因為那東西太霸道,只傳給我用法,並未傳給我煉製之法,所以才用一顆少一顆了。」
諸葛風一聽,不禁面現失望之色,默默的退向一邊。
似這樣閒談著,又過了半個時辰,大家正談的高興,突聽一個女子的聲音,遠遠傳來,道:
「大膽的狗男女,竟敢用玄天罡氣暗傷老夫,我此時已將無名老鬼困住,本當前來取你們的小命,只因我那兒女再三哀求,給你們留條活命,我現在巳返仙洞,特用千里,傳音之法,先行告知,稍時便施仙法,整治你們,如若知道厲害,就在湖邊立一長竿,上面接一面麻布,上面一個八封,我派出來的神蠱,自會回去,然後就叫那男扮女裝的丫頭過湖來,跪在適才所坐的大石之下,我便饒你們不死,到了子時,自有人將你帶回仙洞,與我仙童成親。」
說完,聲響寂然,麻姑突然道:
「這便是那老妖婆麼?我聽那口音,好象沒有先前來的那樣好聽……」
她話音未落,突然一人道:
「你猜對了,老妖婆人在金蠱洞,是那小丫頭在對岸弄鬼,等我把她抓過來就知道了!」
話聲未落,就見一條白影,從一聳花樹聳中,飄飛而起,往湖對過飛去。
饒雲驚訝的道:
「彬哥,她是誰?」
麻姑仰面尋思道:
「這聲音好熟,好似在哪兒聽過,想不起來了……」
大家目光,都註定對湖,以觀動靜,只見那條白影圍著對岸那塊危石,電閃星馳,蠱飛不歇,始終未見敵人蹤跡。
曉雲小聲道:
「人家怕早就跑了……」
話音未了,突聽對面一聲嬌叱接著便見那條白衣人影,飛將回來。
曉雲立即改口道:
「真個將那妖女擒回來了……」
一言未畢,人已到了跟前,「叭達」一聲,黑影擲在地上,那白衣人影現身道:
「這等小妖,也敢稱蠱神鼻祖。」
眾人定眼一看,面前站著一個儀態萬方,花信年華的白衣女尼,面含微笑,望著眾人。
麻姑一看到女尼,急忙拜了下去,道:
「弟子麻姑,參見大師。」
淮彬和曉雲姐妹見狀,也都拜了一下。
那女尼把手一揮道:「罷了!」
立有一股無窮大的潛力,阻住了四人,誰也拜不下去,那女尼笑道:
「我已把人抓來了,你們該問問了吧!」
大家聞言向地上看去,見是一個渾身黑衣玄裳的光足女子,生的容顏秀美,身材苗條,橫躺在地上,不斷呻吟,花摧人困,越顯可憐,她睜著一雙翦水雙瞳,望著淮彬,大有乞哀之容。
麻姑氣不過,上去踢了她一腳。
那女子哪禁得起她這一下,只疼的仙花容失色,清淚低垂,不禁哀鳴起來。
哭聲甚是嬌嫩,也似巫峽猿吟,無比凌楚,越發顯得動人,大家全都動了側隱之心,不忍當時將她處死,諸葛風眼見那白衣尼雙頰泛紅,鳳目含怒,他深知苗家習俗,如將此女殺死,事情鬧大,自己就再也不能在此立足了。心念轉處連忙搶上聲去,阻住眾人道:
「諸位不要動怒,這便是胡家的榴花姑娘,再說諸位,武功高深,也不怕她逃走,且容她起身,問明來意,再行處置如何?」
活落,那女尼尚未答話,榴花已經怒罵道:
「都是你這老鬼,屢次壞人好事,我姐姐玉花,為了那薄情郎,如今已常年悲苦,生趣毫無,如今又壞了我的事情。」
諸葛風笑道:「這件事怎能怪得了我,誰叫你男女不分,你能嫁給蔡姑娘麼?」
榴花道:「怎能不怪你,就算我誤認蔡姑娘為男兒身,你為什麼不向我說明?」
諸葛風道:「還沒有等然向你說明,你們已搬來了劉師婆,我根本就沒有機會!」
榴花道:「當我約了五花姊尋你評理時,你如不將我姊妹久困不放,各有一條路,也不會把事情弄得這樣糟了。
當時我師父正在修練天蠶,不能分身,我姊妹因自己給她丟醜,無顏前去求救,縱然與你不共戴天,也莫奈你何呀!」
諸葛風道:「那她還不是來了麼?」
榴花道:「那是因你要趕盡殺絕,想置我姊妹與死地,幸得三妹叉兒,刺血焚香求救,恰巧正趕上師父天蠶成道之日,得信趕來,將我姊妹救出,本不能輕饒你的,經我再三苦求才行應允,先禮後兵,因一時輕敵,中了你們暗算。我師父自成道以來,從未受過挫折,雖然被你們擊中一掌,並無妨得,只因尚有一件事兒未了,暫時回山,我知此仇一結,你們絕無倖免之理,必在今晚子時,放出天蠶,將你們嚼成粉碎。」
麻姑「哼」了一聲,道「大不了幾個小蟲兒,嚇得了誰?」
榴花道:「你知道什麼?那天蠱數有萬千,只要蠱娘不死,憑你們那點武功,絕難傷它,即使用火將它燃化成灰,也能復體還原,由大而小,化身成意,唯有我們自己人,才略知避免之法。」
麻姑道:「既然這樣,你又為什麼跑來搗鬼?」
榴花忍不住流下淚來,手指著蔡幻依道:「我因貪戀著和他成為夫妻,趕到這裡,見你們人多不敢過來,才在對岸假做我師父口氣,勸你們投順,好引你們二人逃走,也給老鬼祖孫留下一條活路,誰知我功力稍差,那千里傳音之法不能及遠,又忘了口音,與師父不似,才被你們識破,而被這位大師擒來。」
麻姑道:「你既被捉,還有什麼話說?」
榴花含淚道:「這也是我的劫數,我既落在你們手中,也不想活,不過,我死之後,你們所受報應,必定比我還慘千倍。」
說著,又一指淮彬,道:「他總不會也是女扮男裝吧?他如能和我稍為親熱親熱,你們雖死,但仍可保得一命,如得應允,哀泣不止。」
幻依見她連訴帶哭,好似受了不少委屈冤枉,再看她那美妖柔的容貌身體,直似一枝帶雨黎花,暗忖:「這苗女雖然無恥,竟會這等情痴,叫人看了,又憐又恨。」
她心中忖念著,一雙俏目,就註定看著淮彬,瞧他怎樣回答,白衣女尼已喝道:「幾曾見過你這等不知羞恥的賤婢,偏不能順的心意,此時殺你,反道我倚強欺弱,你不是說你那師父厲害,今晚子時要來麼?貧尼此次南來,為的就是找她,且容你再活半日,等我今晚擒到那劉師婆,再行一併處死便了。」
榴花聞言一怔,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憑空插手?」
那女尼笑道:「貧尼法號弘忍,當年人稱九天羅剎,論起來和你那師父還有點淵源,我本是找她來的,恰巧碰上了這件事,這幾個人都和我有著一層不平凡的關係,我能不管麼?」
榴花道:「你既然和我師父相識,為何幫助他們……」
九天羅剎弘神尼笑道:「不妨告訴你吧,我來找你師父,是要報答她將我囚在冰窯二十年之情,正要引她出來,我還能夠幫你們麼?」
榴花一聽,人家是找她師父尋仇來的,當即默默不語。
諸葛風本恐眾人將榴花殺死,事情鬧大,益發不可收拾,雖然聽到弘惡神尼聲言暫時不殺榴花,他可以放心,但是又聽對方竟是九天羅剎花筱雲,他不禁又擔上了心思,因為他知九天羅剎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疾惡如仇的人物,看來事情已不可能輕易解決了,心忖:「這幾個少年男女,本就氣盛,再加上一位九天羅剎,就更是難為了,聽榴花之言,劉師婆今晚必定大舉來犯,萬一有個失閃,哪還了得。」
他想了想了,認為事在緊急,從權為是,一面授意諸葛異不多嘴,一面暗將那封信,取在手裡,抽空走向屋後,放在檀香爐上內,這才走了回來。
九天羅剎已然有了覺察,忙道:「諸葛風,你在焚香求救麼?聽賤婢之言,只恐那無名鈞叟,未必能分身來此呢!」
諸葛風聞言,臉上一紅,還未及回話,忽聽榴花狂呼道:「大姐,我已被人捉住,你千萬來不得,我也不願活了,你快去找師父仙娘,給我報仇吧!」話聲未頓一下,突又大叫道:
「你怎麼還不聽我的話?你千萬來不得呀!」……
說罷,倏然又朝九天羅剎哭求道:「我姐姐玉花,自從那王國華被諸葛老鬼引走了,壞了婚姻,終年以淚洗面,淚已哭盡,她本來不見生人,不問世事,這次都是我連累了她,她曾勸我說,天下男人,十有九薄情寡義,即不相愛,何苦勉強,學她的樣子白尋煩惱,再三勸我,死了這條心,不可前來涉險,是我不聽自取其辱,她現在已知我被困,要趕來替我一死,如今人在路上,已快來到,只求你們快快下手,將我殺死,斷了我姐姐捨身相代的念頭,我就是做鬼,也得閉眼。」
說時聲淚俱下,恨不得當時尋一自盡,才稱心意,偏是穴道被制,動彈不得。
過不一會,果見對面湖岸山道中,飛也似的跑來一個苗女到了湖邊,高喊一聲:「妹娃子,莫傷心,姊姊替你未了。」
說罷,就見一條紅影隔湖飛來,到了眾人面前落下,現出身形,正是玉花,並沒有帶兵器,她一見榴花被人制在地上,神情狼狽已極,忍不住一陣心酸,飛撲上去,抱頭痛哭道:
「妹娃子,你可記得,娘死時再三囑我好生照顧著你,你如死去,我怎對得起娘呢?漢人都沒天良,我逢那姓王的被老鬼引去,活著也無什麼意味,不如由我替你一死,你如不肯,那我也只好陪你同死了。」
榴花聞言,又哀聲勸玉花,兩人只管哭訴不休,忘了身臨險地,仇敵在側。
眾人俱不料苗女竟好此至性,見她們姐妹情深,憐其義重,不禁動容,起了憐憫之心。
正在不知如何發放才好時,猛見九天羅剎眉兒一聳,怒聲道:「兩個臭丫頭,既然首為情死,用不著你推我讓,待我來打發你們,一同上枉死城去好了。」
話聲中,翻手亮出劍來,便向兩人橫斬而下。
榴花原是臥在地上,不能起立,一見敵人翻臉。徑下毒手,忙高聲大叫道:「要殺殺我,放我姐姐回去!」
玉花見狀,縱身迎上前去,叫道:「饒我妹子!」她面無懼色,大有視死如歸之概。
這裡淮彬和蔡家幻依,曉雲,忽見九天羅剎出手,但覺心中不忍,猛又聽一聲:「大師且慢!」一道寒光,帶起一條人影,直向九天羅剎的劍上迎去。
一看那人,乃是諸葛風,這-來,把三人提醒,全都攔了過去,只有麻姑在一旁笑道:
「哈哈,兩個丫頭得活命了。」
聲甫歇,九天羅剎已自撤回劍來,拂著玉花姐妹道:「看你兩人雖然無恥,卻有幾分義氣,我今放你兩人回去,叫那劉師婆快來納命,就說我九天羅剎在此地等她,如果不敢前來,過了今晚天明,我便尋上門去。」
活聲中,大袖一拂,榴花身上穴道已解。
玉花驚魂乍定,看出榴花身上穴道已解,便扶了她起來,當時並不逃走,略為定了走神,慨然道:「我死活根本沒有放在心上,你休以此嚇我,只是你放了我妹子,有些感激罷了,我們雖是苗人,卻是最重信義,尤其「恩怨」兩字,看得分明,不過我們對情愛,比你們漢人專一,怎叫沒有羞恥?」
麻姑駁叱道:「你們見人就愛,不管人家是否願意一味用強,這叫什麼情愛而死纏不休,不是無恥是什麼?」
玉花道:」我此來本打算毀身報仇,本想拿話激你們,放了我妹子,等你們一殺我,便中了我的道兒。」
麻姑笑道:「不管你什麼道兒,我們偏不上當。」
玉花道:「實不瞞你們,我在家中已設下蠱壇,由我刺了心血,餵了蠱神,交三妹叉兒代為主持,我自己帶了一身惡蠱前來,早在過湖之際下在水裡,不消多時,這沙洲上便到處密佈,我只一死,叉兒那邊就即知曉,蠱神立即發動。」
麻姑冷「哼」了一聲,道:
「誰怕你那什麼蠱了,你不是已在我身上下過蠱麼?怎樣,怎的沒有一點動靜?」
玉花道:
「我這蠱和你服下之蠱大不相同,一經發動,如影隨形,而且不易被人發覺,專在人睡眠入定和不知不覺之際,乘隙而動,只要被它鑽入骨髓,便是神仙,也難得救。」
九天羅剎冷冷的道:
「這一點邪魔技倆,還嚇不倒我,快走吧!別讓我改變了主意,你們想走也走不成了。
你們別忘記帶信給那老妖婆,就說我在這裡等著她吧!」
玉花昂然道:
「我這人生趣已絕,原不願活,怎奈死後,妹子不肯獨生,只得陪她受些活罪,偏偏我們落入你手,你又偏肯輕放,總算對我妹妹有恩,怎能再下此毒手,仍由我了去,以報不殺之恩,也省去你們許多手腳。」
九天羅剎道:
「那倒不必,我自有收益之法,還是快帶信回去,叫那老妖婆快些來。」
玉花道:
「我師父那邊,用不著傳話,她今晚子時前後,必將報仇無疑。」
九天羅剎道:
「你可斷定她必來?」
玉花道:
「她必然來,因為我妹子一念怪痴,背了她來勸你們逃避,又為你們所擒,更丟了她的顏面,已然犯了百死難贖之罪,我妹妹一回去,便須設法避禍,連夜逃出一千三百里之外,覓地潛伏,方能活命,怎敢再去相見。」
說時,那榴花拉著她的手臂,依依哀哭,一言不發,一雙淚眼,不住向淮彬瞟去,好似情熟猶熾。
淮彬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起來,但又不便揭破,只得拉了諸葛異,假作取物,走向室內。
「且慢動手!你以為你那惡蠱厲害麼?你先站過一旁,我讓它先現出形來給你看。」
玉花聞言,便停了手,面現驚疑之容,九天羅剎又請眾人稽為退後,道:
「昔年我和劉師婆本是同門,也會有制服惡蠱之法,後來被她陷害,困在冰窖二十年,一直未用莫,今趁老妖未來以前,且拿它試手,看看有效與否。」
說罷,便從囊中抓一把銀針,往前擲去,但見千萬道銀芒,直射湖中。
那湖水先似開了一般,飛珠容沫,波濤飛偏。
正在這時,忽聽那玉花失驚的「噫」了一聲。
眾人此刻,俱都面向湖中,未曾在意,只麻姑心細,時刻注意玉花舉動,見銀光飛去,湖中波濤飛湧之際,玉花伸手入懷,摸索了一下,又用拇指和中指,彈向空中,雖不見有什麼動靜,知是弄鬼無疑,因全神貫注湖中,只得靜以觀之,並未給她叫破。
約有半刻工夫,九天羅剎忽然大喝一聲,將手一招,就見湖中浪花開處,千萬條銀絲,忽又貼水飛起,每一根銀絲上,大都鉤著一條赤紅晶光,是蠱非蠱,細長如指,長不尺餘的惡蠱,朝岸邊直駛莫來,下映湖波幻成一片異彩。
九天羅殺回頭向玉花道:
「我知此蠱,與你生命關連,要死要活,快些說來。」
玉花昂然道:
「此蠱均系化身,死活隨你,我的本命元神,早已遁去,只因我師父已派人出來尋找,恐半途撞上不便,尚未離開這裡罷了。」
她話音未了,突然狂叫一聲,口吐鮮血,暈倒在地。
榴花連忙俯身一看,大哭道:
「你們既然答應放了我們,如何又下此毒手,禁住她的元神,索性連我殺死,也倒痛快。」
說罷,抱著玉花痛哭起來。
九天羅剎見狀,好生不解,忙道:
「我即允放掉你們,豈能失信?她不是說元神已然遁去了麼?怎地又會如此?」
榴花哭訴道:
「你們害了人還要裝模作樣,不錯,她的元神本已遁走,不知那個用的什麼法兒,又將她元神捉了去,此時,你們如果放了她還好,再過一時辰,她便七竅流血而死了。」
說時,哭得甚是悽慘,諸葛風忙問眾人,可有什麼為沒有。
大家好生驚訝,俱答沒有,才疑心是那無名鈞叟暗中前來,將她那無神收禁。
就在這時,淮彬聽到外面的哭叫聲,走出了室內。
榴花猛一眼看到他和諸葛異自室中走出,手寸持著一個網兒,裡面隱隱放光,狂喊一聲:
「你這狠心腸的小鬼,連我也一起殺吧!」
哭叫著,忽從地上縱起身來,朝著淮彬飛撲了過去,曉雲見她拼命,閃身縱了過去,攔在淮彬身前,嬌叱一聲道:「休得無禮!」手起一掌,便將榴花打倒在地。
榴花還要掙扎上前時,九天羅剎已趕了過去,一把將她拉住,榴花那裡敵得過她的真力,急得雙足乩蹬,哭喊著道:「你們還賴,你們看,姊姊的元神,不是在小鬼的網裡?」
九天羅剎聞言,方看到淮彬手中所持-個網兒,內中網著一條金紅色,似蠱非蠱的長蟲,忙道:
「你這是從哪裡網來的?」
淮彬道:
「我兩人去到內室閒談,異弟見我身上帶著這個網兒,無意之間,取將下來,問有何用,我便對他說起,在洛明爾峰上遇見巨人姊弟的事,又趕上怪蛇報仇,吐丹敵劍,全伏此網兜,把怪蛇內丹獲勝的事,話還沒有說完,異弟拿著它一舞,忽見金紅光華一亮,就網著了這麼一條怪蟲,正出來拿給你們看呢!」
眾人方始恍然大悟,九天羅剎笑道:
「難怪榴花說我背信食言,殺她姊姊,原來是它自投羅網,這能怪著誰來,看此網非絲非麻,竟如此厲害,想必是多年蛛精,吐絲所結的了。」
曉雲插口道:「聽彬哥說他曾遇一異人,說此網乃千年金蛛之絲所結,在洛明爾峰上,為了救人,我們力鬥一怪蛇,口噴丹元,劍不能近身,多虧此網去了它的丹元,才行伏誅,想必有些用處。」
九天羅剎道:
「這兩個苗女,倒也手足情深,但是此網並無收口,何以它一進去便難逃出,你們可有什麼解法麼?」
淮彬道:
「此網粘膩堅韌,神劍難斷,遙網空中飛鳥,無論多高,百不失一,也用不著什麼收放之法,每次網到禽鳥,只須裡面倒轉過來,便可脫落,看它命運如何吧……」
說著舉起那網兒,翻過來一抖,那網便倒了個底面,那蠱已奄奄一息,死自粘在網上,良久之後方緩緩脫落,蟠伏在地。
榴花忙跑過去,口裡也不知念些什麼,一面不住連連噓氣,又過有半盞茶時間,那蠱才一閃一閃的放出光華,蠕蠕蠢動,往玉花身旁遊行過去。
榴花忙又跑向玉花身旁,解開她的衣服,露出欺雪賽霜,嫩馥馥的酥胸,他口裡唸誦越急。
不消片刻,那遊蠱上身去蟠在那玉肌上面,將頭昂起,便有七根細如網絲的紅線,噴將出來,射入玉花七竅之中。
榴花見狀,方住口轉悲為喜,伏在玉花身邊,喊了兩聲:「姊姊!」又從懷中,取了一顆丹藥,塞入玉花口中,接著便聽玉花呻吟了兩聲,拉著榴花的手,怯生生的坐將起來。
一睜眼看見那條本命蠱,不禁吃驚失聲「噫」了一聲,榴花忙用苗語,偷眼看著諸葛風,「嘰嘰呱呱」說了幾句。
諸葛風居住苗疆多年,當然聽得懂苗語,他已聽出,榴花是說那蠱已受了重傷,須借人精血培養,在腹中修養數日,方能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