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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遇仇家被迫施殺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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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獅夫人重複地念了幾次:「遇故,王遇故!」

韋涓在這時,心情是相當複雜的。愛妻懷孕,韋家有後是可喜的事,眼見故人與甥孫卻不敢招呼,又是可悲的。甚而,恩怨紛雜,血仇重重,卻未能手刃仇敵,親了恩怨,是可恨,也復可痛!

華玉娟嬌羞漸減,緩緩地抬起頭來,目光是顯得如此的溫柔與嬌羞,她對丈夫含情地望著,卻發現韋涓神色有異,面上雖有煦和的笑容,但也有痛苦的表情,尤其是兩眼仇焰怒射,面上肌肉痙攣,使她駭然問道:「大偉,大偉,你……你覺著哪裡不舒服嗎?」

語聲是如此的驚惶,宛如受驚的羔羊。她嬌軀依偎在韋涓強壯的胸脯上,柔荑輕附,撫摸著丈夫紫黑的臉,夫妻之情,恩愛之意,由此表露無遺。

韋涓深受感動,這生活應是甜蜜的、溫柔的,世間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憂鬱之氣,微笑道:「沒有什麼不舒服,方才我看到一隻皮筏子上,似是兩年前脫身逃走的玄狐崔歐,我想……或許他會捲土重來。」

兩年前到現在,這段時間不算太短了,但是以前的華姑娘,現在已是西北一帶牧場中,有名的「黑獅夫人」了,更有進者,她將要當孩子的娘了。

在這兩年多的日子裡,她過得異常地愉快,「黑獅牧場」的字號已闖出去了,牧場中的馬從百餘匹增加到千多匹,尚有三五千頭牛,數不盡的羊,更有她一個人獨有的丈夫,她覺得很滿足,尤其是兩年多沒再發生其他意外。

可是玄狐崔歆的出現,難保牧場不再出事,如果他找些拉大幫的馬賊或是綠林巨寇,那都易於對付,可慮的是……任家雙鬼之死,萬一從他嘴裡洩漏出去,後果便不堪設想。

她因此擔心地望著韋涓,半晌才問道:「大偉,你確實看清是他嗎?」

韋涓默然地點點頭,心裡正在考慮著其他的問題。

黑獅夫人華玉娟黛眉漸揚,重現早年的英勇之氣冷笑道:「看來我們閒得太久了,日內又得活動活動筋骨啦!」

韋涓紫黑的臉上,露出了堅決之色,一字一頓的道:「我們不能再讓他邀了人上牧場來搗亂,我必須去蘭州截住他,甚至殺了他除去後患!」

黑獅夫人華玉娟頷首表示很對,韋涓既得愛妻認可,便待當天起身趕到蘭州去,但這個決定卻為他愛妻所反對。

她的理由是,韋涓既知道將作父親,不能不有一番祝賀,黑獅夫人將親自下廚,為他備幾樣可口的佳昧。

韋涓笑著答應了,可是他故作神秘之色,附耳悄聲道:「娟妹,你好貪心啊!有了一個還想再添一個。」

這話使黑獅夫人略為怔了一怔。隨之兩頰飛紅,害臊撒嬌,粉臉兒直往丈夫懷裡鑽,粉拳亂揮,象雨點般打得韋涓兩肩上,「咚咚」連聲,不依地道:「我不來啦!大偉,你壞死了。」

韋涓樂極大笑,那神情是愉快的,因此,他伸手把愛妻攔腰抱了起來,更把這位黑獅夫人躁得面如玫瑰。

然而,她內心何曾不高興呢?卻埋怨道:「大偉,你太輕狂了,給人看了得多臊人哪!」

韋涓並未因此放下她,而她也暫時浸入了甜蜜的夢境裡,過了好一陣,當韋涓輕輕把她放下地時,這才發覺,他夫婦倆已將到自己牧場了。

黑獅夫人華玉娟對丈夫翻了個白眼,隨之又嫣然地一笑,低低的俏罵了一聲:「你缺德!」

草叢中突然鑽出兩個腦袋來,衝著黑獅夫婦扮了個鬼臉,這兩個不是別人,乃是她的侄兒天仇、侄女佳蕙,他兩個現在不小了,天仇十八歲,而佳蕙小姑娘正好是二八佳人,可是她嬌憨得仍像兩午前一樣,滿臉的孩子氣,並且頑皮的歡叫道:「告訴咱娘去,告訴咱娘去,姑姑罵姑丈‘你缺德’哪!我聽到了,還看到了姑丈抱著姑姑呢!」

黑獅夫人可被這位頑皮的侄女,叫得臉上熱辣辣的發燒,她是既歡喜又生氣,只有急得低叱道:「佳蕙,你敢嚷嚷?小心姑姑扯破你的嘴!」

佳蕙這小姑娘並不怕她姑姑,撇著小嘴道:「我不怕,姑姑罵姑丈……」

黑獅夫人無奈,搖頭嘆氣,忽然眼珠兒一轉,笑叱道:「小妮子真討厭,你姑丈明後天就得上蘭州了,你知道姑丈給你帶些什麼回來嗎?猜猜看。」

天仇在一旁搶著道:「姑姑,我沒嚷嚷,姑丈給我件什麼哪?」

黑獅夫人想了想,正經地道:「帶一副上好的鞍轡,外加一口寶劍。」

天仇高興得張著嘴巴睜著眼,半響才給黑獅夫婦道謝。

小姑娘見哥哥這份禮物也動了心,忸怩地望著姑姑道:「我呢?……我不要胭脂花粉,也不要劍……」

黑獅夫人神秘地笑著,對這個長大了的侄女看了一陣,又佯作考慮之色,最後拖著語聲道:「給你……帶……個……對了,帶個小丈夫回來。」

這下子可把佳蕙這小姑娘躁得嬌臉通紀垂頭扭身,嬌軀在蹬足之下,人如飛燕般竄出三丈多遠,一句話不敢說,僅僅幾個起落,已飛逾牧場圈子,逃往小院子內,自己的閨房中了。

黑獅夫婦把侄女逗跑了,便樂得大笑不止,韋涓笑指他夫人道:「看你才是真缺德呢!拿自己侄女來耍笑,枉作人的長輩,回頭佳蕙跟芬嫂一告狀,看你用什麼話分辯?」

黑獅夫人華玉娟笑意未退,卻又嬌嗔道:「怎麼啦!作長輩的就應該給小的耍嗎?」

大門前陡然出現了面無表情的芬嫂:她冷冷的道:「誰教你自己不裝成個長輩的樣兒哩!」

韋涓對愛妻聳聳肩,卻見她眼珠子一轉,恍然道:「喔……原來你們母女們聯合起來耍我哪!」

芬嫂低聲的冷笑著,也帶著些無奈的表情道:「我的好姑娘,你可別像瘋狗似的亂咬行嗎?牧場裡來了客人,趙大他正招待著,我是特地來找你們的。」

韋涓夫婦倆同時一怔,這時候有什麼客人?

芬嫂這才淺淺的笑著道:「聽說是大主顧,人家打算要一批牲口,約三千匹。他大概知道我們牧場中沒那麼多,但他信任我們,要委託我們替他代辦,另外據說還要三百頭牛,主顧可是不小,但來歷卻有問題!」

韋涓夫婦倆越聽越奇怪,這時候本非大批購買牲口的季節,居然有這主顧上門,更要委託代辦,即使他是開山立櫃的道上合字朋友,只要不是想硬摘硬拿,作買賣還怕他來歷正不正?因此這夫婦倆覺著這是怪事,問芬嫂,芬嫂卻也搖頭推不知,一味催促著道:「還沒有正經跟人家談,誰知他是什麼來路啊!快去吧!同客人見見面,談上買賣後,還怕他不吐露身分?」

黑獅夫婦倆覺得有理,於是,韋涓單身上櫃房談買賣,他夫人與芬嫂母子回到後面院子去。

韋涓一腳踏進櫃房門,快馬趙大便站起來引見,韋涓見這位客人近五十的年紀穿著很闊,人長得也夠威嚴,雙目中神光隱現,分明也是個會家子,而且內功火候不弱,可是韋涓從這位客人身上,竟嗅不到一點江湖味。

賓主略為寒喧了幾句,快馬趙大便開口對韋涓道:「這位許爺需要一批牲口,至少是三千,最好是七千至一萬,可是交割的地點上有點困難,許爺想在秦嶺以南,商定個適當地方交割,這件事場主你自己拿主意,或是請許爺把交貨地點往北挪挪。」

韋涓頷首沉思,他聽完趙大的報告,已能知道這位主顧的來歷,這樁買賣他願意接,所要考慮的是,大批馬群長途驅送,難保中途不出事。他再三考慮後,便對這位姓許的主顧道:「許爺的照顧,本人沒有推辭的理由,所慮的是……在馬群長途驅送到目的地,其間恐有……」

這位姓許的主顧淡笑著接下去道:「路上也許有人阻難,憑貴場的聲威,普通綠林就不敢輕率伸手,說句老實話,我們是主顱,不是冤家,坑了你們對我並沒有好處,王兄明人,當然知道我現需要的是馬,驅馬之責雖歸貴場負責,但我也會沿途派人照料的。」

韋涓聽他說得很直爽,便問道:「許爺準備在哪裡接貨?」

姓許的客人從袖子裡抽出一張地圖來,指著道:「對於交貨的地點,總不出這一個區域,這圖留下給王兄參考,圖上連著的箭頭,便是馬群經過的路線,等王兄想定了,我們再談細節,現在暫且告辭,明日午前來聽答覆。」

這客人豪爽而不多虛套,倒對了韋涓的個性,他把客人送走之後,飛快的回後面小院子去。

如今,這裡已是他的家了,早不象從前似看作成禁地,他方才伸手把院門推開,一眼就看到內侄天仇,正站在圍牆下練習抓樁的指上功夫,這便是韋涓傳他的「大鷹爪力」,現在已是第三步,全部功夫大致已完成,因此他走過去看看,這位內侄兩年多來,究竟練到什麼程度了?

芬嫂的兩個孩子,與韋涓似乎很有緣,這華天仇看到韋涓過來,便停手笑迎上來,一面又招呼道:「姑丈,你看侄兒有幾分火候了?」

他手指著牆下的一排高約三尺餘,直徑四寸的柏木樁。

韋涓含笑頷首,走過去一看,每根柏木樁上,最上面滿是半寸多深的指坑,「大鷹爪力」練到這程度,在進展上來說,這還不能說火候,僅算是初初入門、然而華天仇僅用兩年多的日子,已有這點成就,可也是甚為難得。

為此,韋涓拍著他的背心,高興地道:「天仇,練武功半靠天賦半靠苦功……」

天仇這孩子連忙攔著道:「不對,我娘說,練武功有四大要件,一是明師,二是天賦,三是經常苦練,四是累積的經驗。姑丈,你說對嗎?」

韋涓哈哈大笑道:「對,對!可是武功一道:分門別類,浩博甚繁,大致來說,有內功、外功、輕功,拳腳、兵刃、暗器,前者是死功夫,練成了並不能保身克敵,因為,對方並非按在地上的柏木樁啊!所以,練內、外功以外,還得學拳腳,之後再把經驗累積起來,到與人動手時,能夠隨機應變。」

華天仇聽得很出神,不禁又問道:「姑丈,這‘大鷹爪力’算內功還是外功呢?內、外功又怎樣分呢?方才你為什麼只說天賦與苦功兩個要件呢?」

他問得既精也多,韋涓也提起了興趣,大笑道:「天仇,你問得真兇,沒拜師就考起師父來了。也好,待我簡單的告訴你吧!所謂內、外功,就是說,內練一口氣,外練手、眼、身,另一種分法是,陽剛之勁則是外,出手無堅不摧,揮掌裂石開碑,這就是外家硬功。」

華天仇津津有味的聽著,還不住的點頭,韋涓接著又道:「反之,以陰柔之力,傷人於不知不覺間,或一掌輕按,外不傷皮肉,而內腑反被震碎,隔空推掌,無掌風,而當之者如迎狂飈,這全是內功一類。可是你應該知道:這些僅是門外漢的淺見,在掌力上或有軟硬之分,功夫上卻完全是一樣,練武者無不先練其氣,而任何一門功夫,俱靠著丹田一口真氣,因此,外功也兼有內功,或完全是陰柔的內功,至於‘大鷹爪力’,更是內外兼而有之。平常人家所說,某某人專擅外家硬功,那是指他所練掌力,全是剛硬之勁,並非是這人沒有練過內功。至於我方才為什麼只說天賦與苦練,那也很簡單,第一、你並未拜師,第二,這只是死功夫,不需要經驗,也沒有經驗,懂嗎?」

華天仇聽了這番話,因而豁然貫通,高興得連連點著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小廳前傳來冷峻中帶著喜悅的話聲道:「孩子,你有這樣一位淵博的明師,這是幾世修來的,連頭也沒磕一個,不懂事!大偉,正經事怎樣了,有閒再說徒弟吧!」

這一對師徒倆,互相伸了伸舌頭,天仇自顧,下苦功練他的「大鷹爪力」,韋涓便轉身入廳,芬嫂是半個長輩,她對這位比她大的姑爺,倒是並不冷待的,坐下之後,韋涓因沒見愛妻,所以扭頭向東廂直瞧。

芬嫂很難得的失聲而笑了,韋涓有點不好意思,芬嫂道:「大偉,你真是一刻也離不開她!」

韋涓訕訕的對芬嫂一笑,紫黑的臉脹成了豬肝色,芬嫂反又正色問他前面談買賣的事,韋涓便道:「我正為這件事,想跟芬嫂與娟妹斟酌後,再行決定接不接。芬嫂方才說是三千匹,其實這是最少的數目。」

芬嫂驚奇的「喔」了一聲,小廳後傳來笑語之聲,問道:「嫂子,你‘喔’個什麼啊?」

芬嫂與韋涓聞聲回頭,見華玉娟一面在解圍裙,一面含笑走了過來,同時又對韋涓瞥了一眼,芬嫂看在眼裡,笑道:「你不用看大偉,憑你這條圍裙,回頭吃飯時必定讚美有加,少不得,又是個酩酊大醉!你坐下,咱們聽聽大偉的生意經。」

韋涓等愛妻坐停,便把來客所要求的事項,告訴芬嫂與愛妻,最後,他把自己的意見表明出來道:「這是樁大買賣,利大,害也不小,咱們可能因此把牧場的字號更闖開去,也可能找來麻煩,我倒準備接下它,可是……這還得你兩位最後決定,客人現在走了,明日午前來聽迴音。」

他說完之後,又把來客給他的地圖鋪在桌上,他自己與愛妻倒在看圖,而芬嫂卻望都沒望一下,正色對韋涓道:「大偉,這個買賣辦到現在,整整已三年多了,從開始,全由你一手創開的,何況你與娟妹已結成夫婦,買賣上的事,你大可親自決定,還用得著徵求我們?你不覺得太見外嗎?既然你準備接,咱們就接下了。現在要商量的,只是如何把牲口安全無事,送到客人指定的地點。」

韋涓在牧場的事務上,始終自認是個夥計,並不因為他與華玉娟已結了婚而逾權,所以,他有點不太自然,吶吶地張著嘴說不出話。他妻子在一旁看到這情形,伸手推推他,笑道:「大偉,你實在是食古不化,分得這樣清幹啥?我問你,依照圖上的指示,牲口要經過崆峒山、祁山,逾大散關,沿太白山斜逾秦嶺山脈。這些都還有理,然而我卻不懂,為什麼已將到湖北又折回來,把牲口趕到大巴山交卸呢?」

韋涓瞪著一對大環眼,搖搖頭道:「我也不太明白,反正客人有他自己的打算,趙大方才還要求客人,能不能在秦嶺以北交,客人雖沒有表示,但我看得出,他不可能會答應,因為,他……芬嫂與娟妹當然也猜得出,這是南邊來的老客。」

芬嫂很平淡的點點頭,然而,華玉娟吃驚地叫道:「啊!原來是……哦……那就不怪他要把牲口趕入川境啦!」

韋涓沉重地頷首無語,目光望著自己夫人與芬嫂,看她們知道來客身份後,究竟作何表情?

芬嫂面上,一向很少有表情,若有,便是一貫的冷!

華玉娟卻在沉思,三個人都不作聲,靜默了好半響,華玉娟扭頭對芬嫂看了看,然後果決的道:「大偉,明天客人來,你就對他說,咱們把路線略為更動了一下,過秦嶺不往西南入川,而東入商山交卸。」

韋涓聞言大驚,急忙攔道:「娟妹,這不是小事,你太冒險了,那裡乃華山派門下勢力堅強之地,牲口為數既多,驅送也不止一次。」

華玉娟不自禁站起身,傲然冷笑道:「人家既不怕崆峒與終南兩派與咱們為難,咱們又豈懼華山派什麼!大偉,放膽答應下,創字號在此一舉,如若失敗,咱們夫婦就乾脆作農夫去。」

韋涓尚在猶豫,一旁芬嫂也緩緩地額首道:「大偉,娟妹的意見我贊成,趁此機會,咱們把萬兒闖開去,你只要注意一點,‘南宋’同咱們交易,就得慎防‘北金’。江湖人與江湖人,總比較容易對付,你認為對嗎?」

芬嫂面上冷,腦筋也冷,她的看法,確比韋涓夫婦要正確一些,於是,再經過一番討論之後,原則上決定接下這批買賣。這時,天已漸黑,華玉娟便親自下廚房,把酒菜搬出來,大人們喝酒,孩子們也跟著淺酌一兩杯,結果全家大小五個人,俱都有了幾分醉意,草草吃過飯後,就各自回房睡下。

天上忽然飄下一陣毛毛細雨,直下到三更左右,牧場中突然來了不速之客,來人們輕車熟路,避過守卡的場丁,閃開值夜的馬師,昂然直趨櫃房。

櫃房後面這間屋原是韋涓的臥室,但韋涓自從與華玉娟成婚之後,有大半日子睡在小院中,今日尤其不會在這間屋中。

來人們狂傲過人,入櫃房便敲火點燈,燈光一亮,便見來的人共有四個之多。老少兩位就在靠壁椅上坐著,一人站在櫃房前,另一個只剩一條右臂的人直趨後屋門前站停,膽大妄為,竟敢伸手叩門。

「篤篤篤」三聲,後屋並無迴音,這人伸手再待叩門……

坐在椅子上的道裝老者出聲阻攔道:「不用叫了,屋裡沒有人。」

語氣顯得很沉著,神色尤其鎮定,兩眼神光炯炯,環掃全屋,驀地,對後側窗外一瞥,突然淡淡的道:「客人們夜訪,窗外人無須大驚小怪,儘管放心進來。」

象這樣的事,別說窗外人感到震驚,另兩個中年人同樣也為之一楞。然而,外面人卻也真的應聲而入,雙方一對面,不由得同樣地怔了一怔。

外面進來的乃是一位長袍方巾的中年人,長得相貌端正,溫雅中略帶幾分威嚴,很快便恢復了面上神色,含笑道:「天下巧事憑多,敝人深夜作客,四位竟也不約而同,在下許元昌,請教道長上下是什麼稱呼?而且,似乎又面熟得很。」

道裝老者聽到來人自報姓名,不禁皺眉想了想,來人話完,他面露驚喜之色站了起來,走近這許元昌,微帶悲嘆的道:「世事如夢,闊別江南二十載,卻不料會在此時此地幸會許老弟你……貧道一粟,許老弟此來……」

許元昌本已想起眼前道長的來歷,剛待叫出來……卻看到道長以目示意,並示道號「一粟」兩字,他是聰明人,當然不會再直呼道長的俗名,於是,會心一笑,卻不解地問道:「道長深夜作客,難道與牧場有何……」

道裝老者見許元昌不答自己所問,反問自己來此的原因,他目視另兩個中年人,對許元昌道:「這家牧場主人,與貧道未謀一面,來此乃為他們與牧場之間,有著五條人命,一雙胳膊的仇恨。」

許元昌聞言一震,恍然作急地問道:「道長既肯為他人出面,必然與這兩位深有淵源?」

道裝老者淡然搖頭道:「貧道於兩年前偶經過此,巧遇這位崔老弟負傷踉蹌而行,在伸手替他治傷時,驚見他左肩骨骼已碎,傷口並已潰爛,經貧道再三追問,才承崔老弟將上情見告,因同是江湖上人,故攜之回山,時隔兩載,崔老弟既傷至友之死,又痛己身之殘,貧道嘉其義憐其情,才勉應所請。」

許元昌恍然頷首,目光威稜四射,往獨臂人一瞥,使獨臂人略露侷促之態,他神色凝重地,表明自己來意道:「弟現在與早前並無分別,此來乃委託這家牧場代辦一批牲口,事成與否尚不可知,當不致有何偏袒!」

道人微微頷首,獨臂人急忙搶過來道:「許兄需辦牲口,附近數百里內盡多比這家還大的牧場,如能成全姓崔的,願為許兄稍效微勞,唯望體察在下苦心,以遂復仇之志。」

許元昌表情仍舊平淡得很,徐徐點頭微笑,緩緩的道:「若得崔兄力助,許元昌衷心感激,然西北各家牧場,除呂梁山不能交往外,有牲口未必有魄力,這裡的黑獅王大偉或有這份魄力,且先不談這些,崔兄既堅決復仇,許元昌倒願聽聽起事的經過。」

獨臂人有點惱怒,卻又不敢發作,怔望著這個姓許的不開口,反是道人身旁的少年不耐煩道:「崔大叔,事無不可對人言,即使起因在於兩錯,人家一伸手就傷了五條人命一隻胳膊,這就未免顯得手狠心毒!」

獨臂人雖得少年人言助,但仍不願把經過說出來,而許元昌聽了少年人的話,卻對他引起了注意,但見他十七八的年紀,神情卻穩練得出奇,目中精芒四射,內功造詣不淺,因而愕然問道人道:「這位小哥是否是道長的高足?」

道人含笑看看少年人,再對許元昌微一頷首,許元昌不禁大讚了一陣,隨後,突然對獨臂人問道:「崔兄是否即早幾年,在烏鼠山一帶蟄居的玄狐崔歆?」

這一問,使獨臂人驟地一驚,面上略見怍色道:「許兄有何見教?」

語氣之間,已有三分怒意,然許元昌毫不為意的道:「風聞北金爪牙,與仙霞門下,到處在跟蹤閣下,據說,崔兄於兩年前誑走了任家雙鬼,至今未見閣下與雙鬼露面,他們懷疑閣下把雙鬼活坑了。但我猜想,可能在五條人命內,就有他倆之份!」

此言一齣,不但使玄狐崔歆遽然變色,站在櫃房門口的人也倏然翻身怒視,道人與少年也陡地震了一震,少年人剛張口說出一個「你」字,便為道人揮手所止,然後再目視崔歆,以平淡而仍不免稍帶怒意的語氣問道:「崔老弟,你我萍水之交,希望你事先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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