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翎和路少飛繼續打馬上路,雖然目前看起來,拱星老人很可能就是神秘組織的首領,但既然佛珠也出現了,少林寺就脫不了關係。
他們一路上很少開口,心情卻都很沈重。路少飛看到嚴翎寧可受丁宇那一劍,還有那包含無限感慨無限惆悵的一句:「五年了,我們都變了,變得讓彼此認不出來。「他就知道他們曾經共同擁有一段過去,而那段過去,是他既無法跨越,也無法參與的。也就是那一刻,嚴翎眼中的辛酸心碎似水柔情,是他從來,也未曾再見過的——只有一刻,一刻就已足夠。可是他不能問,也不忍問,即使知道了這個人是誰,又能怎麼樣?
到了一家小小的客棧,酒菜已上桌。菜沒有動,酒卻喝得很快。嚴翎終於淡淡道:「丁宇和我都是應無恨的徒弟,那次大劫之後,他不知去向,我本以為他已死了。「一片沈默,兩人都不知該說什麼,只能一杯一杯地喝酒。喝到桌上已有六個空瓶的時候,路少飛才淡淡道:「丁兄,他是個很好的人。「嚴翎強笑道:「他好,難道你就不好嗎?你何必這樣誇他?「路少飛知道嚴翎不願再提,也笑了一笑,猛喝了一口酒。
夜很深,風很冷,桌上空瓶已滿,兩個喝酒的人卻毫無醉意。
借酒澆愁,要醉了才能澆愁,一個人在還沒有醉時總是會想起很多不該想的事,酒入愁腸愁更愁。
他們都想大醉一場,卻偏偏只能清醒,為什麼最想醉的時候卻反而醉不了?為什麼最愛的人卻偏偏不能在一起?
嚴翎眼波蒙瀧,喃喃道:「我沒有喜歡他,我只是……愛他,帶有恨地愛他……」淚如雨潸潸流下。
路少飛沒有流淚,心中卻在刺痛。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若無恨月長圓。
多情的人總是有這麼多痛苦,這麼多煩惱,可是你若沒有嘗過真正的痛苦,又怎會懂真正的愉快?
燈光如豆,丁宇也在喝酒,喝得愈多,就愈忘不了那一張天真無邪嬌俏可愛的小臉,忘不了少年時候無憂無慮的生活,無瑕無垢的真情。如今他們都有太多牽絆,太多煩惱,太多偽裝——那種怕傷害自己也怕傷害別人的偽裝。
丁宇喝得很快,烈酒的灼熱由胃直燒到心裡。春已殘,不遠處的荷池飄來淡淡的新葉清香。
荷葉生時春恨生,荷葉枯時秋恨成,深知身在情長在,悵望江頭江水聲。
這首詩的意境很美,很幽,很雅,但若非身處其境,怎能明白它的斷腸?身在情長在,多情的人又怎能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