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聖點頭道:「是的,我去探過。」
大頭和尚道:「那你怎會不知道它是怎麼炸的?」
秦聖道:「我摸進去和他們打了半天,最後到了一座院落,卻遇上了畢維揚……」
大頭和尚愕然道:「他還沒有死?」
秦聖道:「死的是王府總管方天爵,他是經過易容改裝的。」
大頭和尚道:「這個我倒忘了,畢老四的易容術是很高的……你們動手了吧……」
「沒有動手。」秦聖道:「一進去,他就將鐵籠覃住了自己,等到震動時,他已不見了。」
大頭和尚氣得一頓腳,道:「好狡猾的小子,你們可找到了神剎公主……」
秦聖道:「我們搜遍了紅樓,就是沒見到人影。」
司馬青插口笑道:「我看這老小子有意篡位神剎王朝,所以挾持公主以自重。」
大頭和尚冷哼了一聲,道:「絕不能讓他得手,老三,老五,發動你們的人手,調查他會跑到哪裡去。」
花驢西門靜和老丐舒常應諾了一聲,畢嬋娟插口道:「他過去曾和青海海心寺的喇嘛常有來往,也許他跑去了海心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丐幫弟子報說,有一輛蓬車從源頭開出,直奔「海宴」,隨行有十幾人,僧俗都有。
老丐著急的道:「追!追呀!」
司馬青插口道:「追不得。」
老丐一翻眼,冷哼道:「老七,為什麼追不得?」
司馬青笑道:「你們都知道,畢老四陰險詭作,怎知那輛裡坐的就是他?」
屈無心接道:「那我們也不能就此眼睜睜的看著他跑走呀!」
司馬青道:「我想請二哥和八弟跟下去看個究竟。」
私鹽販子花驢西門靜,道:「留著我們這麼多人在這裡幹什麼?」
司馬青道:「所謂狡兔三窟,我猜畢老四另有隱密的所在,就在這附近,留在王府的人,負責尋找畢老四藏匿之處。」
於是留在王府的人,大家在飯後各自遍山尋找。
且說秦聖也在遍山尋找,不過在他身後,始終跟著個畢蟬娟和舒丹,使他連甩都甩不脫。
此刻他們翻越了幾座山頭,不覺來到了「黃河源頭」的後山,天已黃昏,遠遠望見一道山谷。
秦聖心中一動,轉身就往山谷中奔去,畢蟬娟伸手拉住了他,道:「你要去那裡?」
秦聖道:「我要去那山谷。」
畢蟬娟道:「那裡去不得!」
秦聖愕然道:「為什麼?」
畢嬋娟急得雙目流淚,突然一咬牙,道:「我給你實說了吧!畢維揚雖是我生身之父,但他和我並沒有一點父女情感,反之他又虐待我母,我本想放他一馬,既然秦大哥找來此地,我也無話可說了。」
秦聖道:「為了你母親的安危,你就應該告訴我們呀!」
畢蟬娟道:「我父共有七個替身,已死其二,現在還有五個,他們一個比一個狠毒,誰碰上了都難倖免。」
秦聖道:「我只問你他藏在什麼地方?誰管他有幾個替身呢?」
畢嬋娟道:「從這山谷往裡走,約有四五十里路就到了。」
秦聖道:「那裡是什麼地方?」
畢嬋娟道:「鎖龍山莊。」
秦聖聞言之下,豪情頓起,笑道:「管他鎖龍鎖虎,我倒要闖闖看,只要有地方我就不怕能跑得了他!」說著邁步向前走去。
前行沒有多遠,忽見谷口燃起了一堆熊熊烈火,看出乃是七名紅衣人坐在那裡。
舒丹笑道:「他們卻安逸得很,跑到此處烤起火來了。」
畢嬋娟道:「他們那裡是在烤火,那是向我父報信,咱們隱蔽一點,說不定我父已然看到了火光。」
於是四人掩著身形,慢慢的向那火堆靠近。
忽然「蹬!蹬!蹬!」遠遠傳來一陳沉重的腳步聲,一聲接著一聲,似乎走得十分沉重。火堆旁的七個人聞聲,突然緊張起來,全都向後退了三四步,跪伏地上。
舒丹詫異道:「他們是在幹什麼的?」
畢障娟道:「家父的替身來了,這老小子人稱他慈面狠心薛無情,人更殘酷,只怕這七個人要遭殃……」
他們在說話之間,腳步聲已漸漸逼近,黑暗中現出一條人影,火光下看得清楚,他是個身材矮胖的老人,滿頭白髮幾乎已禿落了一半,身著王爺服飾,手拄一根長達丈餘的木杖喘息著走了過來。
那七個人連忙叩拜在地,恭謹的道:「呂梁七義,叩見王爺!」
薛無情走到了火堆旁邊,長長舒了一口氣,道:「深山寒夜能舒舒服服的烤烤火,也是一種享受。」
秦聖藉著燈光看這老人的樣兒,果然和畢維揚沒有多大分別,滿臉帶著親切的笑容,語聲更顯得溫柔慈祥,心中不由大異,忖道:「這麼個慈祥的老人,怎會是殺人不眨眼……」
就在他忖念之間,那老人已到了火堆旁,雖然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呂梁七義,似若不見,慢慢的就在火堆旁坐下。
老大禿頭鬼爪想是忍不住了囁嚅著道:「呂梁七義在這裡聽命王爺。」
薛無情慢慢抬起頭來,起了眼,笑道:「啊!是你們呀!什麼呂梁七義……何不直說晉北七鬼,我不早就明白了,這堆火可是你們點起的嗎?」
禿頭鬼爪道:「是的,我們奉了湖畔五路總巡之命,來此點火的。」
薛無情微微一笑道:「這就對了,莫非黃河源頭出了什麼事?」
禿頭鬼爪道:「神剎王府和神剎宮已失陷,紅樓爆炸丁。」
薛無情道:「他們的人呢?」
禿頭鬼爪道:「他們已進住王府。」
薛無情道:「是否有人去追那篷車?」
禿頭鬼爪道:「有,分出了一半人手。」
薛無情的臉上始終笑咪咪的道:「你們來報信,可是……」
說到此處,他神色突變,慈祥的笑容倏失,冷冷的道:「可有小公主的下落……」
禿頭鬼爪道:「現在還沒有,正在找尋……」
薛無情冷冷的道:「所以你們不能不死,其中定然有詐。」話聲中,突然一揚左手,迅快的抓了下去。
禿頭鬼爪不防有此,一味的要躲,已然來不及了,那老人抓下之際,雙方相距約有兩丈多遠,可是他身形未動,手臂倏然加快。
但見那禿頭鬼爪在地上一陣掐扎,接著一聲慘叫,滾動了幾下之後不動了,禿頭上現出了五個指孔,汩汩的流著血。
這一手法,看得暗中偷窺的秦聖,從心底深處聚起了一股寒意。
畢嬋娟悄悄的道:「這是我家的絕技「搜魂手」,聽說和中原何家的‘擒龍十三手’大同小異。」
舒丹驚訝的道:「他就是你爹呀!」
畢嬋娟搖頭道:「不是的,他是我爹的替身之一,別看他面慈,心可狠著呢!」
此時,六鬼見他們大哥摔死,剎那間驚怔得呆住了。
過了一陣,貪心鬼刑彬突然站了起來,喝道:「你……畢維揚,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好意報警,怎麼錯了……」
薛無情仍是笑容滿面,道:「你莫非不服嗎?這是本幫的規矩,誰能判明你們來意是誠是詐?」
貪心鬼道:「殺死一人就可知虛實了吧?」
薛無情道:「殺死一人來觀察你們的神色,是真是假一望即知……」
貪心鬼道:「這種規矩未免太殘忍了吧?」
薛無情笑道:「你們晉北七鬼在中原一帶殺的人少嗎?今天覺得我們殘忍了,這倒是奇聞,以你這樣的態度也談死。」
貪心鬼邢彬聞聲為之一凜,怒目圓睜,厲喝道:「那卻由不得……」
他「你」字尚未說出口,薛無情突然探手一指,一縷勁風襲到,一口氣沒有接上來,但聽喉間「咯」的一聲輕響,翻身倒地氣絕而死。
這麼一來,其它的五鬼立被震住了,好半天沒有人敢哼出半聲來。
薛無情掃視幾人一眼,輕輕的嘆了一口氣,道:「你們五位跟我走吧!唉!我一生最怕血腥,今天又殺了人,罪過!罪過!」說著站起向來,迴轉谷內而去。
虎口生的五鬼默默的跟在後面,進入谷中,但是他們每一個人的心中都有著滿腔悲憤,無奈卻是敢怒而不敢言。
秦聖隨著畢嬋娟的引導,抄捷徑進入谷中。
人谷不遠,一個小小的山拗,四面山石峰巒怪異,寸草不生,望之宛如有無數只怪獸蹲踞其間,待人而噬。
畢嬋娟引導著秦聖和舒丹,站在一處山嶺中,向下窺探。
山坳中也燃著火,竟有五六堆之多,藍色的火焰冒起有三丈多高,奇怪的並沒有木柴,在那一堆堆火焰中間,躍坐著和方才那薛無情一身模樣的老人。
舒丹忍不住附在畢嬋娟的耳邊,悄聲道:「姊姊,那位薛無情好快的身法呀!眨眼間又坐在火堆中間了。」
畢嬋娟道:「他不是薛無情,他是第二個替身,冷心毒手褚無徒。」
舒丹道:「他這樣的安排,一定又有什麼奇事了……」
說話間,突見山坳外飛奔而來幾條人影,漸行漸近,已看出正是晉北七鬼中的五鬼。
他們疾行到火堆前面,立刻停下腳步,躬身垂道:「五子參見王爺!」
褚無徒冷冷的道:「你們來得正好,只是誠意難測。」
他這冷冷的兩句話,使得五鬼心中立即泛起一股寒意。
攔路鬼邢彪倏的一頓手中拐仗,冷聲道:「我們只是向王爺報警而來,並無所求,信不信全在你們,與我們何干?一再的什麼誠意難測故意刁難,作好事反而傷身喪命,實在是犯不上。」
他說著話,倏地一轉身向著其餘的四鬼一招手,接著又道:「走!咱們還是迴轉呂梁山吧!紅衣幫的閒事咱們管不著。」
話才出口,邁步就行,其餘的四鬼也都面現憤色,跟蹤而走。
褚無徒冷冷一笑道:「你們如果不是被官府逼得急了投入我紅衣幫,這樣一走難道就不怕官府追逼了嗎?」
五鬼乍聞之下,停住了腳步,互相看了一眼,地理鬼邢飛道:「我們投入你們紅衣幫,只不過要求暫時保命,想不到你們也不放過我們,實在令人寒心。」
褚無徒冷冷的道:「我紅衣幫既然收容了你們,也可毀了你們,現在既然你們願意離開紅衣幫那也沒辦法,我卻為你們可惜,可憐……」
地理鬼邢飛勃然變色道:「我們有什麼可憐的?」
褚無徒冷冷一笑,道:「可憐你們一入了紅衣幫,只怕是進幫容易出幫難?」
攔路鬼怒道:「莫非王爺要動手攔阻?憑武功怕你不易留下我們,更怕要發生流血慘劇!」
滑溜鬼哼了一聲道:「就是你們動手,也留不下我們。」
褚無徒冷冷的道:「你們看到這七堆火焰一了嗎?用不著本王爺動手,你們也活不過三個時辰。」
他話音甫落,五鬼們全都驚然失色,化身厲鬼邢珠顫聲驚呼道:「七……七堆火焰,藍……藍色火苗,無柴、無油……唉呀……難道那是‘冷焰魔箭’……」
他話音未落,五鬼已是驚恐欲絕,嚇得牙齒「格格」打顫。
藏在暗中的秦聖眼見五鬼怕成那副樣兒,不禁大奇,心忖:「什麼冷焰魔箭?連個影兒都沒有看到,怎麼會傷人呢?」
正忖思間,突覺舒丹已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中滿是冷汗。
秦聖轉目看去,只見她玉容失色驚駭已極,不禁關心的問道:「小妹,你……你怎麼啦?」
舒丹顫抖著聲音道:「聽家父說過,冷焰魔箭是邪派中最狠毒的暗器,傷人在無形之中,我真擔心咱們是否也受了傷?」
畢嬋娟悄聲笑道:「妹妹,你別大驚小怪了,那東西雖然狠毒,只要不接近它五十步內,是不會傷人的。」
就在他們說話之間,只見五鬼一個個都呆楞在當地,動也不動,宛如泥塑木雕一般。
突然攔路鬼狂叫了一聲,張嘴噴出來一口鮮血,仰天跌倒在地上滾了幾滾不動了。
褚無徒輕嘆了一聲道:「唉,這小子心性太急,逼冷焰受傷也最後,連一個時辰都沒有熬過去。」
餘下四鬼見狀,心驚之下禁不住圍在了攔路鬼身邊,俯首去看,只見他全身紫黑,眼中流出絲絲鮮血,頃刻間已然斃命,他們就更是驚恐。
褚無徒冷冷的道:「你們四位受傷較輕,可能會支援到十二個時辰,不過你們打算保命容易,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滑溜鬼邢飛忙道:「王爺請吩咐,只要留命什麼條件我們都會答應。」
褚無徒冷冷的道:「我命你們去找回小公主,也就是紅衣第一樓的樓主畢嬋娟,懂嗎?」
四鬼一聽有了救星,剎時間面現喜色,化身鬼刑珠忙道:「只是我們又受了重傷,十二個時辰連黃河源頭都出不去,怎能找回小公主呢?」
褚無徒道:「我有解藥給你們,拿去!」
話聲中就見他倏的一揚手,從大袖中飛起來一物,投落在化身厲鬼的手上,接著又道:「這解藥只能維持你們一個月的生命,如果找不回小公主就等著死吧!」
化身厲鬼道:「如果找了回來呢?」
褚無徒道:「本王自會為你們清除餘毒,快去吧!」
他話音一落,大袖揚處火焰突熄,一條黑影凌空飛起,轉瞬而沒,再看那四鬼時,一個個垂頭喪氣,向谷外疾奔而走。
畢嬋娟眼望著人已散去,長吐了一口氣,道:「好險呀!」
舒丹笑道:「我猜那四鬼這一遭準死無疑。」
秦聖笑道:「小公主在我們身邊,看他們那裡找去。」
畢嬋娟長嘆了一口氣,道:「我擔心咱們到不了鎖龍山莊。」
秦聖詫異的道:「那是為了什麼?」
畢嬋娟道:「由此再往前行,可說是步步危險。」
秦聖道:「還有好多險關難渡……」
畢嬋娟道:「只要能闖過前面兩個山頭就到了,還有五叔一向疼我,也許他會暗中幫忙。」
她話音方落,忽聽崖下一人喝叱道:「下來!」
這一聲喊使得幾人大吃一驚,舒丹冷冷的道:「咱們就不下去,看他能把咱們怎麼樣?」
畢嬋娟道:「聽聲音像是五叔,要是他就好了。」
秦聖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下去就下去,怕什麼?」
說話間長身而下,舒丹等人也跟著跳落地面。
畢嬋娟打量了對方一眼,連跪於地,道:「娟兒叩見五叔。」
秦聖打量這位祁老五,雖然也是滿頭白髮,生相兇悍,濃眉、大眼、闊口瞧著就令人害怕,其實別看他生得兇相,心地卻是十分善良,所以有惡面佛心祁五之稱。
祁五掃視了三人一眼,眼光又落在畢嬋娟的身上,冷冷脫:「孩子,你膽子可不小,竟然吃裡扒外,勾引外人和你父親作起對來了。」
畢嬋娟悲聲道:「娟兒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叛父,但為了救母就什麼都顧不得了」
祁五道:「你母現在很好,你可以放心了。」
畢嬋娟昂然道:「親孃被捉我如何能放心?」
祁五嘆了一口氣,道:「唉!孩子,拿出勇氣來,闖得過天雷、青木兩陣,就可以見到你母親了。」
畢嬋娟接著又道:「為了神剎王朝,我能認他為父嗎?」
祁五哼了一聲,道:「你不是姓畢嗎?既然姓畢就得認父。」
畢嬋娟道:「我本來的名字叫柯拉桑,從今天之後我就改名叫柯拉桑。」說完轉向秦聖及舒丹道:「你們記著,從現在起我不再是畢嬋娟,我叫柯拉桑。」
祁五又嘆了一口氣,道:「這樣也好,望你好自為之。」話落憐惜的又看了柯拉桑一眼,方縱身而去。
柯拉桑一直等到惡面佛心祁五走得不見影兒了,方站起身來,朝著秦聖及舒丹一籌,道:「柯拉桑的生死,只有仰仗二位了。」
舒丹笑道:「畢……不,柯姊姊,你放心吧!」
說話間三人繼續往下走去,走有二三里,天色已然拂曉,到了一處崖邊,遠遠的就見一人攔路而立。
懸崖陡壁只有一條路徑可通,但卻被一個白髮老人橫擋其間,阻住去路。
柯拉桑認出來他是冷麵鐵心陰無垢,柯拉桑連忙跪倒在地,道:「桑兒叩見三叔,並請讓路放行。」
陰無垢聞言一怔,愕然道:「娟兒,你幾時改了名字!」
柯拉桑道:「方才改的,因為我恥于姓畢,怎麼?不行嗎?」
陰無垢笑喝道:「好丫頭,竟敢棄母背父,你們只須闖得過去,老夫概不追究,否則……」
柯拉桑知道這位陰無垢的脾氣,多說無益,突然嬌喊了道:「桑兒放肆了。」
她一聲未了,舒丹突然也喊了一聲道:「桑姊姊,小妹陪你過去。」
就在二女嬌喊聲中,但見兩條人影飛掠而起,朝前撲去。
那險徑寬不及兩尺,陰無垢人又擋在中間,左右都無寸餘空隙。
這兩個女娃完全仗著一身小巧功夫,只以為過去不難,何況又見那陰無垢雙手俱垂,不像動手的樣兒,所以也就沒有戒備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