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此時尹恬兒依照其父所言,開始將禦寒心訣傳給他。
戰傳說忖道:「我只不過是隱鳳谷一過客而已,他們又何必費盡心思要我學成禦寒之術?難道從此之後,我還會長在此冰殿不成?」
但隱鳳谷對他有救命之恩,而歌舒長空此舉又無甚惡意,戰傳說雖覺他們父女二人可笑,卻也不便推辭。
尹恬兒聲如鶯語:「陳大哥聽清了。東方青色,入通於肝,開竅於目,化形為脈……南方赤色,入通於心,開竅於舌,化形為血……」
此時,她的神情柔和,與戰傳說初在水舍時與她相遇時大不相同。戰傳說因感慨於尹恬兒前後變化之大,一時走了神,很快便收斂心神,仔細聆聽尹恬兒所授的禦寒心訣。
一時間,冰殿中只聞尹恬兒的聲音,字字如珠,僅聞其聲,便可感受到無限動人魅力。
就在此時,戰傳說忽聞有「咯咯……」之聲響起,心中暗自奇怪,但因擔心漏聽了尹恬兒所傳的禦寒心訣,也不敢過於分神。
驀地,他突然感到一股強大得無以復加的徹骨寒意迅速自他的腳下滲入他的軀體之中,其寒如刀。
戰傳說根本無法抵擋這刻骨銘心的寒意,剎那間,他感到體內的血液甚至靈魂都在這一刻完全凍僵。
他已無法感覺到自己生命的存在,只是感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塊骨骼、每一滴血液都已化成冰!
莫可名狀的驚懼使戰傳說急欲大呼!
但他已發不出任何聲音!
似乎連他的聲音也已被空氣冰凍。
但他仍能看清眼前的情景,仍能聽到尹恬兒的聲音,能看到尹恬兒及在巨大冰臺中的歌舒長空。
戰傳說不明白寒意怎會突然劇增,他試圖改變自己的面部表情,卻已無法做到!
「……服五牙之氣者,宜思入其藏,使其液室通,名依所主……」尹恬兒依舊一絲不苟地將禦寒心訣轉述於戰傳說。
此時,那可怕的寒氣仍在源源不斷如不可抵禦的海潮般自下而上向戰傳說的軀體侵襲,戰傳說感到自己的生命已如同一根繃得極緊的絲線,只要再施加一絲一毫的外力,就會使之突然繃斷。
「難道,我的生命就會如此無聲無息地結束?」戰傳說幾近絕望。
就在他的意識與軀體漸漸分離時,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片金色光幕,在這金色光幕之中,又有一道銀色的光帶在疾速旋飛,在金色光幕中留下複雜莫測的軌跡。
思緒漸顯飄渺的戰傳說此時心頭突然一震:「銀色光帶劃過留下的軌跡交織成的畫面好熟悉!」
倏地,電光石火間,一道亮光閃過戰傳說的腦際。
他猛然想起這複雜莫測的線條與他在進入地下冰殿前,在石殿中見到的四幅石刻之畫其中一幅的線條極為相符!
他不明白那麼複雜而雜亂的線條,自己憑什麼能想到與石殿所幻現的情景相符!
當然,他亦不知即使二者相符,又意味著什麼。
尹恬兒已將禦寒心訣述說一遍,末了問道:「陳大哥是否已將這禦寒心訣記下了?」
沒有回答。
尹恬兒一怔,定神向戰傳說望去,赫然發現戰傳說表情僵硬,眼神空洞,對她的話竟完全沒有反應。
尹恬兒一驚之下,急忙道:「爹爹,陳大哥好像……有些……」
「不妥」二字尚未出口,尹恬兒神色倏然劇變,再也吐不出一個字來。
因為,她竟赫然發現此時戰傳說的前額突然凸現一個異形額印!
是龍首!
雄威異常的龍首!雖只比拇指稍大,卻使戰傳說倍添英武偉岸的氣勢。
尹恬兒目瞪口呆,對自己所見難以置信。
當她凝神再看時,那龍首形的額印竟已消失不見!這使尹恬兒難以判斷方才自己所見是不是幻覺。
與此同時,戰傳說倏感那可怕的寒意頃刻意悄然退去,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戰傳說暗鬆了一口氣,便欲開口,忽然發覺自己依舊無法開口,不由既驚且惑。
尹恬兒見戰傳說依舊無法動彈不能開口,急忙叫道:「陳大哥,你怎麼了?」
戰傳說欲以眼神向她示意,這時才發現自己視線中是一片黑暗,根本不能看見任何東西,無論他如何奮力睜開雙眼,卻仍是如此!甚至他竟不能判斷出自己究竟是睜著雙眼的還是閉著雙眼,他的感覺似乎也已被冰封了。
「爹,陳大哥他……他怎麼了?難道他竟……死了?」
戰傳說一驚,暗忖道:「難道我真的死了?之所以能聽到尹恬兒的聲音,不過是自己的靈魂而已?但人是否真的有靈魂……?」
戰傳說除了能清晰聽到尹恬兒的說話聲外,竟再也不能以其他任何方式證明自己還活著!
「難道,他是因為悟練禦寒心訣而出了差錯?」是歌舒長空的聲音。
戰傳說忖道:「絕非如此,因為尹姑娘所授的禦寒心訣我只聽到了一小半,更談不上悟練禦寒心訣了。」只可惜這一番話僅能留在他的心中,卻無法說出口。
少頃,又聽得尹恬兒的聲音道:「他……他全身僵硬了,了無氣息……爹,這應如何是好?」她的語氣顯得甚為焦慮。雖然眼前一片黑暗,但戰傳說僅憑想象也能想象得出尹恬兒此時的神情,他忖道:「她心地總算不至太壞,並非時時都如同在水舍遇見時那樣刁蠻無理。」
隨即想到自己僅是被封了穴道,又怎會「全身僵硬,了無聲息」?讓他氣惱不已的是此刻他只能聽天由命!
隱鳳谷中處處透著玄機,戰傳說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方才自己的可怕經歷是由何引起,那一股自下而上的寒意凜冽至仿若具有了實體。
歌舒長空懊惱地道:「唉,爹看他筋骨奇異,定是天賦奇稟,方急於求成,欲助他在短時間內習成禦寒之術,卻忽視了他身上的傷勢,欲速則不達,反而連累了他……」
「那……我們該當如何方能救他?」尹恬兒道。
「爹爹尚有一策,只要他尚存一息,便可保其性命。」略略一頓之後,他接著道:「恬兒,你小心留意。」
「是。」尹恬兒應了一聲,卻不知父親歌舒長空意欲何為。戰傳說亦在暗自思忖對方將會有何舉措。
尹恬兒但見其父歌舒長空雙掌徐徐上揚,正自疑惑間,倏聞「轟……」地一聲如沉雷之悶響,歌舒長空隱身的巨大冰臺突然有無數碎冰自裡向外爆射開來,四向飛濺,碎冰在瑩瑩珠光的映襯下,寒光點點,蔚為奇觀!冰臺中央頓時出現了一個直通頂部的圓柱形空洞。
一個人影在萬冰齊射的同時,以無可描述的速度自冰臺中倏然掠出,猶如凌然萬物之天神。
尹恬兒的呼吸止於一瞬!
因為,她知道這人影就是她既敬且愛的父親歌舒長空!自她出生之後,每次見到父親,皆是隔著冰冷而堅硬的厚厚冰層,不及觸及。
她的心中有個隱藏了十數年的心願,那就是希望能靜靜地偎依在父親的身邊,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但她卻不知這小小的心願何時方能如願,遙遙無期的等待反而更使尹恬兒感到實現這一心願的重要。
此刻,她的目光終於可以毫無遮擋地落在父親的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