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邪對左近發生的事並不去留意,因為他知道結果絕不會出乎他的意料。哀邪向異服女子道:「自從驚怖流老門主亡故後,驚怖流面臨重重危機,不得已之下,才將這亂葬崗內部掘空,作為隱身之處,請聖座移步至地下殿堂說話。雖然此次為迎聖座,驚怖流皆現身相見,但我等早已作了佈署,驚怖流隱身於此的秘密,仍絕不會為他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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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料到在渺無人跡的亂葬崗的地下,竟有如此結構縝密、氣勢恢宏的殿堂?
這在象徵死亡的墳場中建成的地下殿堂,也正顯示了驚怖流驚人的生命力。驚怖流就如同一顆充滿神奇邪魔力的種子,即使歷經了乾旱風雪,只要未被空氣摧毀,在極為惡劣的環境中,它照樣能瘋狂地滋生蔓延。
正殿中,異服女子與哀邪相對隔席而坐。縱是在這地下殿堂內,異服女子依舊未曾除去頭頂幔笠。她身上所著衣袍式樣奇異,顯得十分寬大,背上揹著呈彎彎弧形的黑色長匣置於她身前長席上,黑色的長匣長約八尺,泛著幽幽冷光,竟不像是金鐵鑄成。
異服女子道:「哀邪,鳳凰重現隱鳳谷之日將至,主公對此很是心切,有關隱鳳谷的事進展如何?」
哀邪身為驚怖流一門之主,身負不世之技,面對這異服女子直言相問,竟能不怒!他道:「一切進展順利。隱鳳谷本就安插了我驚怖流的人,谷內情形如何皆為我所掌握。在武界銷聲匿跡近二十年的歌舒長空果然未死,而是隱身於隱鳳谷地下洞穴中,只是那地下洞穴具體情形如何,尚不得而知。近二十年來,歌舒長空從未離開過地下洞穴,據說他是身患不治之症,不能行動自如所致。」
「身患不治之症?」異服女子重複了一句,隨即輕哼一聲。
哀邪立時察覺到了什麼,道:「難道聖座知道其中另有內情?」
異服女子緩緩地道:「歌舒長空定非患了不治之症,而是在習練武學時不慎反傷自身。」
哀邪道:「無論是什麼原因使歌舒長空困於地下,至少可以說明一點,那便是歌舒長空已再成為我們進入隱鳳谷的阻力,今日的隱鳳谷谷主聲色犬馬,奢糜無能,沉迷於聲樂中,毫無當年歌舒長空之雄心,而且與其胞妹不和,其屬下對他亦暗懷不滿,所以也不足為慮。剩下的惟一勁敵只有一人,此人並不屬於隱鳳谷,但卻與隱鳳谷上下共處了近二十年,連隱鳳谷弟子亦只知稱其為‘石老’,卻不知他的真實身分。而早在數十年前,此人就已是武界萬眾共仰的人物,惟有他才是如今我驚怖流最大的對手!」
「此人不屬於隱鳳谷?那麼,他的真正身分又是什麼?」異服女子道。
「當年玄流三宗之一的石敢當!」
五十年前,玄流至高無上的天玄老人歸天后,玄流經歷了一段風雨動盪的變故,內部分裂,一時派系林立,爭戰不休,最終玄流分化為三宗:術宗、道宗、內丹宗。道宗之主便是石敢當,便不知為何石敢當在二十年前忽然從江湖中消失。
玄流乃正道中最大門派之一,石敢當身為玄流三宗宗主之一,在江湖中地位之尊崇可想而知。為何以其地位之尊,竟會甘心默默無聞地屈就於隱鳳谷中?
異服女子沉默了片刻,道:「據說中原玄流三宗之道宗宗主石敢當的玄道修為已臻逆化五行、虛化神奇腐朽之境。石敢當寄身於隱鳳谷,究竟有何目的?難道,他也是在等待鳳凰重現的時機?」
哀邪道:「據我所知的情況,石敢當在隱鳳谷行事低調,平時很少過問隱鳳谷中的事,他之所以留在隱鳳谷中,是因為他對歌舒長空有一個承諾,答應為其辦三件事。」
這一次,未等異服女子發問,他已接著道:「至於石敢當為何要對歌舒長空許下這個承諾,卻是不得而知了。」
異服女子道:「那麼,他們對石敢當有何應對之策?」
哀邪道:「我已讓人設法離間隱鳳谷谷主尹歡與石敢當之間的關係,使尹歡對石敢當存有介心,此事已有成效。」
異服女子忽然輕輕一笑,淡然道:「其實,對付區區隱鳳谷,根本無須花費這麼多的心思。」
她的言語中,隱然透著一絲狂傲自負之氣。
哀邪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莫測的光芒,但僅在剎那間便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以平緩得幾乎沒有起伏的聲音道:「為什麼?」
「因為,我是天照神的傳人!」她的聲音輕緩,卻有著異乎尋常的驚人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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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歡閣的正堂中,尹歡約見了被隱鳳谷稱為「石老」的老者,十二鐵衛中除已死的古惑外盡皆在場。
石老是否真的如雕漆詠題所言,是當年玄流三宗之道宗宗主石敢當?
如果是,那麼他定是作了易容喬裝,否則以石敢當的赫赫名聲,縱是隱身於隱鳳谷深居簡出,也瞞不過世人的耳目。
尹歡正視著「石老」道:「石老,有人告訴我,‘石老’的真實身分,其實是當年玄流三宗中的道宗宗主石敢當石前輩,不知此言可屬實?」此言甫落,正堂內鴉雀無聲。
「石老」目光一閃,略作沉默,輕嘆一聲,緩緩點頭道:「此人所言不假,老朽正是石敢當!」
尹歡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陰沉了,他道:「石前輩乃正道中備受尊崇的一宗之主,為何甘願屈就於隱鳳谷中?莫非……石前輩留在隱鳳谷中另有深意?」
十一鐵衛已對「石老」承認自己是玄流三宗之道宗宗主石敢當已很是吃驚,一時難以接受這不可思議的事實,此時聽尹歡如此發問,心中又不由暗自嗟嘆。嘆尹歡驕妄自恣,石敢當乃正道前輩高手,備受世人尊崇,尹歡此言近乎暗指對方有所圖謀,實是太過狂妄失禮。隱鳳谷十二鐵衛一向忠誠不二,但此時亦難免心感寒意。
惟有雕漆詠題臉上毫無表情。
石敢當愴然一笑,並不動怒,他緩聲道:「依谷主看來,老朽有何深意?」
尹歡道:「在下不願妄加猜測,只是想到若是玄流道宗的人知道失蹤近二十年的宗主石前輩竟是在隱鳳谷中,只怕會與隱鳳谷發生爭端,不知石前輩是否想到了這一點?」
「老朽正是顧及這一點才易容喬裝,以免為隱鳳谷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石敢當道。
石敢當身為一宗之主,定然自重身分,絕不肯輕易喬裝易容,雖然不知其內情究竟如何,諸鐵衛仍是不由為石敢當感到英雄氣短。
石敢當站起身來,目光凜然,宗師風範顯露無遺,他正色道:「谷主,老朽曾坦言相告,老朽之所以留在隱鳳谷的原因,是因為當年曾對你父親有一承諾,而無其他圖謀。此事即是為他保隱鳳谷二十年平安,二十年期限一滿,屆時自會離開隱鳳谷。」
尹歡道:「石前輩能為一承諾耗廢近二十年光陰,誠信至此,實是讓我輩自嘆弗如。照在下看來,當年家父與石前輩之間的約定,本就有不妥之處,亦讓在下深感內疚……」話未說完,外面傳來尹恬兒的聲音:「二哥所慮不無道理,所幸爹已決定只要石爺爺為爹辦妥最後一件事,二十年之約便立即中止。」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尹恬兒出現於正堂前。眾人對尹恬兒所說的事都頗為好奇,急欲知道老谷主歌舒長空要石敢當做的事是什麼。出乎眾人意料的是,最先發問的人竟是雕漆詠題。
雕漆詠題向尹恬兒施禮後道:「請問老谷主要石前輩辦的是什麼事?」
尹恬兒道:「我爹要石爺爺助他一臂之力,以救陳籍性命!」
石敢當乍聽此言,頓有茫然不解之色,他喃喃自語般低聲道:「怎會……如此?」
莫非,他為歌舒長空要他辦的事是為「陳籍」而大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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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處堅冰中的歌舒長空近二十年來第一次與他人同處於一個狹小空間中。
石敢當在尹恬兒的引領下,進入冰殿,雖然他居於隱鳳谷已有十數年,且多是在石殿中出入,但進入冰殿卻還是頭一遭。
尹恬兒與石敢當素來親近,她見石敢當身形枯瘦,惟恐他難以忍受冰殿苦寒,便讓隱鳳谷弟子為其備好皮裘厚衣,卻被石敢當制住了。
此刻,石敢當安然立於冰殿中,臉色如常,毫無異狀,尹恬兒這才放心。
石敢當望著冰臺中的歌舒長空、戰傳說二人,神情複雜,顯是被勾起百般思緒,一時間冰殿內靜寂如死。良久,石敢當長長喟嘆一聲,道:「歌舒長空,果不出我所料,你並非身染不治之疾。」
尹恬兒一怔,愕然失聲道:「石爺爺,我爹的確是身染重疾,惟有以寒冰方能保頑疾不會發作……」
話未說完,便被歌舒長空的聲音打斷了,他道:「恬兒,他所說的確是事實,爹之所以一直未告訴你真相,是擔心此事為世人所共知後,會給隱鳳谷帶來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