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拳轟擊之下,由著力處開始如閃電狀向外延伸十數道裂隙,裂痕交織如網。
戰傳說抽身而退的同時,冷眼一掃,忽然發現在地下通道側壁的裂隙處,竟有水珠滲出。
他心中一驚!
但如影隨形而至的歌舒長空予他以極大的壓力,使之再難分神,無法加以細看。
就在戰傳說與石敢當自兩個不同方位向歌舒長空疾迎而上之時,驀聞奇異的尖嘯聲突然在歌舒長空身後響起,戰傳說與石敢當駭然發現被歌舒長空重拳擊出的裂隙中有水柱如勁矢般標射而出,其疾其快,無可言喻,尖嘯聲甫起,已射在歌舒長空後背之上。
一聲悶哼,功力高深如歌舒長空,被這「水箭」射中,竟身子一晃,幾乎向前仆倒。
「水箭」與歌舒長空的血肉之軀急劇撞擊之下,竟化為一片水霧。
與此同時,戰傳說、石敢當已不分先後地予歌舒長空以重重一擊。
他們本無傷及歌舒長空之意,只是為了自保而出手,但歌舒長空卻意外地被由側壁裂隙中射出的水箭擊中,並使其身形為之所震撼,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使戰傳說、石敢當收勢不及,竟同時雙雙擊中了歌舒長空。
歌舒長空前後同時承受重擊,頓時鮮血狂噴!
戰傳說、石敢當神色皆變。
驀聞「咯咯……」之聲響起,水箭與側壁相擊的聲音相間,整個地下通道似乎都在這「咯呼」聲中開始顫動,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戰傳說赫然發現被歌舒長空重拳擊中的側壁竟向外凸出一個弧度,幾股「水箭」亦化為水柱,激衝而出。
未等他有更多的反應,便見呈弧狀凸出的側壁突然在頃刻間崩坍,大水挾著驚人的奔湧聲轟然衝出,如瘋狂的脫韁野馬,向戰傳說、石敢當、歌舒長空所在之地衝來。在間不容髮的瞬間,奔湧而出的水流已激增至大半個地下通道的高度。
歌舒長空的身形頃刻間便被激流完全吞沒,不見蹤影。
激流如閃電般撲至戰傳說這邊,他只覺眼前一黑,整個人便被席捲於激流之中。激流流速快得驚人,戰傳說被衝得踉蹌跌出。
突然出現的水流頃刻間將戰傳說完全淹沒,他無法得知石敢當與歌舒長空的情形如何。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戰傳說竟還保持著清醒,他想到了身後雖有寬敞的冰殿,但其空間終究是有限的,而這不知由何處冒出的激流卻源源不斷,也許不用多久,就會將冰殿完全淹沒,若是自己退入冰殿中,只怕再難脫身。相較之下,倒不如迎著激流而進,衝過噴湧出水流的地方,就有脫身的機會了。
念及此處,戰傳說在水中竭力穩住身軀,並逆著水流方向前進。
僅走了幾步,水中的戰傳說就被一硬物重重一撞,正好撞於腰部,只感劇痛無比,幾乎忍不住痛撥出聲。他心中立時閃過一念:是坍翻後在水流作用下流動的巨石!
想到這一點,戰傳說立即思及也許此刻地下通道早已被亂石封住,而且倒坍的側壁極可能會不斷地延伸,若不及時避開,自己難免要葬身於此!
戰傳說暗一咬牙,雙掌平推而出,同時擊中身前滾動著的巨石,藉著反衝之力,順勢向地下冰殿所在的方向疾遊而去。
此刻,地下通道為水流完全充斥,戰傳說僅能憑自身的內家修為在水中潛行。地下通道曲曲折折,戰傳說雙眼無法視物,雖是隨著水流的方向而行,亦頗不容易,途中不知添了多少道傷口,所幸皆是皮肉之傷。戰傳說漸感無法支撐時,忽然身軀一沉,隨後立即上浮,一下子衝出了水面。
戰傳說已頭暈腦脹,這時方鬆了一口氣,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冰殿中亦開始積水,但冰殿很寬敞,水位尚不深,僅至人的腰部位置,不過卻在不斷地上升,因為冰殿酷寒無比,所以雖然水流湍急,但在偏離入口處的地方,水面上竟已浮著尚未成型的冰屑。
戰傳說身上不著一縷,置身於冰冷的水中,竟未曾感到寒意太甚。
靜下心來,戰傳說想到了石敢當與歌舒長空。
他掃視整個冰殿,卻未見任何人影,正自疑惑間,忽聞驚人暴喝:「擋我者死!」
一個人影自冰殿的角落中倏然掠起,揮掌疾出,竟是擊向冰殿東側的一根環臂難抱的冰柱那邊。
赫然是歌舒長空!
戰傳說正在揣度歌舒長空攻擊的對手是不是石敢當時,歌舒長空已重拳擊於冰柱之上,冰柱雖環臂難抱,卻仍是不堪歌舒長空一擊。在驚人的巨響中,冰柱攔腰折斷,連同殿頂大塊冰岩一同墜下,落於水中,濺起驚人水花。
歌舒長空嘶聲狂笑,無形氣勁逼得飛濺至他身旁的浪花再度反彈而出。
冰柱倒坍,卻並未見有任何人影,戰傳說一怔之下,忽然想到:歌舒長空莫非已完全迷失了心智?
歌舒長空眼中閃著奇異的光芒,狂笑聲中,他忽然毫無徵兆地掠起,再度向另一根冰柱擊去。
就在此時,驀聞「譁……」地一聲,一道水柱突然自水中如驚蛇般躥起,本是虛散的水柱竟可凌空屈卷舒展如繩索,向歌舒長空攔腰捲去。
猝不及防之下,歌舒長空竟被困縛住了,一股巧妙的力道將歌舒長空帶得斜偏少許,悍然一擊頓時落空。
這時,戰傳說聽得石敢當的聲音:「歌舒長空已迷失心智,你我必須設法制服他,否則他將毀壞整個冰殿,以至刀冰完全坍陷,你我將葬送於此!」
戰傳說心中凜然一驚!
他尚未發現石敢當的隱身之處,顯然對方是以內息傳聲,所以聽到這一番話的只有戰傳說一人。
歌舒長空受阻,頓時暴怒不已,高聲呼道:「我已是武界第一人,誰也不能阻擋我!」
狂呼聲中,歌舒長空身形暴旋而起,冰屑、碎石、積水被一股強大氣機所牽引,亦盤旋疾升。
誰也不知冰殿上面會不會就是遺恨湖,由地下通道瘋狂湧入的水流來看,這種可能性很大。若是冰殿頂部再遭歌舒長空毀壞,只怕會立時此來滅頂之災。
但戰傳說不知如何才能阻止歌舒長空。
就在這時,忽聞殿內響起一個女子的聲音:「歌舒長空,你將縞兒藏在什麼地方了?為什麼我未見他?」
其聲幽幽。
戰傳說聞聲一怔,不知冰殿之中何以會有女子的聲音。
歌舒長空乍聞此聲,一聲驚呼,竟生生止住了自己的雷霆一擊,由動至靜的過程突兀至極。
歌舒長空甫一落下,立即脫口呼道:「西頤……」語氣中透著驚喜,但同時又隱隱顯得慌亂不安。
站在深已及腰的水中,歌舒長空向四周張望,繼續大聲道:「西頤,你在哪兒?為什麼不與我相見?」
他的目光掃過戰傳說這邊時,竟未在戰傳說身上停留,對其視若無睹。戰傳說暗想歌舒長空口中的「西頤」又是什麼人?外人此刻已無未能進入地下冰殿,難道這個被稱作西頤的女人在我進入地下冰殿前,就已在此?但這卻不太可能……
只聽得那女子的聲音答道:「我再也不會與你相見了,你害死了縞兒,也害了我。」
「縞兒?」戰傳說心中一動,暗忖道:「所謂的縞兒,又會是誰?」
歌舒長空漫無目的地在齊腰深的水中走了幾步,高聲道:「不,縞兒不是我害死的,他是我親生兒子,我又怎會傷害他?」說到這兒,他忽然壓低了聲音,顯得有些神秘而傷感地道:「縞兒是病死的。」說完古怪地笑了兩聲,接道:「呵呵,隱鳳谷醫術獨步天下,卻眼睜睜看著地少谷主病死了。西頤,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那女子的聲音冷冷地道:「這是應報!我已因你而死,縞兒也死了,你空有神功又有何用?」
歌舒長空怔怔地站定原處,一臉茫然,半晌才喃喃地道:「西頤,你……你已死了?你……真的死了?」說到此處,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惶然道:「不錯,你早已死了,是我害死了你!我空有天下最高的武學又有何用?」
戰傳說雖然不知詳情,但亦知歌舒長空這一番自言自語的背後有著某種鮮為人知的內幕,而此時的歌舒長空,顯然已神智迷亂,不能分辨是非了,否則絕不會相信一個「已死去多年」的人所說的話。
哀邪的三皇咒既未取歌舒長空的性命,亦未使他遭遇尹恬兒的侍從雷大相同的結局,莫非這與哀邪紫微罡氣的修為尚未達到七大限之境有關?
這女子的話語雖然迷惑了歌舒長空,但其自相矛盾卻瞞不過戰傳說——死人絕不可能對他人道訴自己的死亡!他仔細回味方才聽到的聲音,終於發現這女子的聲音很可能是偽造而成,雖然逼真,卻有一絲蒼老與沙啞揉合其中。
戰傳說恍然忖道:「定然是石前輩!他偽作的聲音雖有破綻,但因為歌舒長空心智混亂,又被‘西頤’的聲音所震撼,就難以察覺其中的破綻了!」
但如此說來,石敢當對歌舒長空鮮為人知的往事豈非甚為了解?而這一點,與石敢當拋開玄流道宗的大小事宜留在隱鳳谷是否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