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已像是不屬於他的身軀重新被他的思維所控制,戰傳說這時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湖水的存在。在此之前,他只是憑雙眼所看到的情形知道自己的處境,而他的軀體對此卻不會有絲毫的感知。
恢復了一些力量後,他反而如正常人一樣,對置身涼水中難以適應,無法呼吸,行動滯緩,且有無形的壓力壓迫著身軀。
縱然如此,戰傳說仍是毫不猶豫地伸手向那通體血紅色之物抓去。
甫一入手,一種奇異的感覺頓時使戰傳說如遭雷擊,全身劇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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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鳳谷弟子的性命此時就如秋葉般脆弱,隨時都會消亡於秋風中。
死亡之風捲席,最後必不可避免地降臨於尹歡的身上。
終於,隱鳳谷已僅剩十幾名活口了,而這時一柄長刀毫不留情地斬向尹歡。
小野西樓略略側身,她的目光投向了遠方隱隱綽綽的起伏山巒。
她知道,沒有人能改變尹歡被殺的命運。儘管若依她自己的意願,她絕不會在對手根本沒有反抗力的情況下出手,但她卻沒有反對哀邪這麼做的理由。
的確,此時此刻,已絕沒有人能夠改變尹歡的命運。
所以,他只有依靠自己!
但尹歡與谷中其他弟子一樣,服下了可使其體內功力渙散的藥物,他又怎能有反抗之力?
在死亡即將降臨前一瞬,尹歡的眼中突然精光暴射,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
也就在那一瞬,遺恨湖心處驀然巨響,一道藍色的光柱自湖水中直射蒼穹,頓時將周圍映照得一片幽藍!
突出奇變,眾皆大愕!
尹歡動了,當長刀在虛空中劃出的弧線即將與他的身軀相交的那一剎那,尹歡動了!
動作絕對的快!
因為他所擁有的機會幾乎等於零,所以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儘可能多的動作。
那揮刀斬殺尹歡的人倏覺手中長刀力道忽變,竟如鬼魅般向自己反斬而至!大駭之下,那人急欲撒手,卻已遲了,只覺胸口一痛,長刀斜斜砍入,斬斷了他數根肋骨,幾乎將他整個身軀一刀劈為兩半。
誰也沒有料到在最後的關頭尹歡還有反抗之力,更沒有想到他的身子仍如此敏捷絕倫。
尹歡已反手抽出砍入對方身軀的長刀,在對方的身軀尚未來得及倒下時,他的長刀已順勢撥飛離他最近的一杆長槍,沉肘一帶,刀刃處再添一抹熱血。
尹歡絕不戀戰,以刀背強行撞出,生生將一名欲攔阻他的驚怖流弟子連人帶劍撞飛而出,鮮血狂噴。
當眾人的注意力皆為遺恨湖驚現的光柱所驚擾時,惟尹歡例外,因為他全部身心都已完全沉浸到思索如何脫身這一問題上。當一個人面臨死亡時,他的所有心思一定都在考慮生與死,而忽略了外界的變化。
尹歡強行撞飛一人之後,離遺恨湖湖岸已很近,而且在他與遺恨湖之間,再也沒有可以攔阻他的驚怖流弟子,於是尹歡如旋風般向遺恨湖衝去!
哀邪、小野西樓諸人此時已回過神來,皆為尹歡竟仍能死裡逃生衝突而出感到大吃一驚,當下又有數名驚怖流弟子急速包抄而上,欲在遺恨湖畔將尹歡圍殺。
就在這時,人群中有人失聲驚呼,顯得惶然不安。
如天崩地裂般的轟鳴聲在驚呼聲中驀然從遺恨湖中炸響,響徹天地!
幽藍色的光柱消失了,卻見遺恨湖湖心處憑空捲起高近十丈的可怕巨浪,並以風捲殘雲之勢向四面八方疾捲過去。
聲勢驚天動地,其速快如迅雷,整個隱鳳谷突然被可怕的怒濤呼嘯聲所充斥,山川撼動,大地顫慄!縱是在萬里海疆,也不能常見有如此可怕的浪濤,何況是在兩山相峙間的湖泊中?頃刻間整個遺恨湖如同發生了海嘯,高近十丈的巨浪甚至將眾人的視線也遮蔽了,一時天昏地暗、星月無光。
巨浪以萬鈞之勢,狂野之極地向這邊飛速撲至,尹歡正欲躍入湖中,巨浪如一座小山般呼嘯壓至!此時,尹歡竟顯得那麼渺小,猶如滄海一粟!已戰至力竭的他,在這排山倒海般的湖水衝擊下,整個身形立時身不由己地被高高拋起。
與他一道被捲入瘋狂奔騰的湖水中的還有遍地屍體以及追殺他的驚怖流屬眾!平時悍戰嗜殺的驚怖流屬眾在這突如其來的怒浪前,亦心生怯意,剛要抽身而退,卻已被卷飛!
哀邪「騰」地自座椅上立起。
幾名高臺左近的驚怖流高手如群起鷹隼,迅速掠上高臺,守護於哀邪周圍。
欲吞沒一切的怒濤向小野西樓悍然撲至,如猙獰異獸。
小野西樓深感這怒濤狂浪出現得太不可思議,這四面環山的湖泊一向是平緩如鏡,若非外力,絕不會有這驚濤駭浪。但究竟是什麼力量能使整個遺恨湖如翻江倒海?
眼見巨浪如一座小山般當頭壓至,小野西樓冷哼一聲,驀然沖天掠起。
區區浪濤,絕不能使小野西樓屈服,縱然驚濤駭浪,聲勢奪人,小野西樓亦要凌然於它之上!
一聲清嘯,天照刀再度出鞘!
小野西樓高擎天照刀,迎著滔天巨浪,全力劈出!
驚人刀氣以一往無回之勢,劃破長空,如小山般的巨浪在這強大得無以無復加的刀氣下,頓時生生被劈出一道濠溝,兩側水峰陡峭如刀削斧劈!水中濠溝向前延伸,頓使小野西樓的目光可以不為巨浪所阻攔,直視湖心!
小野西樓看到湖心處的湖水赫然已深深凹陷,在四向巨浪對比之下,更顯低陷,整個遺恨湖儼然已成了一個空前巨大的漩渦。
臨時搭建的高臺被巨浪一卷而沒,岸上所有的人皆淹沒其中,武功不濟者立時被卷出老遠!一時驚呼聲與湖水咆哮聲混作一處,場面一片混亂不堪。
巨浪聲勢迅猛,但退得也快。在眾人尚未醒過神來時,湖水已迅速消退,捲起了遍地的屍體與血腥,沿湖的石堤被潮水衝蕩後,潔淨如洗,湖岸上有不少樹木已攔腰折斷。
隱鳳谷在短暫的瘋狂後,顯現出肆虐後的寧靜。天地之間都如混沌初開之時,湖面舒緩平展,不起一點漣漪,朗朗星月竟重新懸於夜空中,將一層氤氳之氣撒於遺恨湖上,連微風似也被浪潮洗滌過一般,暗含微甜的芳香。
這靜如處子的隱鳳谷使人不由恍生錯覺,以為方才所見的可怕的驚濤駭浪不過只是一個惡夢,並不曾真實地存在。
隱鳳谷十餘名僥倖未亡於驚怖流刀下的屬眾被巨浪衝出老遠,他們在被迫服下藥物後,功力盡失,面對突如其來的巨浪,他們的力量顯得極為渺小。也正因為這一點,才使他們與驚怖流的人之間拉開了距離,暫時脫離了驚怖流屬眾嚴密的包圍圈。
但哀邪等人的注意力卻並未投向他們,畢竟他們已是毫無反抗之力的刀下魚肉。哀邪身下的高臺雖被沖毀,但他自身卻未受到多少衝擊。此刻,他的目光正落在不遠處一個背倚一棵老樹的人身上,此人正是尹歡。
尹歡的手中依舊握著那柄奪來的長刀,他的頭髮披散著,再也沒有了先前的驕逸華貴。
尹歡的目光與哀邪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哀邪感到尹歡的眼神中有一種莫名的亢奮、激動,這讓他暗覺驚訝。
只聽得尹歡低聲「呵呵」怪笑數聲,沉聲道:「你們的末日就要到了,因為你們激怒了鳳凰!」他的話語中充滿了無限肅穆氣息。
「剛才就是鳳凰對你們的警告與懲誡!這是鳳凰之神祗,你們將會為自己的褻瀆付出代價!」
哀邪默然無語。
他當然不會相信方才的驚濤駭浪是傳說中的鳳凰的警告,但此事的確充滿了無盡玄機,絕不可等閒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