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傳說聞言精神為之一震,立即道:「這恰好可以證明你的確是認錯人了,因為我的小腿從來都沒有受過傷,亦沒有疤痕……」
如今他已穿上了尹歡給他的衣衫,為了證明自己所說之話,他將褲管挽起,語氣有掩飾不住的興奮。
低頭之際,他臉上的表情突然一下子凝固了,再也吐不出一個字來,心中之驚愕難以言喻。
在他右小腿處,赫然有一道醒目的疤痕,而且是前後相對應,顯示出這疤痕是被兵器刺穿腿部後留下的。
這怎麼可能?!
他除了在進入荒漠中時大腿曾被一支弧形箭射中外,下身再未有過受傷經歷,對於這一點,戰傳說有絕對的把握。
但無論他有多麼強的自信,在事實面前,他卻不得不屈服。
戰傳說忍不住伸手去觸控小腿上的疤痕——疤痕的確是真真切切的存在著,與他絕不會出錯的記憶形成了不可調和的矛盾。
戰傳說感到自己快要瘋了,此時,爻意將他認作是她的「威郎」,連他都找不到任何否認的理由。
戰傳說有些木訥地、慢慢地、下意識地搓摩著小腿部的傷疤,半晌才吐出一句話來。
「看來,我別無選擇,只能承認我就是你的威郎了。」
爻意奇怪地望著他。
戰傳說緊接著又問了一個在她看來更不可思議的問題:「現在,你告訴我,我的名字是什麼?你與我的關係是什麼?還有,為什麼我會被稱為‘木帝’?」
爻意怔怔地望著他,她那勝若天仙女神的絕世容顏中有百思不得其解之色。
這時,尹歡叩門而入,打破了僵局。戰傳說知道尹歡不顧自身亦傷得不輕而親自尋找尹恬兒的下落,想到此前曾見尹恬兒對尹歡這個哥哥似乎並不尊重,不由有些感慨,當下關切地問道:「尹谷主,找到恬兒姑娘了嗎?」
尹歡搖了搖頭,道:「恬兒下落不明,隱鳳谷的兄弟傷亡殆盡,我父親又神智混亂,隱鳳谷名存實亡,尹某現在便想聽一聽爻意公主與陳兄弟的高見,我等當何去何從?」
爻意坦言道:「小野西樓的修為實是不凡,我的玄級異能亦被她擊得潰散,當時若她能加以持續攻擊,我失去了玄級異能保護,根本難以倖免!加上他們人多勢眾,若是他們捲土重來,我們絕難抵擋。」
她對局勢分析的結論顯是極不樂觀,但讓戰傳說、尹歡不解的是她的神色間竟沒有絲毫畏懼擔憂之色。
見尹歡大為擔憂,爻意胸有成竹地接道:「不過對方一時半刻絕不會再度進攻,所以只要我們離開此地,避上一日,威郎的傷勢便會痊癒,那時即使威郎不動用自己的人馬親自出手,對手亦不堪一擊!」
她深深地看了戰傳說一眼,接著道:「威郎,若光紀知道你傷得這麼重,循跡追至,那才是最大的危險,所以即使沒有小野西樓諸人,我們也應該立即離開此地。」
戰傳說苦笑道:「即使我的功力完全恢復過來,也絕不是小野西樓的對手。」
尹歡微微頷首,以示贊同。
爻意愕然道:「怎會如此?就算以你麾下‘四靈’的力量,也數倍於小野西樓,何況是你自身?」
戰傳說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道:「在這世間,我並無所謂的部屬。」他覺得若再不將自己與爻意之間的誤會弄明白,那他一定會瘋掉的。
爻意的神色比他更凝重,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很溫柔地對戰傳說道:「威郎,你太累了,先歇息一陣吧。」隨後對尹歡道:「尹谷主,我有事需你幫助。」邊說她已邊向外走,尹歡滿懷好奇地隨之而出。
戰傳說怔怔地望著爻意的背影,直到他們消失於門外,方無奈地嘆息一聲。
爻意將尹歡領至西首的一間屋內,石敢當正在此屋養傷。石敢當是怒極攻心而暈死過去的,所以他的情形尚不算太壞。
爻意、尹歡與石敢當相見之後,爻意開門見山地道:「我們所在的地方是什麼地方?」
尹歡與石敢當相視一眼,尹歡道:「自然是隱鳳谷。」
爻意道:「隱鳳谷又屬何人的疆土?」
尹歡、石敢當皆算是沉穩內斂之人,但乍聞此言,兩人卻不由齊齊為之一震,大惑不解。
但尹歡終還是如實道:「自是歸屬大冥樂土。」
爻意黛眉微蹙,自言自語般道:「果然是在光紀的疆域內,難怪威郎會傷得這麼重!一定是寡不敵眾所致!但父王將我禁於光紀所轄的疆域內,未免太過分了,難道父王不知光紀一直對我存在壞心……」
尹歡、石敢當如墜雲裡霧裡,不知所云。這時,爻意頗有深意地看了尹歡、石敢當一眼,道:「二位是大冥樂土的人,定是效忠於光紀。如今你們已知道我與威郎的身分,是否有將我們送與光紀邀功請賞之意?」她的神色間已有凜然之色。
石敢當越聽越糊塗,終忍不住愕然道:「老夫實在不明白姑娘這番話的意思,亦從未聽過什麼光紀,至於邀功請賞,更不知從何說起。」
爻意疑道:「你們身在大冥樂土中,怎麼可能不知你們的水帝光紀?」
石敢當有些不悅地道:「姑娘有話不妨直說,老夫一生之中尚未有過虛妄之辭!」
爻意看出石敢當所言應是不假,連聲道:「奇怪,奇怪……」
隨後她續道:「那二位對神祗及神祗四帝應知曉吧?」看她的神情,想必一旦石敢當、尹歡說對此也不曾聽說,那她定會驚愕欲絕。
石敢當沉思了片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道:「有關武界神祗的事,倒曾聽說過一些……」
不錯,石敢當對「武界神祗」的瞭解,僅僅只限於「聽說」而已,因為有關「武界神祗」的一切,本就只是遙遠而模糊的傳說而已。
《玄武天下》卷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