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是小野西樓天姿聰穎過人,亦無法明白自己親眼所見的駭人一幕。
因為她身處山巔,不會如爻意、石敢當、哀將等人那樣無法視聽,故她所見到的比其他人更多。
她看到戰傳說與「長相思」化為光團投入遺恨湖的那一剎那,一團金黃炫目的光芒倏然自遺恨湖中綻放開來,頃刻間與那光團融作一體,形成了一個體積更為龐大的光球。
但這個光球的顏色卻與紅色、黃色皆不相同,而是出人意料地變成了蔚藍色,其色極為祥和,猶如一個獨成一體的小小蒼穹,本是消失於火團中的戰傳說此時在這蔚藍色的光球中清晰可見,而「長相思」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巨大的蔚藍色的光球浮於水面上,而戰傳說則一動不動地懸浮於光球中央,有七彩光芒如絲如線地在光球中飛速遊竄,一旦與戰傳說的身軀相觸,便消失於他的身軀之中。
蔚藍色光球的寧靜,與四周翻天覆地般的鉅變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目睹此情形,小野西樓驚愕之極!
而這一幕所持續的時間並不長,蔚藍色的光球很快消失,戰傳說沉入了水中。
沒想到緊接著戰傳說便已躍出水面,並在一招之間就將哀將擊得灰飛煙滅!雖然當哀將與歌舒長空一戰時,小野西樓尚未趕到這兒,但僅憑哀將以邪寒罡氣攻擊戰傳說的氣勢來看,小野西樓足以判斷出此人的武學修為甚至不在自己之下。
如此說來,戰傳說的一身修為豈非遠在自己之上?
但先前他又怎會被自己輕易擊成重傷,幾乎喪身於遺恨湖呢?
小野西樓一時百思不得其解,也許,惟一的解釋便是方才的變故使戰傳說獲得了外人不可想象的力量。
「如此一來,我的機會豈非更小?」
小野西樓不無擔憂地想到了這一點。
也就在這一刻,她倏見戰傳說的身子忽然晃了晃,隨即重重地仆倒於地。
小野西樓大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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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吃驚不僅是小野西樓,還有爻意、石敢當諸人。那一場颶風雖讓他們極為狼狽,但卻還不至於殃及他們的性命。當幾人目睹戰傳說一舉斃殺哀將,驚退眾銀盔劫士時,都是又驚又喜,沒想到緊接著戰傳說亦頹然倒地了。
爻意第一個向戰傳說這邊跑來,方才的颶風已使她裙發零亂,但卻絲毫未減她的天生麗質。在她跑向戰傳說之時,戰傳說已顯得有些吃力地自地上爬起,爻意心情稍安。
戰傳說向爻意道:「立即召集所有人,馬上退出隱鳳谷!」
爻意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話,關切地道:「你……怎麼樣了?」連她自己都能感覺到其聲有些微顫,此時她已分辨不出自己的心情是驚是喜是憂。
在她的設想中,她的「威郎」必會在涅槃神珠的威力全面爆發之時化為灰燼,沒想到事實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威郎」非但未死,而且還一舉擊殺了哀將,就在她欣喜不已時,戰傳說卻出了意外。而戰傳說的每一變化,都深深地牽動著她的心絃。
戰傳說提高了聲音,顯得有些氣惱焦慮地道:「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隱鳳谷!」
說這話時,他已拔出插在土中的苦悲劍,以劍拄地,讓人感到他若失去了劍的支撐,也許很快又會再度倒下。
「此時強敵皆退,為什麼我們反而要退出隱鳳谷?」
說話的是尹歡。
歌舒長空被哀將重創,幾乎喪命;青衣為取得尹歡信任,亦將自己傷得不輕;石敢當非但受了重傷,而且還服下了驚怖流逼其服下的「化功散」。如此一來,尹歡算是場上力量儲存得最多的一人了,他繼爻意之後趕到了戰傳說身邊。此時的尹歡,已完全沒有了平時的華容俊逸了,臉色蒼白,一身汙穢。
戰傳說道:「因為劫域損失了哀將,絕不會善罷甘休,而驚怖流的人一定仍在暗處窺視,一旦讓他們發現我們已是強弩之末,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他的話說得輕而快,像是不願為此而損耗太多的力氣。
尹歡乾咳一聲,道:「難道陳兄弟你……」
「我能擊殺哀將是另有緣故,事實上如果他不以邪寒罡氣對付我,那麼爆體而亡的就不是他,而是我了!」戰傳說截斷尹歡的話頭道。
尹歡、爻意齊齊一震,一時說不出話來。
戰傳說向前涉水走了幾步,接著道:「箇中詳情容後再說,我們所剩的時間已不多了。」
尹歡猶有不甘道:「但鳳凰涅槃重現一事……」
戰傳說揮了揮手,再度打斷了他的話,道:「不必再說,我已明白,鳳凰涅槃的事其實只是一個根本不存在的神話!」
「此話怎講?」
尹歡雖然也知道世間沒有一個人能證明鳳凰是否真的存在,更沒有人能真正地證明鳳凰一定會在隱鳳谷重現,但畢竟有關鳳凰的一切傳說太久太久,尤其是生活在隱鳳谷中的人,可謂是無時無刻不受這一點的影響。今日戰傳說突然斷然否定了這一點,無論如何,尹歡一時也難以接受。
戰傳說沉默了少頃,似在斟酌著措辭,但最終他仍是直言道:「也許這只是一種直覺而已,但我相信我的直覺是正確的。」
頓了一頓,他看了爻意一眼,接道:「實不相瞞,我認為如果所謂的‘鳳凰’一定要有所指的話,那麼傳說中的鳳凰就是爻意……公主!這個傳說之所以會在世間傳開,是因為有人要藉助這個傳說,讓爻意公主有一天能被解救出來!也許,今日我便成了他等待的人!」
尹歡不能不問:「此人是誰?」
「我也不知道。」戰傳說道。
這時,石敢當等人也吃力地涉水而至。
戰傳說以不容置疑的語氣道:「現在我等惟有離開隱鳳谷方有保全性命的機會,我在前面引路,你們必須緊隨於我!」此刻他的語氣與平時竟大相徑庭!
言罷,戰傳說也不待他人有何反應,已彎腰自被擊殺的一名銀盔劫士身上撕下大半件銀袍披在自己身上,再以其腰帶將苦悲劍斜斜地繫於腰間,黑色的苦悲劍與銀色衣袍相對比,顯得格外醒目。
做完這一切,戰傳說便毫不猶豫地向隱鳳谷外走去。他的步伐竟出奇地穩重,讓人難以相信就在不久前他還因傷躺臥床上,也難以相信就在片刻前他還身不由己地仆倒於地。
爻意寸步不離地跟隨於他的身後。
如此一來,其他人亦別無選擇了,惟有離開隱鳳谷。因為在此之前能先後擊退驚怖流、劫域人馬,所依賴的就是爻意與戰傳說。戰傳說二人離開隱鳳谷,其餘的人根本無法再抵擋敵方的下一輪攻襲。
青衣動身前,以呼哨聲招來了雕漆詠題生前訓養的那隻灰鷹。
歌舒長空渾身浴血,鮮血又與汙水相混,往日的豪雄已蕩然無存!他傷得那麼重,換作常人,只怕早已倒地不起了。此時見眾人要離開隱鳳谷,他一言不發,如一棵老樹般佇立於原地,不肯挪步。
石敢當上前對他附耳低語了一些什麼,歌舒長空呆了呆,隨後竟踉踉蹌蹌地跟在眾人之後,也向隱鳳谷外走去。
山巔上的小野西樓默默地看著這支小小的隊伍離開隱鳳谷,月光灑在山巔古木上,再映於她冷豔絕倫的臉上,使她的神情心思更為不可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