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那尖亮的聲音再度響起:「我美女大龍頭什麼時候輸過?諸位可莫高興得太早!自靈使聲稱要殺戰傳說到今天已過去了九天,既然戰傳說能逃過九天,為什麼偏偏最後一天就不能逃過?嘿嘿,老寇,我勸你別押這麼多,把娶俏媳婦的本錢也押了。」
又是一陣鬨笑。
戰傳說與爻意都聽出那尖而亮的聲音的確是一個女子所發,也不知此人是如何的美麗,居然被這麼多人稱作「美女」,更不知她為何被稱作「大龍頭」。而「美女大龍頭」這樣的稱呼實在是十分新鮮古怪。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戰傳說與爻意準備上前看個究竟。
兩人好不容易由人群中擠了進去,已是汗流浹背。戰傳說的手也不知什麼時候起緊緊地拉著爻意的手,生怕失散。
擠入人群中後,首先映入兩人眼中的是兩條長凳上架著的一塊門板,門板上放著銀錠、玉器、兵器,甚至還有一隻瘦瘦的黃貓!而這些東西下面壓著一個大大的「死」字!
而另一端的「生」字上卻空蕩蕩的毫無一物,在「生」與「死」字之間,一條粗紅線當中劃過,將兩邊隔開。
在這簡易「賭檯」後,穩穩當當地坐著一個人,高翹二郎腿,頭髮亂亂的,衣飾更是亂七八糟,雙袖高高挽起,一臉滿不在乎地笑意,嘴裡叼著一根草莖,一努嘴,草莖便顫悠顫悠,年紀大概十六七歲。
戰傳說四下看了看,轉而對身邊的爻意低聲道:「你看哪一個才是所謂的美女大龍頭?」
因為身邊除爻意外,根本沒有堪稱「美女」的女子,所以戰傳說聲音雖低,卻並未迴避與自己捱得很近的幾個人,包括與他們正面相對的一頭亂髮者。
爻意剛一搖頭,便見正面對的人已將嘴裡叼著的草莖取下,指了指自己的鼻頭,道:「美女大龍頭自然就是我!」
聲音尖而亮!
戰傳說駭然一驚,身邊的爻意亦不由莞爾一笑。
周圍所有的目光全集中於他們兩人的身上,有人道:「連坐忘城大名鼎鼎的美女大龍頭也不認識,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美女大龍頭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戰傳說難以置信地望著與自己相距不過數尺的嘴叼草莖者,乾咳一聲,正待解釋,對方已很有氣勢地將掌心向下壓了壓,大度地道:「不必多說,不知者無罪。你們也欲加入我美女大龍頭的‘露天賭局’,是也不是?」
戰傳說心道:「此人竟然就是美女大龍頭?我先前還道是個男人,更休說還是‘美人’。」
眼見對方面對爻意這樣的絕世麗人也毫無愧色,戰傳說不由得再對之多看了幾眼,這才發現此人的確算長相清秀,雖然沒有爻意那超凡脫俗的美麗,但卻另有一種精靈之氣,尤其是她的眼神中總有一股野性與俏皮,讓人倍覺其可愛,但若以「美人」冠之,戰傳說深感太過牽強。
而她的裝扮更是足以讓人嚇一大跳!
女人當中,有華麗者,有妖豔者,有清純者,有樸素者,甚至還有衣飾惡俗者,而此人卻什麼也不是,因為她根本就沒有裝扮過!
這時,爻意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戰傳說猛地醒悟過來:自己一直目不轉睛地打量對方,卻還沒有答覆對方。略一思忖後,他道:「正是!不知這露天賭局是如何個賭法?」
「美女」重新將那根草莖銜入口中,對站在她身後的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揚了揚下頜——這一動作讓戰傳說留意到她的唇與下頜之間有一個向下凹陷的優美弧度,而頸側還有一顆紅痣。
那高大如鐵塔般的漢子洪聲道:「靈使決定要殺了逆賊戰傳說,明日就是最後期限。你若是認為戰傳說能活過明日,就將賭注押在‘生’字上,反之則押在‘死’字上,押多賺多,押少賺少,押定離手!」
戰傳說哈哈一笑,道:「這等賭法倒十分有趣!」
「美女」看了他一眼,道:「既有興趣,何不下注?」
戰傳說、爻意二人氣質不凡,早已成了眾人矚目的核心。聽「美女」此言後,都一迭聲地催促戰傳說。
戰傳說身上並無銀兩,只有劫域哀將的那把苦悲劍,雖然他亦知此劍邪惡,但如此不凡之劍輕易棄去又未免太可惜了,所以一直帶在身邊。他想了想,取出了那把苦悲劍,向「美女」道:「姑娘,我願以這把劍押注,不過此劍對我有不同尋常的意義,所以在勝負未分之前,請姑娘切莫開啟看它,亦勿將它損壞。明日過後,我會來取回這把劍!」
「美女」本是漫不經心的神情此時微微一變,眼中有了亮光,她道:「如此說來,你是有必贏的把握?」
戰傳說含笑點頭,心道:「我戰傳說豈會那麼輕易死去?不管冒充我者有著什麼樣的陰謀詭計,我都會讓它最終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
靈使追殺「戰傳說」之事一直在樂土傳得沸沸揚揚,那麼當戰傳說設法讓世人知道真相時,必然是萬眾大譁!縱然要做到這一點絕不容易,但戰傳說已決心為自己的榮譽而奮鬥不息!想到這一點,他心中不由豪情滿懷。
「美女」身後立即有人提醒道:「大龍頭,問一問他這把劍值多少銀兩?」言下之意自是要她防備一旦這把劍有了什麼差錯,戰傳說會大耍無賴,漫天要價。
戰傳說當然明白這一點,但他對此並不在意,而是淡然道:「我這把劍就算半兩銀子吧。」
此言一齣,眾皆大感意外。
即使再普通的劍,也不會比半兩銀子廉價更多。
「美女」似乎對戰傳說有了興趣,她將身子坐正了,正視著他,道了一聲:「請!」
戰傳說舉起包裹著的苦悲劍,自信一笑,隨後在眾多目光的注視下,將劍輕輕地放在了「生」字上!
「轟……」
周圍立時如炸開了鍋般一片混亂,眾皆大感意外,你一言我一語議論紛紛。
「美女」的眼中亦閃過一抹異色,她緩緩地自木椅上站了起來,上上下下打量了戰傳說一番,方開口道:「你覺得靈使無法誅殺戰傳說?」
戰傳說沒有說話,因為對方的問題本就不需要他回答。
「美女」一直顯得漫不經心的臉上顯現出少有的凝重,她沉默了片刻,忽哈哈一笑道:「朋友能否告訴我為何押生而不押死呢?難道你不知道不二法門言出必行、行之必果嗎?」
戰傳說神秘一笑,道:「賭局中賭的本就是運氣,並不需要什麼理由!我若輸了,這把劍便歸你,若是我僥倖贏了,除了取回此劍之外,再得半兩銀子,至於其它的,並不重要。」
「美女」又是一怔,隨後撫掌道:「有道理,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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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南尉府的途中,爻意終於忍不住問道:「這露天賭局荒誕古怪,你為何也要插手?」
戰傳說沉吟片刻,道:「在樂土人看來,沒有不二法門無法實現的承諾!而這種信任並非因為盲目迷信,而是源於無數的事實,連我也相信這一點。只不過我知道這一次靈使既然成功了,所殺的也是假的戰傳說而已。奇怪的是那……那美女竟敢設這樣的賭局!在常人看來,這是昭如明月的事,設局者必輸無疑!難道,她也知道被靈使追殺的並非真正的戰傳說?」
說到「美女」二字時,戰傳說不覺好笑,他繼續道:「再說若所有的人都押在‘死’這一方,太不吉利,我這麼做,也是為自己討個彩頭。」言罷,連他自己也不由笑了。
爻意道:「看樣子此人雖然年輕而且行跡古怪,但倒頗有威信,而且他人對她都頗為信服,不怕她將銀兩財物一古腦兒捲走,遠走高飛。」
戰傳說頷首認同,心中暗道:「此人也算是絕世無雙,獨一無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