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黑衣人正是坐忘城城主殞驚天!
由身後襲來的凌然劍氣讓殞驚天心中為之一震,不敢輕視,憑其自身驚世修為,在間不容髮的剎那間腳下斜踏數步,非但化去向前疾衝的去勢,身形更憑空疾旋而起,手中苦悲劍橫封,及時擋住戰傳說第一擊!
指劍劍氣與苦悲劍正面相擊,苦悲劍「嗡嗡」作響。
殞驚天心中凜然一驚:此人如此年輕,卻能徒手與我相戰且不落下風,實是後生可畏。
心念所至,劍身一挫驀揚,如怒龍般一飛沖天,再以雷霆萬鈞之勢向身形尚是凌空全無借力之處的戰傳說穿射而至!苦悲劍與虛空劇烈磨擦,形成懾人的尖嘯聲,聲勢駭人!
戰傳說心中飛速閃過一個念頭:此人所用的雖是苦悲邪兵,但他的武學卻與劫域哀將大相徑庭!進退攻守大開大闔,甚為剛猛,人與劍極不相稱。
在殞驚天駭人的劍勢下,戰傳說猶能心明如鏡,知道這一劍不宜硬擋,立時強擰身形,全身每一塊肌肉在間不容髮的剎那間皆緊繃如拉得滿弦之弓,並由此最終形成一個後力,使他的身軀憑空不可思議地斜移半尺。
「哧……」劍光一閃,自戰傳說肋部疾劃而過,劃破了他的衣衫,卻未能傷著他。
戰傳說安然著地!
甫一著地,立即以神鬼莫測的步伐疾踏數步,竟已由追逐殞驚天變為斷其去路。
縱然殞驚天察覺了戰傳說的用意,竟未能將他阻止!
戰傳說所施展的正是其父戰曲傳授於他的神奇步法,無怪殞驚天的攔阻沒有奏效。
戰傳說擋住殞驚天的去路後,沉聲道:「看來,你就是劫擄了城主女兒的逆賊了!今日坐忘城已佈下了天羅地網,你竟不知天高地厚,還敢闖入南尉府,簡直是自尋死路!既然城主之女是因我把此劍交給她而被劫,那麼我就一定會從你手中將之救出!」
殞驚天心中微怔,暗忖道:「看來此人竟頗具俠義之心!他將此劍交與小夭一事,外人根本不知,只要他不說,就成了一個不為外人所知的秘密,但他卻還是說出來了!非但如此,他竟還主動將小夭被‘劫擄’的責任攬於自己身上!難道他不知若小夭真的被劫擄,那麼他既會被整個坐忘城所恨,又必須面對劫擄小夭的強大對手?」
口中卻道:「若是我已將她殺了呢?」
話一齣口,連殞驚天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要這麼說。
對他來說,這只是一句試探性的話,但對戰傳說而言,卻不啻是一記驚天霹靂!
殞驚天語氣平靜,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女兒還好好地活著,這使戰傳說無法分辨出他這句話的真假。
戰傳說只覺腦中「嗡」地一聲,怒焰頓熾,大喝道:「殺哀將者是我,與他人毫不相干!你卻以卑劣手段對付一個女流之輩,實是可恨!今日即使我殺不了你,也要讓你付出代價!」
由殞驚天的話,戰傳說推斷出無論小夭是不是真的被害,可以肯定的是——正是眼前這黑衣人劫擄了小夭!既然如此,勿庸多言,惟有一戰!
這時,四周喊聲倏起,火把如游龍穿梭,周遭幾處街口同時湧出不少坐忘城人馬,其中不乏城中好手,將戰傳說與殞驚天團團圍住。
與此同時,大街兩側的房頂上亦出現了手持勁弩者,利箭齊齊指向同一個目標——殞驚天!
轉瞬間,四周已被圍得密密實實,水洩不通!
殞驚天冷眼一掃,只見遠處高高的刁斗上,正有幾隻燈籠在升降穿插!他立時明白,這是刁斗上的戍衛在以燈籠的變化向整個坐忘城傳遞訊息,將自己所在的方位告訴全城,並讓更多的人馬在更廣的範圍內形成包圍圈。
殞驚天既高興又擔憂!
高興的是自己麾下的人馬的確精幹,自己平時的精心佈署沒有白費;擔憂的是這一次被困住的卻是他自己!僅僅是眼前這一個年輕人,他已沒有必勝的把握,更不用說要從重重包圍圈中突圍而出!雖然只要他除去臉上的蒙巾,說出真相,各路人馬自然會立即退去,但屆時身為城主的他,又將如何向城民解釋自己這一離譜的舉措?
這時候,他終於完全明白戰傳說所說的話的意思了:顯然,對方之意是即使殺不了自己,至少也要拼個兩敗俱傷,那麼,自己就再也休想從重重包圍中突圍而出。
殞驚天略一怔神間,又有幾個快捷絕倫的身影越眾而出,各據一方,就在包圍圈的最核心處,形成了除戰傳說外,對殞驚天最直接的威脅。
這幾人是石敢當、青衣、伯簡子、伯貢子四人!
殞驚天暗暗叫苦不迭。
由戰傳說的言行中,殞驚天對這年輕人已頗有好感。他之所以不計手段追尋將苦悲劍交與小夭的人,實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故他此刻根本無心戀戰。
略作觀察後,殞驚天一聲長嘯,身形暴進,強大得無以復加的功力由劍身透發,向石敢當直迫過去,人與劍相輔相成,氣勢空前強大,泣鬼驚神!
石敢當神色從容平靜如千年古井,惟有眼神的極深處倏然暴閃出一點精芒,雙掌亦在同一時間飄然揚起。
掌勢忽陽倏陰,陰陽幻變交疊,形似古拙,卻隱含陰陽五形的無窮玄奧。電光石火間,其浩然真力已與五行生剋之理相呼相應,衍生出繁雜莫測之變,最終形成一個可進可退、攻守兼備的太極氣場,向殞驚天的強悍劍勢疾迎而去。
剎那間,殞驚天的劍勢頓受封阻,周身虛空亦發生了某種詭異變化,使殞驚天感到每一寸空間都有綿綿不絕如無孔不入的水銀洩入,讓人頓生極度不適之感。
他選擇以石敢當為突破口,顯然是一個錯誤!
但殞驚天竟似若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一錯誤,一聲厲吼,苦悲劍化縱為橫,捲起一團如來自地獄般幽黑色的光芒,彷彿可以將一切吞噬而入!他竟不顧一切地全力提升功力,苦悲劍尖嘯如鬼哭神泣,赫然破開石敢當的太極氣芒,長驅而入!
圍觀者無不為之一震。
惟有石敢當神色依舊如泰山崩於前亦夷然不懼,雙目神光電閃之際,「星移七神訣」絕學已悄然祭出。
無形勁氣平地倏生,如滔天巨浪般疾衝而起,在石敢當與殞驚天之間形成了一道暗含殺機的氣牆,殞驚天手中的苦悲劍倏然一偏,頓失目標。
太極氣芒藉機散而重聚,並在電光石火間迅速凝整合僅有半尺的太極氣團,使之若具實體,伸手可觸。
石敢當雙目倏睜,一聲沉哼,第一次反守為攻,立即顯示出他身為前輩有數絕世高手的不世修為!仿若具有實體的太極氣芒在石敢當一圈一送之下,以不可抵擋之勢向殞驚天席捲而去!
殞驚天劍旋如盾,正面向太極氣團撞去!
「蓬……」一聲沉悶而驚心動魄的撞擊聲倏然席捲全場!其聲並不甚響,卻極具穿透力,四周殞驚天麾下人馬中修為尋常者頓覺氣血翻湧,極為不適。
一撞之下,殞驚天如一片毫無分量的輕羽般順勢飄飛,十餘丈空間僅在瞬間便已逾越,在眾人尚未回過神來之時已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迫近伯貢子!
這才是殞驚天真正要尋求的突破口!
劍速奇快無比,光芒乍閃之際,已挾一抹徹骨冷光徑取伯貢子的咽喉!其劍尚未及身,卻已予人以不可抵擋的強大氣勢。
仿若這一劍不僅能洞穿一切生命,更能將對手的鬥志擊得粉碎!
伯貢子除了退避之外,竟已別無選擇。
但他的反應絕對不慢!
後退、閃身、拔劍,一口呵成。
但,劍堪堪拔出,殞驚天的劍勢再度將他籠罩於懾人殺機之中!足以壓垮人的靈魂的殺機使他除了退避之外,竟再也無暇去完成其它任何動作。
一招未出,伯貢子已被迫一退再退,一連退出九步!
伯貢子全身冷汗忽然一下子全冒了出來,溼透全身。
後退一步,其腳步所踏之處都留下越來越深的印痕,以青石鋪就的街面支離破碎。當他倒退至第九步時,步伐所踏之處,青石崩裂得粉碎,並四向激射,足見伯貢子此時所承受的空前壓力。
他只感到對方的劍勢如滔滔之水般洶湧不絕,根本不容他有一絲一毫喘息之機!在這空前強大的劍勢壓迫下,使他有種無法呼吸、真氣執行極為不滯之感,且這種感覺逐漸加強,最後似要虛脫而亡。
此時此刻,每個人都已看出這「黑衣人」的真正目的不在取伯貢子的性命,而是為了借伯貢子作掩護突出重圍!伯貢子乃南尉將軍伯頌之子,眾人必然投鼠忌器。如此一來,「黑衣人」即可藉機在包圍圈中找到突破口。
伯貢子自身此時亦已明白這一點,這使他既驚且怒,卻又無可奈何。在此之前,他一直自視甚高,頗為自負,就在昨夜宴席上他還有意戲弄戰傳說,以內家真力震碎戰傳說的酒杯。直到這時,他才猛然頓悟,平時自己聊以自詡的武學修為,其實不過只是雕蟲小技,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根本就沒有施展的餘地!
苦悲劍如鳥翔魚落般劃過一道驚人而優美的弧線,當伯貢子尚未回過神來時,殞驚天的劍已完成了與他的劍的第一次碰擊!
「當……」地一聲,早已有虛脫力竭之感的伯貢子只覺手中兵器如中魔咒,再難把持!
眼看即將遭遇兵器脫手之恥的伯貢子心中的戰意與好勝之心終被全面激發!一聲暴吼,他雙手緊握手中之劍,催發自身極限的修為,竟及時控制住了手中的兵器,且還順勢向殞驚天還以一劍。
這一劍自然根本不可能傷得了殞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