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傳說幾乎忍不住要去拭一拭雙眼:眼前這少女無論如何也可算是真正的美人,怎會是小夭?
但再細看那極富靈氣的雙眼,以及一笑就可愛地微微皺起的鼻子,不是小夭又是誰?
這時,戰傳說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一時卻不知當如何是好。在他周圍不少皆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而戰傳說卻因為莫名地跨越了四年時光而使他顯得遠不如同齡人世故,尤其在這種場合更是如此。要知道在此之前,他絕大多數時間皆生活在封閉的不為外人所知的桃源中,桃源雖然安寧,但卻安寧得有些沉悶,猶如一潭死水,與大冥樂土的多姿多彩實是不可同日而語,這對戰傳說的性格亦有不小的影響。
小夭見戰傳說有些失措的模樣,暗覺好笑,側身將眾人引入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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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總管不愧是總領乘風宮內大小事物的人物,在宴席中穿針引線,談笑風生,加之小夭性情開朗豪爽,頗有男兒風範,使宴席添色不少。眾人談笑風生,交杯換盞,氣氛融合熱烈,絲毫沒有因為戰傳說等人是坐忘城新客而顯得拘謹疏遠。
席間除了戰傳說、爻意、歌舒長空、石敢當、尹歡及伯頌父子三人外,還有鐵風等另外三大尉將以及坐忘城其他顯赫人物。不過看得出貝總管雖然只是司職乘風宮內務,但其聲望權勢卻隱然在四大尉將及其他人之上,這使戰傳說等人不由對這春風滿面的貝總管多看了一眼。
小夭與戰傳說對席而坐,酒至半酣,小夭已雙頰酡紅,往日被其奇裝異服所掩蓋的女兒嬌美之態顯露無遺。席前為答謝戰傳說、爻意的相救之恩,她已先後向兩人敬了酒,加上她一向沒有大小姐高高在上的架子,視四大尉將等人為其叔伯長輩,又依次敬過眾人,此時恐怕已有了些許醉意。
這時,小夭親自為戰傳說滿斟一杯後,向他舉杯道:「陳大哥,小夭設的‘露天賭局’承你捧場,最終總算沒有隻賠無賺,陳大哥所下之注是小夭惟一能吃進的。這一杯是謝陳大哥為小夭捧‘露天賭局’的場而敬!」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對戰傳說的稱呼由「陳公子」變成了「陳大哥」。
戰傳說一怔,忖道:「這也能成為敬酒的理由?」
坐忘城的人對此倒絲毫不感到意外,小夭若沒有人意料之舉,就不是小夭了。
戰傳說見眾人都望著自己,小夭更是笑意盈盈地望著這邊,也不知當如何推辭,只好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正當此時,有一乘風宮侍衛進入正殿,走至貝總管身旁低聲耳語一番,隨後退了出去。
聽此人稟報後,貝總管的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不少人留意到了這一細節,雖難免好奇,卻也不便相問。
這時只見貝總管自席間站起,一整衣襟,徑直走向歌舒長空與尹歡這邊,向兩人深施一禮,道:「貝某不知二位是隱鳳谷的歌舒谷主與尹谷主,實是失禮。」
此時戰傳說剛剛放下杯盞,乍聞貝總管此言,身子不由一震,幾乎碰倒了杯盞。
貝總管的話說得恭敬有加,但對此刻的尹歡來說,卻是字字如鈍刀割心。他還了一禮,顯得頗為吃力地道:「在諸位前輩面前,尹某隻是一介後進之輩,不值一提。」
他這一番話實是無奈之言,既然貝總管在那侍衛與他一番耳語後,便識出自己的身分,那麼定然也已知道隱鳳谷的驚天變故。身為一谷之主,卻流落異地,實是奇恥大辱!若非如此,以隱鳳谷谷主的身分,也算是一方強者,尹歡大可不必如此自謙。
其實坐忘城諸人早已留意到尹歡,皆在暗中思忖這俊美得近乎邪異的男子究竟是什麼來歷,為何石敢當引介他時總是含糊帶過?「隱鳳谷谷主尹歡」的名聲在武界中不可謂不響,但尹歡繼尹縞成為隱鳳谷谷主後,為了消除歌舒長空的顧忌,他一直低調處事,隱藏自己的真正實力,深居隱鳳谷,極少在武界中走動,所以世人只知隱鳳谷谷主是一俊美絕倫的男子。即使見到尹歡者,也無多少人能將之識辨。至於歌舒長空,更是因為深居地下冰殿近二十年,其名字都已漸漸被世人所淡忘,縱然能記起來,也只知他身患不治之症,已有十餘年未踏出隱鳳谷一步。除非是與歌舒長空相熟的人,否則見了歌舒長空,誰會想到這位神智混亂的老者會是隱鳳谷昔日谷主?
而尹歡的應答無疑印證了貝總管之言,一時之間,眾皆大感意外。所幸因為礙於情面,尚無人當著尹歡、歌舒長空的面交耳議論,否則尹歡將更羞愧難當。
貝總管語氣關切地道:「兩位谷主可知貴谷已有一些變故?」
戰傳說心道:「看來,他是知道了隱鳳谷覆滅之事了。其實以他的地位權勢,直至今日才知道此事,已有些不正常了。」
卻聽得尹歡慘然苦笑道:「貝總管能為尹某留點面子,尹某感激不盡。但事到如今,尹某與隱鳳谷已是一敗塗地,若再在乎這些,就是可憐可笑了。其實早在幾日前,隱鳳谷除我們父子之外,已是……全軍覆滅。」
他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讓人不忍多看。
讓一個曾是一方強者的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一番話,的確需要極大的勇氣!戰傳說亦頗為佩服尹歡此刻所顯示的勇氣,儘管這種勇氣中隱含了太多的無奈!
當尹歡說完這一番話後,大殿中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一片肅靜,落針可聞!
這並不僅僅是因為眾人被隱鳳谷遭遇的慘變所震駭,更是因為每個人都深深地感受到尹歡心靈之沉重,以至於連自身也感到了極大的壓抑與沉重。
貝總管一聲嘆息,道:「真是世事多舛……不過,貝某所知道的與尹谷主所說的卻有些出入。方才貝某所聽說的,似乎是昨夜隱鳳谷才在一把大火中被燒燬……」
話未說完,忽聞「砰」地一聲,歌舒長空猛地拍案而起,怒視貝總管,嘿嘿冷笑道:「你為何再三對隱鳳谷惡語相加?我歌舒長空的修為已臻無窮太極之境,隱鳳谷亦將成為天下最為強大的幫派,連你這勞什子城池也應向隱鳳谷俯首稱臣!若再喋喋不休,詆譭隱鳳谷,休怪我歌舒長空翻臉無情,取你性命!」
眾皆大譁!
一時都不知該作出什麼反應。
貝總管涵養之深,讓人歎服,就是在這種情形下,他竟仍能不動怒,而是溫言道:「歌舒谷主何出此言?貝某縱有不是之處,也是一番好意。」
石敢當大感頭痛!面對神智不清、思維混亂、喜怒不可以常理度之的歌舒長空,他能使之穩至今日,已極不容易,沒想到卻在這種場合胡言亂語!
歌舒長空這突兀的異常舉動,不啻於在尹歡本已痛苦之極的心坎再狠狠地刺了一刀,他的臉部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緊緊咬著下唇,竟將嘴唇咬出鮮血!
本是十分融洽的宴席此時卻氣氛尷尬無比。
忽聞席間有人道:「既然歌舒老谷主如此威風,就當思量如何保住隱鳳谷才是。」譏諷之意顯露無遺。
說話者赫然是伯頌次子伯貢子!
原來自戰傳說等人進入坐忘城後,他的心中便鬱積了越來越多的不快。在攔阻「蒙面人」殞驚天時,他的狼狽與戰傳說的風光無限恰好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由此使伯貢子對戰傳說不知不覺中由忌至恨。尤其是當他見到戰傳說與爻意在今晚宴席間時而低聲喁語,時而相視一笑,偏偏小夭對戰傳說似也青眼有加,而貝總管等人對戰傳說亦十分推崇,伯貢子在席間已是如坐針氈,只覺得心中煩躁,事事都極不順眼。
所謂愛屋及烏,反之亦然。伯貢子因戰傳說之故,一併對尹歡、歌舒長空、石敢當都無好感,而此刻歌舒長空所言的確蠻橫無理,伯貢子如何肯放過這一借題發揮的機會?一心只想使整個坐忘城成為戰傳說一行人的對立面,最好能反目成仇。
其實戰傳說與爻意的關係遠沒有伯貢子想象的那麼親密,更多的只是伯貢子主觀臆想而已。
伯貢子萬萬沒料到此時竟有人比他更易動怒!
只聽歌舒長空厲喝一聲:「小子,納命來!」語出同時,人已沖天而起,其速之快,不可言喻!
強大的氣勢頓時匯成一股可怕的氣旋,如一道暗含無窮殺機的颶風自歌舒長空所處席位狂卷而過,杯盞碗碟、菜餚酒水在這可怕氣旋的席捲之下,如毫無分量的輕羽般飛起,在虛空中相互撞擊,四向激射!聲勢駭人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