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傳說的目光落在了大盟司手中的兵器上,若非大盟司有言在先,無論如何他也會堅信這一定是真正的天照刀!
只是,籠罩於此刀周圍的淡紅色的光芒暗示著此刀另有玄機,那淡紅色的光芒予人以一種似真似幻的詭異感,不可捉摸。
這時,四名卜城戰士迅速來到戰傳說身邊,其中兩人擋在戰傳說身前,而另外兩人則試圖將戰傳說扶起。他們已把戰傳說視作同仇敵愾的朋友,絕不會對他的危險置之不理。
兩人的手剛剛觸及戰傳說的身子,倏覺著手處如觸控到被燒得通紅的熱鐵,頓時忍不住齊齊一聲驚呼,本能地將雙手猛地縮回。
眾人為之一怔,愕然相望。
沒等那兩人有所解釋,大盟司已展開了殺戮!
擋在戰傳說身前的兩人首當其衝,大盟司身影甫動,他們便猜知自己是第一個受到攻擊的目標,即刻搶先做出反應,但這絲毫不能改變他們的命運。刀影閃電般迫至,兩名卜城戰士手中的兵器竟不能予對方以任何威脅,也未讓對方緩上一緩,一個照面,刀芒便已直奔其中一人的胸膛,看上去就像是那人主動將自己的要害部位迎向大盟司的刀!
「噗……」地一聲,刀芒沒體而入,透其後背而出。
一擰身,刀芒挾著一縷血腥之氣,順勢撞向另一個人橫於胸前的鐵矛!
「啊……」地一聲痛呼,那人雙手十指盡斷,而手中的鐵矛猛地向後反撞,一下子撞斷了他的幾根肋骨,鐵矛打橫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血肉之軀中,五臟六腑頓時生生被擠壓得破碎,七竅噴血,仰身便倒。
頃刻間兩人已亡於大盟司的刀下!
「嗖嗖嗖……」驚人的破空聲中,三杆長槍從不同的方向勁刺而至,一下子橫在了大盟司與戰傳說之間。
大盟司哈哈一笑,冷酷地道:「誰也救不了他!」冷喝聲中,他已以如鬼魅般的步伐一連踏進三步,從容避過了三杆長槍的交叉攻擊,異化的天照刀一收一放,順勢翻腕一攪,立時將一杆長槍絞得脫手而飛,並直奔其同伴胸前刺去。
那人大吃一驚,倉促間急忙槍尖下壓,振臂一揚,揮出一片奪目的槍花,奮力擋開奔胸而至的長槍。
但堪堪將長槍擋開,眼前一花,大盟司赫然與他已在咫尺之間,頓使他全身的血液似乎也一下子凝固了。
一道光弧撲面而至,仿若一束自烏雲密佈的天空中突然綻現的奪目陽光,顯得格外刺眼,讓人無法正視。
只是,這束陽光是冷的。
冰冷的陽光飛快地吻過他的咽喉,一顆人頭高高拋飛。
另外兩人一下子紅了眼,不顧一切地向大盟司飛身撲至,三杆槍中惟一存留下來的那杆槍迸現萬點寒星,如狂風暴雨般向大盟司暴扎而至,恨不能一下子將大盟司扎個透胸而過。
大盟司似乎有心要展示自己的絕世神技,他忽然刀交左手,右手向漫天槍影驀然抓去,一把便扣住了槍身,內力一吐,長槍頓時如毒蛇般掙脫了主人的雙手,並反向標射而出,槍尾猛地扎入其心臟,餘力猶未消,帶著業已殞命的死者跌飛出去。
而大盟司右手已化爪為拳,重重地擊在失去了兵器之人的頭頂上,整個頭顱立時爆裂,失去了頭顱的軀體如醉漢般蹣跚走了幾步,方轟然倒下。
眾卜城戰士無一不是久經沙場之人,但目睹大盟司如此可怕的殺人手段,仍是不免心寒。
這時,無須單問或他人傳訊,大營那邊已察覺到情況不妙,更多的卜城戰士奉命馳援,而且此時卜城城主落木四也終於被驚動了。
卜城戰士同懷一志,誓死保護戰傳說!單問大聲呼道:「我們不能讓卜城的朋友在卜城大營外遭遇不測,否則那將是卜城的恥辱!」
大盟司極強的好勝心決定了在這種情況下,他更絕對不會放棄誅殺戰傳說的原定目標。但見他如狼入羊群,刀光閃過之處,卜城戰士紛紛倒下,幾乎大盟司每向戰傳說踏進一步,卜城戰士都將付出生命的代價,縱橫刀氣與濃得化不開的血腥之氣糾葛交織,屍體在戰傳說的眼前不斷地累加、堆積,其情形慘烈無比。
戰傳說眼睜睜地看著越來越多的人為他而倒在了大盟司的刀下,他的心在流血,劇痛如割!肉體與心靈的雙重劇痛使他的五官已扭曲得近乎猙獰。
方才欲扶他起身的兩名卜城戰士已死了,他們本來可以繼續設法將戰傳說架扶開去,但當他們第一次的努力因為突然感受到戰傳說身子奇熱無比而失敗後,未等他們細想,大盟司已長驅直入,閃電般劈殺幾人後,在他與戰傳說之間出現了空檔,而能夠在最短時間內補上這一空檔的就是他們兩人,結果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向大盟司攻襲而去!他們如願以償地滯緩了大盟司前進的速度,卻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前僕而後繼,又有兩名卜城戰士撲向戰傳說,未等他們靠近戰傳說,卻見戰傳說竟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他的動作因為過於遲緩而顯得有些木訥可笑,像是有千萬斤重荷壓在他的身上一般,但同時這遲緩木訥的動作又讓人感到其中蘊含了某種力量,讓人不由得對他肅然起敬。
戰傳說向前踉蹌了幾步,終於站穩了腳步。
正殺得興起的大盟司一下子感覺到了!
不錯,是感覺到,而非看到,至少,在未看到之前,他就已感覺到了異常。當戰傳說站起身來時,大盟司正好是側身向著那邊的,但他卻立即感覺到有一雙不容他忽視的仇恨的目光正望著他,讓他心中立時升騰起不適之感。
一刀逼退三名卜城戰士之後,大盟司猛然轉身,目光正好與戰傳說的仇恨目光在虛空中相接,頓時予人以風雲變色之感。
大盟司心頭忽然「突突……」一陣狂跳。
這種異樣的感覺讓大盟司既怒且驚,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個距死亡只有一步之遙的人的目光會給自己帶來如此大的震撼。
他所看到的是一雙充滿了仇恨、充滿了永不屈服的堅毅的眸子!
不可思議的是,戰傳說流失了那麼多的鮮血,卻沒有使他臉色變得蒼白,相反,此時他的臉色竟是一片赤紅。
大盟司心頭又掠過了一陣莫名的不安。
多少年來,大盟司憑藉其超越芸芸眾生的驚世修為,從來都是別人為他而震撼,為他而不安,而他自己早已忘記了不安的滋味,可萬萬沒想到今日在面對這個已傷至如此嚴重的年輕人時,他竟再度品嚐了不安的滋味。
這讓大盟司很不解,也很不習慣!
眾卜城戰士似乎也為某種奇異的力量所震撼了,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對大盟司的攻擊。
大盟司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戰傳說身上,瞳孔漸漸收縮,其中的光芒卻更亮,更攝人心魄。
就如同他手中的刀的鋒芒。
大盟司心頭重新浮現出了一個本已被他忽略了的疑問:在他一刀斬碎搖光劍,搖光劍反傷戰傳說自身時,他本以為戰傳說將必死無疑,數截斷劍在他那浩瀚如海的氣勁的撞擊下,足以穿鐵裂石,何況是戰傳說的血肉之軀?
但最終的結果卻並非如大盟司所想象的那樣斷劍穿透戰傳說的身軀,使之立斃當場,而只是刺入其軀體,雖然使之重傷,卻沒有立即取其性命。
當時,大盟司心中就有些疑惑。
但疑雲卻只是在他心中一閃即過,而只是把它當作一種意外,一種巧合,既然戰傳說最終難免一死,又何必去費神計較其過程?
此時,戰傳說在重傷之後異乎尋常的膚色變化引起了大盟司的警惕,再聯絡先前兩名卜城戰士與戰傳說相觸時異常的反應,大盟司隱隱感到有些蹊蹺,而戰傳說一刻不死,就有可能醞成後患!
連大盟司自己都驚訝於何以對一個連站立都有些困難的人還如此戒備。
大盟司是一個自負倔傲之人,卻並非是一個狂妄到無知之人,他有足夠敏銳的辨斷力,能讓他知道什麼事是可以冒險的,什麼事又是絕對不能冒險的。
比如現在,他就斷定如果不及時取了戰傳說的性命,就將會是一個極大的錯誤,甚至是一個讓他後悔一輩子的錯誤。
大盟司可以視卜城眾戰士的生命如草芥,可以無所顧忌,但狂妄只是他的表象,如果只有狂妄,他絕對不可能成為千島盟地位僅次於盟皇的人物。
戰傳說正視著大盟司,吃力地擠出一個堅強的笑容,斷斷續續地道:「你我一戰,不……死……不休,現在……還未分出……勝負……!」
大盟司氣極反笑:「哈哈哈,你已成了一個廢人,有什麼資格與本大盟司論勝負?!既然你一心想要送死,我自會成全你!」
戰傳說嘶聲道:「嘿嘿,恐怕……恐怕斷送性命的……並不是我,而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