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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斷世之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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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木四揮了揮手,不容置疑地道:「不必了,到時若冥皇怪罪下來,一切罪責皆歸於我便是!」

單問忖道:「冥皇若真的怪罪下來,就是沒有落城主這句話,也一樣是會歸於他一人,左城主是來自冥皇身邊的人,冥皇豈會怪罪於他?」

左知己對落木四的性情已是十分了解,知道已勸阻不了他了。

戰傳說雖然不知十日期限內能否如願以償地將真相大白於天下,但有寬限之日總比沒有好。他已見識了卜城軍容之盛,知道就算最終無法攻下坐忘城,憑其驚人的戰鬥力,也將會給坐忘城帶來巨大的災難。

心意已定,他便道:「多謝落城主,無論如何,我定會竭盡全力向你證明坐忘城、殞城主是無辜的,告辭了!」

言罷,他先後向落木四、單問施禮告退,連左知己他也待之以禮。

單問多少有些遺憾,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多說什麼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戰傳說掀簾離去。

正自惆悵間,忽聞落木四道:「單尉,你送他一程吧,以保他一路通暢,免受盤查。本當由我送他,但若是被坐忘城知道卜城落木四親自送他,恐怕會有誤會。」

單問明白這是城主的一番好意,答應一聲,便追了出去。

當單問離去之後,落木四輕嘆了一口氣,道:「一個人若既得罪了不二法門,又同時得罪了劫域,那此人很可能一輩子都休想有安寧之日了。而若是在得罪不二法門、劫域的同時,還與冥皇作對,那麼他就肯定永無寧日了。」

左知己默不作聲,像是在琢磨著落木四的這一番話。

落木四接著道:「但能在如此年輕時,就被不二法門、劫域、冥皇同時視作非除去而後快的人物,則定然絕不簡單!」

左知己道:「正因為感到他太複雜,所以我才處處小心,這樣的人所佈置的假象,最為逼真。不二法門的公正嚴明天下皆知,他們公開追殺戰傳說,不會毫無道理的。何況戰傳說還是戰曲之子,有這樣一層特殊的身分,不二法門更不會貿然行事,在不二法門的追殺之下能活下來,這不能不說是奇蹟。就在不久前還有傳言說戰傳說已被一個名為‘陳籍’的人所殺,而剛才戰傳說卻又活生生地出現在你我面前,看來此事之錯綜複雜真可謂是撲朔迷離、真假難辨啊!回首數十年來,也只有南許許與戰傳說能夠在不二法門約定的追殺期限後還活著!」

「南許許?莫非就是那個被稱作藥瘋子的南許許?」落木四皺了皺眉道。

「正是。」

「南許許求醫已入魔道,連九極神教教主勾禍也出手相救,他與戰傳說……終是不同。」落木四顯然不願將戰傳說與南許許相提並論。

左知己也不與他在此事上多加爭執,轉而道:「據說戰傳說初現時,是在我們的營帳左近,當時我軍紮營之處與坐忘城尚相距四五十里,戰傳說卻在那兒出現,恐怕不是巧合那麼簡單吧?」

落木四相信左知己的猜測不無道理,但兩軍對壘之際,互相派出人手探聽對方的底細豈非再正常不過?所以落木四對左知己提到的問題並不在意。

現在他所擔心的是如何捱過十日,冥皇一旦得知自己遲遲無動於衷,必然會以種種手段施加壓力,自己能否應付得了?

何況卜城部屬未必都能理解他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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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傳說尚在卜城武備營的時候,就已是夜間,隨後的一番波折,加上由武備營趕到落木四大帳有四五十里,雖有戰馬代步,卻也花去不少時間。所以,當他離開落木四的大帳,在單問的相陪下穿過卜城大營時,已是子夜了。

單問行到轅門處就止步不前了。

所謂轅門,是指行軍駐營時,在營前以兩輛戰車相對豎立,拱立如門,故稱轅門。由於卜城對馬車進行了改良,以至他們的轅門顯得格外莊肅,在轅門兩側分列十數杆大旗,旗上繡著紅羽之鳥,正是卜城城旗,紅羽鳥即精衛鳥。

卜城人一向視精衛鳥為神鳥,他們一直相信一種說法:在比武界神祗更遙遠的時代,此處本是汪洋大海,後來這片陸地是在精衛填海中造就的。關於「精衛填海」的傳說,樂土人人皆知,事實上在與「精衛填海」源於同一時代的傳說還有許許多多,但千萬年的時光流逝,無數次爭戰紛紜,分分合合,連山川江海都已在類似於武界神祗時代的神魔「斷世之戰」中發生更易,滄海化為桑田。「斷世之戰」毀滅性的威力造就了今日的「異域廢墟」,也使本屬異域的千里生機勃勃的草原化為荒漠。樂土經歷了太多太多的災難,在每一場巨大的災難面前,萬民的生命脆弱如風中之燭,生存成了每個人的惟一念頭,許許多多美麗動人的傳說在一次又一次的浩劫中被沖淡,直到最後完全消逝於樂土人的記憶之外。

而「精衛填海」的傳說之所以傳流至今,與卜城對精衛鳥的推崇不無關係。精衛鳥的不屈不撓與卜城人的堅毅有一種暗合。

戰傳說向單問辭別,單問不無感慨地道:「但願重見之日,不必刀槍相見。」

戰傳說笑了笑,沒有說什麼,轉身大步向坐忘城方向走去。單問立於轅門,默默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

卜城大營的最前沿與坐忘城相距不過二三里,很快,戰傳說便已到達坐忘城前。

當他進入坐忘城一箭距離之內時,城頭各垛口處出現了一個個嚴陣以待的戰士,百餘張強弓勁弩直指戰傳說,但卻並沒有立即發動攻擊,顯然是見戰傳說只是孤身一人前來,才忍而不發。

城頭上立時有人高喝道:「來者何人?」

戰傳說大聲應道:「在下陳籍,煩請城上的朋友開啟城門,讓我入城。」坐忘城人只知他叫「陳籍」,因此戰傳說沒有報出真實姓名,一問一答的聲音在夜色中傳出老遠。

城頭上亮起了更多的火把,大概是想將戰傳說看清,但這些戰士都是東尉將鐵風的部屬,幾未與戰傳說有任何接觸,而此時夜色昏暗,戰傳說又是由敵營而來,因此誰也不能確定來者是否真的是「陳籍」,事實上就算是,也沒有人敢擅作主張大開城門。

有一戰士頗為機智,想起一事,忙向城下道:「陳公子,白天卜城攻城已撞壞了城門,你稍等片刻,我們試試看能否開啟,否則只好另圖他策了。」

戰傳說也理解他們的難處,他們這麼說其實只是想緩一緩時間,以迅速向鐵風或殞驚天稟明此事。當下戰傳說便道:「無妨,有勞諸位了。」

以他的武道修為,掠上城牆絕無困難,但如此一來只怕就有藐視戍城戰士之嫌了。

在等待中,戰傳說的目光向四下裡掃視,因為他所立之處已在坐忘城弓弩射程能及的範圍內,所以四下望去,見到的皆是屍體,情景觸目驚心。

凝固了的血跡,毀壞的攻城車,被焚的旌旗,猶自泛著寒光的鐵甲與兵刃,以及昏淡的月色,共同交織成一幅淒涼的畫面。

身前、身後各有雄兵萬眾,但此時戰傳說卻是置身一片冷寂之中,一股莫名悲愴爬上了他的心頭……

果不出戰傳說所料,等了一陣子,城頭上傳來了鐵風的聲音:

「陳公子在此時此地出現,實是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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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之後,雖已是子夜,但戰傳說也顧不得是否冒昧,便去乘風宮見殞驚天,他要儘快將落木四答應罷戰十日的事告訴殞驚天。

鐵風陪他同去乘風宮的途中由他口中得知此事後,卻並不顯得如何興奮,而是不以為然地道:「他們就算沒日沒夜地攻城,也未必能撼動我坐忘城分毫!」

鐵風的態度倒出乎戰傳說的意料之外,他不知這是因白天一戰使東尉府屬眾折損了百餘人之故。畢竟是自己朝夕與共的部下,鐵風對卜城之恨陡增不少。

雖是深夜,殞驚天卻並未入寢,見了戰傳說,他顯得很是高興。而對戰傳說如何離開坐忘城,離開坐忘城又有什麼經歷,怎會自卜城大營方向而來之類的疑問,他卻隻字不提。

數日不見,殞驚天已憔悴了很多,但渾身上上下下仍是收拾得乾淨利索。

戰傳說主動將在卜城大營的遭遇說了一遍,當他說到大盟司的事時,殞驚天格外地加以留意。

聽罷戰傳說的敘說,殞驚天由衷地道:「真是有勞陳公子了。」頓了一頓,又接著道:「有十日和緩的時間,自是好事,但真的要向世人揭開真相,又談何容易?甲察、尤無幾已亡,死無對證,僅憑‘十方聖令’一物,的確無法服眾。」

鐵風一語道破天機:「其實就算能讓落木四相信我等所說的真相,又能如何?落木四不願攻城,冥皇自會另擇他人代其之位率領卜城人馬攻城,退一萬步說,卜城上下因擁戴落木四亦不願攻城,冥皇還有須彌城、九歌城、九疇關、風佔關的人馬,禪都內更是有對冥皇忠貞不二的力量,誰能擔保天下人都如落木四這樣能明辨是非、顧全大局?所以,事情的最終癥結其實並不在落木四,而在於冥皇!」

戰傳說本是抱著也許能促使局勢峰迴路轉、柳暗花明的興奮之情而來的,鐵風的話頓時如向他當頭潑了一瓢冷水,讓他一下子從興奮的巔峰跌落下來,偏偏鐵風所說的幾乎無可反駁。

戰傳說心頭的失落可想而知。

殞驚天其實早已想到了鐵風所說的這一切,只是他不忍看到戰傳說太過失望,因此沒有說破。

鐵風繼續道:「城主,不如我們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公示天下與大冥王朝決裂!冥皇不是稱我等為逆賊嗎?那我們就做一回叛逆者,免得空負一個逆賊之名!」

「鐵風,你自圖心中痛快,可曾想到這樣一來,老城主的一番苦心卻要付諸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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