殞驚天難掩喜色地道:「殞某自是信得過爻意姑娘,願洗耳恭聽。」自小夭告訴他爻意關於卜城兵力的推斷,而戰傳說返回坐忘城後又證實了其推斷後,殞驚天對爻意的冰雪聰明已是十分佩服,此刻聽她說可以查出真相,當然就信多疑少。
爻意美眸一輪,道:「城主能否找到智禪珠?只要有智禪珠,爻意可讓一切水落石出。」
「智禪珠?」殞驚天一怔:「難道姑娘要以禪術推論真相?」殞驚天一臉的吃驚。
而昆吾等人的神色則由期待變為失望。
誰不知道禪術是早已失傳了的卜測之術?
儘管相傳禪術之博大精深不在堪輿術、梅花易數之下,禪術的最高境界即可洞悉天地玄奧,察辨世事滄桑,但它卻沒能如堪輿術、梅花易數一樣流傳下來,而只存在於樂土人的傳說中。傳說中將禪術發揮至最高境界的人即為武界神祗時代的——智佬!
如果說在樂土人的心目中,武道至高無上的象徵是開闢武界神祗時代的「玄天武帝」的話,那麼擁有至高智慧的便是神祗時代的智佬。
只是無論禪術曾有過如何輝煌的過往,畢竟它只存在於一個遙遠的傳說中。
而眾人眼前的爻意僅是一年輕女子,怎麼可能通悉禪術?
雖然在樂土境內乃至千島盟仍有不少關於禪術的典籍,不少人收藏有智禪珠,但關於禪術的典籍有若天書,其中經要聱牙詰屈,深玄詭秘,曾有不少自命天賦異稟者試圖解悟,結果卻窮經皓首,也一無所獲。百餘年前,尚未分裂的玄流出現了一個非凡人物,即石敢當的師祖天玄老人之前的玄流主人悔無夢,當時世人皆謂悔無夢的心智天賦無人能及,悔無夢是玄流歷代主人即位時最年輕的一個,在悔無夢的影響下,玄流出現了最鼎盛的局面。當時除了不二法門外,無一門派能超越於玄流之上。但悔無夢心氣太傲,縱是已有常人望塵莫及的輝煌,仍不能忍受玄流屈居不二法門之下的現實,而要想超越猶如神明般的法門元尊卻難比登天!最終,悔無夢選擇了一條奇徑:他要悟透業已失傳的禪術,憑藉禪術蘊念玄機無窮、洞徹天地的玄能,使自己的修為完成質的突破!
孰料,一代天驕竟在苦悟禪術數載之後心殫力竭,稍一不慎,走火入魔後魂歸天國。
從此,世人對禪術漸漸敬而遠之,極少有人再奢望能使已失傳的禪術重現,即使有不知天高地厚之人,亦是徒耗歲月而已。
而關於禪術的種種典籍,因為禪術的玄奧莫測,反而具有了別樣的吸引力。在禪術已失傳的今天,關於禪術的種種典籍卻並未減少,只是雖然諸種典籍或大同小異,或大異小同,或自稱「惟一孤本」,或稱「驚世珍本」,但孰真孰假,卻無人知曉,而且擁有種種典籍者也多半是將它束之高閣。
至於智禪珠,則更成了樂土顯貴,乃顯示知書達理、富有智謀的象徵,縱是對禪術一無所知者,也必會將之珍藏。
智禪珠淪落成一種點綴物,恐怕是智佬所始料不及的。
殞驚天雖對爻意的智謀十分賞識,但若說爻意通悉禪術,則殞驚天無論如何亦難以置信。
孰料爻意竟胸有成竹地點了點頭,道:「正是。雖然爻意對禪術知之甚淺,但亦已至可‘奪斷’的境地,要查清此事,尚不足為慮。」
推究智禪珠的禪術雖已失傳,但關於禪術可分為射覆、奪斷、紀世三種境界這一點,卻是人皆盡知,所謂「射覆」,乃禪術中最低境界,可以借推究七七四十九顆微智珠猜物;而「奪斷」之境,則已是可以推究過往,卜測將來,而所能推究的範圍自是因修為智慧高低而不同。但無論如何,在今人看來,能達到「奪斷」之境,已是神人!
至於「紀世」之境,則已可洞悉天地萬物生滅更迭的真諦,其中真正的玄奧,已非他人所能想象。
據說悔無夢曾達到「奪斷」之境,但因他最終走火入魔魂歸天國,誰也無法確知這一點。
除此之外,則是連能達到「射覆」之境者亦未曾有所聞,更勿論「奪斷」之境了。
但爻意的神情卻不像在說笑——況且事關坐忘城危機存亡,爻意也不會等閒視之。
殞驚天如牙痛般輕輕嘆了口氣,一時倒不知該說什麼好。
石敢當、戰傳說二人的心理與他人卻不相同,因為他們兩人皆知爻意有著非比尋常的來歷——她來自於遙遠的神祗時代,且貴為公主。
而最高智慧的象徵——智佬正是屬於神祗時代!所以,戰傳說、石敢當的心態是將信將疑。
石敢當乃玄流道宗昔日宗主,而玄流與禪術曾有的一段淵源使玄流中人對禪術留意更多,石敢當年輕時也曾對禪術典籍有所涉足,於是道:「老朽也曾觀摩禪術,不過生性愚鈍,一無所獲,現有不解之處,想請姑娘賜教。」
「石老宗主客氣了,爻意勉力而為便是。」爻意道。
石敢當道:「所謂‘老變少不變’作何解?」
爻意道:「九為老陽之數,六為老陰之數,以七為少陰之數,以八為少陽之數,即九、六智禪珠為動珠,可變;七、八是靜珠,不可變。」
石敢當隨即又道:「何為‘拆’?」
「智禪珠兩動一靜為‘拆’。」爻意道。
「那何為‘重’?」石敢當不知不覺中神情顯得有些激動了。
反觀爻意,卻是風平浪靜,笑意盈盈:「‘重’乃智禪珠萬變之源人皆盡知,但否極泰來,物極必反,欲借智禪珠洞悉古今之變、人之興衰、物之更迭,便不能為‘重’所困,所謂滄海廣大,盡隱於一粟之中。能在‘重’與‘獨’之間揮灑自由,讓心意如塵埃,如氤氳,無憑無藉無己無物,方是‘重’之真諦。」
石敢當微微闔上雙眼,像是在默默地回味著爻意的這番話。
戰傳說、殞驚天、貝總管等人無不是如墜雲裡霧裡,一片茫然。
惟白中貽似也被爻意的話深深吸引,眉頭緊鎖。眾人想到白中貽乃道宗的旗主,在此之前對禪術多半也有所涉足,所以才會被爻意的話所吸引。
半晌,石敢當方長出一口氣,睜開雙眼,肅然而立,向爻意深施一禮,懇切地道:「姑娘真乃神人,老朽曾揣摩禪術數載春秋,卻始終不得要領,而姑娘卻分明是高屋建瓴,實不知強過老朽多少籌!」
爻意忙還禮道:「雕蟲小技,不登大雅之堂。」
她雖說得謙遜,但能得道宗老宗主如此誇譽,至少說明她對禪術絕非一無所知。
殞驚天的失望之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懷期待,當即吩咐慎獨去取坐忘城收藏著的智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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殞驚天為了讓爻意能安心推演智禪珠,特意為她擇選了一雅潔小屋,搬去屋內的一切雜物,只留下一方暖席與一張長几,屋子的四角各燃一燭臺,將此屋映照得燈火通明。
爻意跪坐幾前,手託香腮,默默沉思,在燭光的映照下,顯得無比俏美而聖潔,一蹙一喜之間無不動人心絃,室內只有一小婢伺候。
長几上,置放的便是隱含至玄的智禪珠。
七七四十九顆智禪珠靜靜地躺在一隻檀木鑲金的盒子裡,旁邊則是用來推演智禪珠的「微盤」。
微盤為規則的八邊形,形近八卦,將微盤八隻角任意一隻角皆與另外七隻角以紅線相連,如此紅線在微盤盤面上將共有四十九個交錯點,其中最中央的交錯點共有四條紅線交錯於這一點,此點即為禪術推演中十分重要的「重」點。
除此之外,尚有三條紅線交錯成的點八處,即「串點」,以及兩條紅線交錯而成的「同點」。
四十個「同點」,八處「串點」,一處「重點」,加上八隻被稱作「獨點」的外角,即組成了幻變無窮、飽含天地間最高智慧的微盤。
「串、同、重、獨」點皆被鑿出了小凹洞,凹洞為米圓形,打磨得無比光滑,大小正合適放置智禪珠。
智禪珠共分七色,每一色各有七極,分別象徵天、地、人、時、意、物、氣七大限。
沉思良久,爻意纖美之手探入檀木盒中,玉指輕拈一枚泛著幽幽紅色光芒的智禪珠,懸皓腕於微盤上方,卻久久不落。
紅色的智禪珠暗合七大限中的「天」,紅珠與她白皙的玉指相映,竟有了幾分美感。
外室與內室以垂簾虛隔,殞驚天、戰傳說等一干人皆靜候於外室,當智禪珠被撥動的聲音響起時,眾人的心便提了起來。
智禪珠久久不落。
眾人懸著的心也久久不落。
終於——
「啪……」一聲輕而脆的響聲中,爻意手中的智禪珠穩穩地落在了一「串點」上。
燭光的火苗跳躍了幾下,變得更亮了。
聽得落珠之聲,外室的一干人不由得相視一眼,皆有暗舒一口氣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