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再也不多看劫域劫士一眼,轉而對小夭、爻意道:「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戰傳說,以免他發生危險……」
小夭打斷他的話:「戰大哥武功奇高,連恨將也敗了,怎麼可能會有危險?」
戰傳說一舉擊敗恨將,小夭的確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同時又為恨將飽受重創而大感痛快。
美中不足的是在最後關頭,惡貫滿盈的恨將還是被人救走了。
花犯面對小夭的責疑,本待解釋一番,忽又改變了主意,轉而道:「也許他的確不會有危險,但我等又何必留在此地面對這些人?」
他指了指橫七豎八的屍體與一眾傷者。
小夭其實何嘗不想立即知道戰傳說追擊的結果如何?當下也不再多說什麼。
爻意向花犯道:「這一次多虧花公子出手相助了。」
花犯竟有些不自在了,忙道:「姑娘客氣了,劫域兇人在我樂土為非作歹,身為樂土武道中人,自不能坐視不理。」
他見爻意落落大方,不由為自己的不自在暗叫慚愧。
三人便沿著戰傳說遠去的方向追去。
長街一戰,左知己自始至終都在默默地觀望。
當他見恨將終是敗於戰傳說劍下時,臉上不由泛起一層嚴霜,暗自沉思:「與劫域的人暗中聯手對付戰傳說——這一決定會不會是一個錯誤?」
……
爻意、花犯、小夭離去之後,長街上只剩下九名重傷的劫域劫士。
九人一邊喘息呻吟,一邊以複雜的目光望著花犯留下的藥,眼神中有懷疑,有困惑,有茫然,也有希翼。
花犯的舉動,讓他們感到不可思議,他們無法確信花犯留下的是否真的是可以助他們療傷的藥。
血,仍在流。
終於,對痛苦的忍受到了極限,眼前小皮囊中的藥成了一種巨大的誘惑。
一被斬去一臂的劫士再也忍受不住了,他不顧一切地連滾帶爬接近藥囊,就在他伸手就可以夠著藥囊的那一剎,一隻穿著勁靴的腳重重地踏在藥囊上。
眾劫士吃驚地抬頭望去。
他們看到的是一張在漫不經心中隱含冷酷的臉。
是左知己。
驚愕的神色立即轉變為憤怒。
是的,在他們看來,左知己既然與他們暗中勾結,就應對他們點頭哈腰,低眉順眼,怎敢如此無理?
即使是身受重傷連站立都成問題,但在面對左知己時,他們卻一下子有了底氣。
左知己由劫士的神色變化洞悉了他們的心理,這讓他很不痛快:這些如同被打斷了脊樑骨的狗一般趴著的人竟還敢對他怒目而視!
左知己嘴角牽動了一下,做了一個笑的動作,臉上卻殊無笑意。
他一邊用靴底輾壓著藥囊,一邊道:「年輕人就是年輕人,口口聲聲說要匡邪扶正,卻不懂得除惡務盡的道理……」
起初九名劫士聽得有些茫然不解,不知左知己話中之意,但當左知己慢慢地抽出一柄軟劍時,才猛地醒悟過來,幾個尚有活動能力的人拼盡殘存的所有力氣,一躍而起。
但一切都已無濟於事。
悽迷的劍光如霧般自左知己的手中瀰漫開來。
一朵朵血腥之花在霧中怒放。
光霧散去。
所有的劫士全都倒下了,無聲無息。
左知己最擅長的是暗器手法,但他的劍法也不俗,何況殺九個已沒有什麼反抗力的人並不需要太高明的劍法。
左知己之所以選擇了用劍,是因為以暗器取九人性命留下的線索會遠比用劍多,畢竟能與他的暗器手法相提並論的絕無幾人,而劍法則非如此。
左知己以軟劍在死屍身上割下一塊布,將劍上的血跡擦乾淨了,這才從容離去。
他並沒有立即與恨將反目的意思,之所以這麼做,只是不喜歡劫域劫士對他的輕視。
死人是不會開口說話的,而且現在周圍處處隱有他的親信心腹。他早已知道,此刻四周絕不會再有劫域的人。
何況,若九名受了重傷的劫域劫士不死,以他與恨將的關係,他就應該負起照顧這九名劫士的責任。
他怎可能願意在樂土境內冒著隨時都有暴露的危險照顧九個已成廢物的劫域劫士?
他明白若是被世人知道他與恨將之間的事,那麼就是冥皇也不能保他無恙。
不是冥皇沒有保全他的實力,而是冥皇不會那麼做。冥皇的選擇只會是舍卒保車。
殺了九名劫域劫士後,左知己的心中並不輕鬆,因為他不知道恨將最終能否逃脫。
如果恨將落在戰傳說手中,那才是左知己惡夢開始的時候。
他寧願選擇恨將戰亡這樣的結局!
……
左知己過於自信了,事實上在長街兩側注視著街上一幕幕情景的,除了他手下的親信之外,仍有他人。
只不過有一點倒是真的,此人與劫域毫無關係。
此人便是戰傳說在小巷中遇見的那個老嫗。
對於苦木集,她比左知己及其手下更熟悉,所以比他們藏得更隱秘。當左知己殺了九名劫域劫士之後,老嫗立即悄然退走了。
七彎八拐,她已回到了她所居住的那條小巷。
以不易察覺的動作檢視清四周並無異常時,她這才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進入屋內。
屋內一如往日的昏暗,一個牆角處有一盞油燈,燈光如豆。
油燈只能照出很少的範圍,在光線不能映照的範圍內,有一張很簡陋的床,床上盤腿坐著一個人,正在用一把小刀一下一下地雕著一截木塊,他的頭低垂著,像是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那截木塊上,亂髮擋住了他的臉容。
當老嫗進屋之後,他才抬起頭來,露出一張皺紋縱橫的臉。
他,赫然是顧浪子!
顧浪子在此,那麼那老嫗難道竟是南許許易容而成?
老嫗將門關上閂緊之後,這才道:「他的確是戰傳說——這一次,他可是在正街上,當著許多人的面說的。沒有人會在知道戰傳說是不二法門的對手時還冒戰傳說之名。」
果然是南許許的聲音!
南許許之所以能夠東躲西藏活到今天,除了他有好幾處極為隱蔽的藏身之地外,也因為他那絕妙的易容之術。
在這樣的地方,這樣一條不起眼的狹窄的巷子裡,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嫗怎會引人注目?
「我們不如他,至少他敢光明正大地說自己就是戰傳說,而不怕因此而招來不二法門的加害。」顧浪子緩緩地道,他的聲音顯得十分虛弱,那把小小的刻刀仍在一下一下地刻著木塊。
「也許他並不知道不二法門會對付他,在世人看來,只要行事問心無愧,就絕不會成為不二法門的對手!」南許許道。
顧浪子搖了搖頭道:「也許他的確不知道假冒他的人是奉靈使的旨意而行,但他卻必然知道既然所謂的‘戰傳說’已在不二法門的追殺下身亡,那麼無論他這個戰傳說是真是假,只要他向世人說出自己是戰傳說,就必然會為不二法門所仇視。」
「由晏聰帶給的頭顱推測死者的真面目,由此繪出的人像與靈使驚人的相似,而且靈使的言行也同樣證明了死者與之關係極為密切。但正如你所說,戰傳說雖然理所當然地知道死者不是真正的戰傳說,但卻絕不會想到此事是靈使的陰謀。所以,按理真正的戰傳說將十分危險……」
顧浪子聽到這裡,有些驚訝地抬眼望著南許許,道:「聽你的口氣,倒像是想說事實上他卻並不會有被靈使加害的危險?」
南許許走近床前,點頭道:「正是,因為此戰傳說就是晏聰曾提到的陳籍。」
「哦?」顧浪子頗為意外:「你如何知道?」
「由一個與戰傳說同行的小姑娘口中聽出的。」於是南許許將小夭對花犯所說的話複述了一遍,隨後道:「此戰傳說與晏聰帶至兩眼泉的死者的面目並不相同,而且曾用了‘陳籍’之名,由此看來,此戰傳說也曾易容過——換而言之,靈使讓人易容成戰傳說,而真正的戰傳說反而又易容成他人,並且殺了冒充他的人。這一點,靈使也不知道!所以此刻,靈使與戰傳說都不知對方底細,靈使也就不會對戰傳說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