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不能大聲告訴勾禍雖然有師尊遺命,但為了樂土蒼生,他寧可違背師尊遺命,也不願為勾禍療傷。
但——
事實上,沉默了很久,神色一變再變的南許許艱難地吐出的話卻是:「你既把療傷的希望寄託在我南許許身上,就肯定有不用擔心我會加害你的辦法……」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這幾句話他說得飛快,就像是擔心只要略一停頓,後面的話就再也沒有勇氣說下去。
說完這些,南許許的臉色已煞白如紙,冷汗竟止住了,但他的身子卻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如同秋風中一片無助的枯葉。
「很簡單,只要你願意讓我九極神教先在你身上施毒,那麼,我就不用擔心你會加害於我了。」其語氣依然那麼胸有成竹,仿若他早已洞悉了南許許的靈魂。
南許許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好……」
一道黑色的光芒自身後向南許許疾射而至!
南許許只覺先是一痛,隨後便是又癢又麻的感覺。
南許許的毒術獨步天下,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慘然一笑,道:「很霸道的用毒手段,恐怕絕不在我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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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星星似乎離人世間更遠了,顯得格外寂寥。
說到這兒,南許許停了下來,將目光從遙遠的不可知的地方慢慢收回,隨後落在了火堆中跳躍不定的火苗上,久久不語。
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氣氛的無比沉重。
終於,小夭忍不住開口道:「你,真的接受了勾禍的條件?」
南許許點了點頭,道:「勾禍不愧為百年來有數的魔者,極為心狠手辣,他在我身上下的毒,根本無藥可解——換而言之,即使我能將他救活,他也要置我於死地!當然,這是我自己選擇的結果。」
「你最終救活了勾禍?」小夭問了一句毫無意義的話,因為南許許救了勾禍的性命已是舉世共知的事。
南許許道:「勾禍的武學修為,已接近神魔之境,老夫甚至懷疑當年他的修為與元尊相比也已相去不遠,所以元尊才對他那麼顧忌!老夫為他療傷時,深為其受創之重所驚愕,甚至可以說他的軀體已進入假死狀態,惟有其靈魂還憑藉霸道無比的九極先天罡氣以及驚世駭俗的意志力而存活著。說實話,如果不是勾禍的驚世修為及可怕的意志,老夫的醫術再高明逾倍,也是無濟於事!」
頓了一頓,他接道:「實不相瞞,如果當初我答應救他還有些無奈的話,到後來卻因為對醫道的痴迷而忘卻了外界的一切,只知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因為如勾禍那樣的傷者,絕對是可遇而不可求。正如一個真正的強者,當他面對旗鼓相當的對手時,才會被激起最高的戰意!對老夫而言,尋常的傷病已難以真正投入其中了。」
戰傳說道:「勾禍死裡逃生,九極神教死灰復燃,恕在下直言,這一切其實皆拜前輩所賜,無論勾禍所說的話是真是假,前輩都已鑄成大錯!」
南許許苦苦一笑,道:「的確如此。因為勾禍死裡逃生,九極神教得以苟延殘喘三年,在這三年中,不知樂土武界又因此而平添了多少亡靈,僅憑這一點,老夫已是死有餘辜!事實上,當老夫自前往九極神教的那一刻起,就已抱有必死之心。老夫雖非仁俠之士,但面對自己所犯下的無可彌補的過錯,尚不至於因畏於一死而苟且偷生!」
戰傳說等人相信南許許前去九極神教時抱有必死之心——無論何人,獨自涉足九極神教,都隨時有可能面臨死亡。
「但我不能死,因為後來的事實證實了勾禍對我所說的一切:九極神教從出現到滅亡,其實全是元尊在幕後一手操縱!那年的臘月十五,元尊果然與冥皇祭湖會盟,立下祭湖盟約!」
說到這兒,南許許忽然挽起一隻褲管,指著自己的小腿道:「那張信箋勾禍交給了老夫,老夫一直將它貼身收藏。」
戰傳說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看出他能將信箋藏於何處,如果南許許所說的是事實,那麼他就要將信箋貼身收藏二十餘載!
卻見南許許右手一揮,手中已多出了一把長約七寸、寬約半寸的精緻銀刀,閃閃發光,看樣子,這把刀與那些銀針一樣,是南許許平時用來療傷驅毒所用。
但見南許許輕持銀色的小刀,忽然向自己右小腿處內側的肌膚一刀劃下。
戰傳說、小夭、爻意三人暗吃一驚!
卻未見有鮮血流出,而是在肌膚被劃開的地方露出一線墨綠色。
在戰傳說三人驚愕至極的目光中,南許許以銀色小刀的刀尖靈巧地一挑,他的小腿肌膚中竟有一條細長之物被挑出,「啪……」地一聲落在了地上。
赫然是一截如拇指粗細的竹管!
戰傳說三人目瞪口呆!
無論如何,他們也不會想到在一個活人的軀體內竟會被挑出一截竹管!
小夭甚至暗暗地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很痛!看來這是真的,而不是在夢中。
南許許看了三人一眼,道:「你們不必驚訝,老夫擅於易容,你們此時見到的模樣當然不是我的真面目。同樣,將自己小腿的肌肉剔去一條狀,待傷口生成了新的表層肌膚後,再把這截竹管放入其中,最後在表層覆以假表即可。能做到這一點的人不少,但能如老夫這般做得毫無破綻的,就極少了。」
戰傳說三人除了傻傻地聽著之外,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南許許抬起竹管,小心翼翼地擰著一端,原來這竹管一端封死,另一端則以可以擰下的小塞子封住。南許許擰開小塞子之後,將竹管側倒,開口的一端向著地面,用力抖動腕部。
只見一張捲成細條狀的紙條漸漸地從竹管中滑出來。
戰傳說一下子明白過來,脫口驚呼:「這便是勾禍讓前輩看過的那信箋?」
南許許一邊將紙條極為小心地展開,一邊點頭道:「正是——它隨老夫已有二十餘載了。」
他的神情是那麼的凝重、小心,仿若他手中所把持的並不只是一張紙,而是稀世之珍!
戰傳說為之深深地震撼了!
「老兄弟,二十多年前你讓我見了這信箋,使我此後二十餘載一直隱姓埋名,今天你把它讓戰公子過目,難道就不怕又連累了戰公子?」
眾人循聲望去,這才知顧浪子已甦醒過來。
南許許忙上前將他身上的銀針拔去,再將之扶坐地上,一邊忙碌一邊道:「不瞞顧兄弟,我之所以把往事告訴戰公子,其實也是存有了私心。」
顧浪子有些虛弱地道:「你的心思我明白……且讓我先問戰公子幾件事。」
南許許知道顧浪子之所以會傷勢復發暈死過去,是因為顧浪子聽說靈使是在「無言渡」與戰傳說相戰,由此他推測晏聰十有八九向靈使洩了密。無論晏聰是自願的,還是受不過靈使的酷刑才這麼做,這都足以讓顧浪子極度失望,正是這種萬分焦慮不安的心情使顧浪子傷勢復發。
所以,南許許很擔心顧浪子此時要問戰傳說的又是關於晏聰的事,想要勸阻,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但這一次南許許的擔憂卻是大可不必的了,因為顧浪子所問的事根本與晏聰毫無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