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意將聲音壓低,似乎是不願讓外人聽見。其實他料定他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清清楚楚地傳至靈使耳中。
忽聞一聲冷笑,旋即燈火四起。
只聽得靈使的聲音道:「你們都一心想讓本使保全另一個人的性命,如此俠義,實是讓人感動。只是既然已成了階下之囚,自保尚且無力,卻還妄想講什麼俠義,真是可笑之極!」
顧浪子沉聲道:「我們之所以不肯就此斷送性命,是因為我們仍指望有一日能揭穿不二法門的真面目!但若你想借此達到什麼目的,我們只怕會讓你失望了。」
靈使道:「那可未必。其一,本使要找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們捨命保他;其二,本使手中還有一個籌碼,一個你們絕不會放棄的籌碼……」
聽到此處,顧浪子心頭莫名一跳,頓時有了不祥的預兆。
但聞靈使對他身邊的人吩咐道:「將人帶進來,讓他們過過目!」
顧浪子透過鐵柵搭就的空隙向上望去,心頭有些緊張。
很快,便見有兩人架著一個人出現在靈使的身旁。那人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架,身軀軟弱無力地下墜,若不是有兩人將之架住,只怕此人必然轟然倒地!他的頭髮披散下來,將其臉容遮住了。
但此人的身材輪廓顧浪子太熟悉了,他的心一下子懸起!
就在此時,架人的兩個人齊齊鬆手,任憑那人如同一隻被掏光了的布袋般無依無靠地頹然墜下。
「砰……」地一聲,那人重重地撞在鐵柵欄上,竟未聞呻吟聲,也未見他有何掙扎,讓人不由懷疑他是否還活著。
被拋棄於顧浪子頭頂上方的鐵柵欄上的人,俯身向下躺著,他的臉也正好壓在鐵柵欄上,被鐵柵欄分割開來,無法看清此人的整張臉,但顧浪子仍是一眼便識出了此人!
因為此人正是他惟一的弟子晏聰!
顧浪子的心頓時驟然下沉。
晏聰果然沒能逃過靈使的毒手!
晏聰與靈使的實力相差太過懸殊,顧浪子對此早有心理準備,但當自己的預想得到了證即時,顧浪子仍是震動非小!
顧浪子脫口驚呼:「聰兒!聰兒……你怎麼樣了?」
「他還活著。」南許許在一旁道:「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靈使又豈能借他要挾你我?」他三言兩語便解開了顧浪子的擔憂。終究是旁觀者清,雖然南許許不能算是旁觀者,但畢竟不如顧浪子與晏聰的關係那麼密不可分,故能比顧浪子更冷靜理智。
果如南許許所言,晏聰的身子動了動,隨後他艱難而緩慢地支起了上半身。
他的目光穿過冰冷的鐵柵欄,與顧浪子關切的目光相遇了。
晏聰的臉上頓時有了吃力而欣喜的笑意,他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麼,但還未等他開口,一隻大腳已重重踏下,狠狠地踩在了他的頸部,本就已筋疲力盡的晏聰如何能夠支撐?立時被踩踏得僕身倒下,那隻腳尚在用力,晏聰的臉被狠狠地擠在鐵柵之間,痛苦不堪。
「王八蛋,真是太過分!讓你小子吃點苦頭!」南許許一聲低吼,指掌間已隱有奇毒之物,只需彈指間便可讓那個在折磨著晏聰的人立時中毒!那人就站在南許許正上方一丈餘高的位置,這點距離尚難不倒南許許。當然,若是針對靈使這樣的高手,自然是另當別論。以靈使的內力修為及可怕的洞察力,即使是隻相距咫尺,一般的用毒手法也難奈其何。
南許許即將發難的那一剎那,顧浪子已及時制止:「且慢!」
南許許一怔,懸崖勒馬,不再出手,旋即明白顧浪子是有所顧忌,怕毒物也涉及晏聰。若在平日,就算晏聰中了毒也無妨,有南許許在自可保其無恙,但今日卻另當別論。南許許所用之毒,無不是霸道之極,片刻也耽誤不得,而晏聰與他們之間隔著障礙,就算靈使願意解除阻隔,所花費的時間也足以讓晏聰毒發身亡。
南許許氣惱不過,狠狠地啐了一口。
顧浪子見晏聰正受著屈辱與折磨,心頭很不是滋味,但他還是狠下心來,道:「聰兒,‘無言渡’之約,是否是你透露出去的?」
顧浪子對靈使能在無言渡截殺戰傳說一事一直耿耿於懷,即使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也要先追問此事。
晏聰的五官幾乎被擠壓得變形了,連開口都很是困難,但他還是竭力地吐出了一個字:「是……」
顧浪子神色倏變!
雖然在此之前,顧浪子就一直有些擔憂,但當晏聰親口承認此事時,他卻感到無法接受。
顧浪子可以接受晏聰的失敗,可以接受晏聰的平庸,卻無法接受晏聰出賣他人!
一怒之下,顧浪子甚至對南許許道:「罷了,你替我將這無用之才了結了吧,以免他在此丟人現眼!」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南許許卻道:「你真是醉糊塗了,若他真的透露了‘無言渡’相約一事,又豈會承認?」
顧浪子方才也是一時氣憤有失理智之言,當下默不作聲。
只聽得靈使冷笑道:「顧浪子,你躲藏了二十年,尚且躲不過本使的追查,何況一個無知小兒?要查他的行蹤,何需你的寶貝徒兒開口?是了,這小子的確向本使透露了與陳籍相見的地點,但卻是假的,他沒能騙過本使,卻為此品嚐了一回筋骨錯逆、氣血倒流之苦!」
「好!」顧浪子不怒反喜!
看晏聰的情形,無疑曾備受折磨,所以當這一點為靈使親口證即時,顧浪子並不意外。而靈使說晏聰並未出賣戰傳說,才是讓顧浪子最在意的一點。方才的氣憤與失望一掃而空,代之而生的已是對晏聰傷勢的關切。
靈使這時才道:「你們如今應知道已別無選擇了吧?在本使眼中,如晏聰這般無名小子的生或死根本微不足道,而對你們而言卻非如此。由此刻起,在半個時辰內,本使希望在你們口中聽到一個人的下落。」
「誰?」南許許問了一句。
「勾——禍!」靈使字字清晰。
南許許與顧浪子相視一眼,彼此皆有愕然之色。
南許許迅速恢復了冷靜,他淡然道:「勾禍已死,天下共知,你卻費盡周折,要找勾禍,實是可笑!」
靈使哼了一聲道:「顧浪子為梅一笑所殺,豈非也是天下共知?你們亦無權與本使討價還價,半個時辰後,本使若還未能得知勾禍的下落,那麼你們再見到這小子時,他已是一具屍體!」言罷徑直離去,早有人將晏聰架了起來,腳不沾地地被帶走了,四周的燈火也隨即消失,一切重歸黑暗。
沉默了少頃,南許許道:「他……」
只說了一字,顧浪子已伸手將他的嘴捂住,制止他繼續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