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聲金鐵撞擊聲,擋在奈何門前最後一名黑獄士被連人帶刀撞得飛身跌出,重重地撞在了暗黑色的石牆上,立時頭顱碎裂,命殞當場。
襲擊者的目的並不在於殺人,他如怒矢般穿過奈何門,消失於外觀有如黑色城堡的黑獄中。
木獄令已失去生機的軀體此時方打著旋頹然倒下。
他那顯得過於木訥而毫無表情的臉上在死亡後卻永遠地保留著一種神情——極度驚駭與絕望揉合而成的神情!
狐懷忽然感覺自己的後背已是冷汗涔涔。
他親眼目睹了木獄令被殺的過程,在場的人當中,也只有他能夠看清這一過程。正因為如此,他比其他人更能深切感受到襲擊者的修為之高深莫測!
狐懷自忖若剛才受到攻擊的不是木獄令而是他,也照樣無法躲過對方的一擊致命。
這幾日來的躊躇滿志之感忽然間蕩然無存!
代之而起的是茫然若失。
黑獄的警哨聲驚心動魄!
狐懷首先掃視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眾司殺驃騎後,很是沮喪地下令道:「集合人馬,原地待命,獄師若有差遣,我等自當鼎力相助!」
黑獄重地,連地司殺府的人也不能擅自進入。而地司殺府押禁的囚犯忽然間變成了修為驚人的絕世高手,並一舉斃殺木獄令,狐懷及其他同行的司殺驃騎有著不可推御的責任!狐懷說是讓眾人原地待命,其實無異於在原處等候處治!一想到地司殺那冷酷的目光,狐懷就不寒而慄,想取代刑使的位置已近乎痴人說夢,能否保住性命都已成了問題!在坐忘城的受挫使地司殺府在天司殺府面前大丟顏面,而這一次又出如此大的紕漏,恐怕地司殺必會惱羞成怒。
若非不能擅入黑獄,狐懷寧可衝入黑獄,與那襲擊者血戰一場,雖然自知難敵對方,但總強過在此顏面掃地的等候處治。
木獄令手下的黑獄士已無心顧及眾司殺驃騎的感受了,他們終於從打擊中清醒過來,其中十餘名黑獄士蜂擁上前,守在已支離破碎的馬車旁,連司殺驃騎都不允許接近,而其餘的人則迅速撤入黑獄中。
「轟……」黑獄惟一的一扇通往外界的大門重重關閉了,留下垂頭喪氣的司殺驃騎與十餘名神色肅穆幽暗的黑獄士。
支離破碎的馬車的殘骸掩埋著一具屍體,只有肩部以上露出的部分可為人所見,這正是秋風煙,他早已被折磨得不成模樣,此刻,也沒有人去理會他的死亡了。眾司殺驃騎苦苦思索的是襲擊者怎可能在嚴密的監視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混入馬車中。
……
警哨四起時,「獄師」青叱吒正在享受著他的「美人宴」。
在一張幾乎佔去整間屋子一大半的特大床上,青叱吒頭枕頭一身材誘人的豔女的胸部,半坐半臥,另有一個美豔動人的女子噙了一口美酒,然後小心地渡入青叱吒的口中。
青叱吒將美酒嚥下,心滿意足地吸了一口氣,微閉著眼,指了指身側的果盆。
床榻邊共有三名女子,那最為豐滿的女子早已心領神會,媚笑著緩緩躺下,她的同伴則將一把熟透了的櫻桃撒在了她的胸上、腹部、腿間……殷紅的櫻桃與她誘人的肌膚相映襯,平添了無限春色,更有幾顆櫻桃竟從她半遮半露的胸襟流入她的衣衫之內。
青叱吒側翻過來,輕車熟路地一把抱住了那女子,將頭深深地埋在她那高挺的胸前,用嘴探索似地尋找著櫻桃,並由此探訪了那女子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個部位……
那女子似已不堪忍受,開始高一聲低一聲地呻吟喘息,十指用力地抓著青叱吒的雙臀,忽而又鬆開了。她修長的小腿繃得筆直,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終於,她喘息著道:「獄師……把我也……吃了吧……」
青叱吒哈哈一笑,雙手一探,「嘶啦……」一聲,他身下的女子的衣衫已被扯開,一時滿室春意。
青叱吒要消受他的「美人宴」的最後也最讓他樂此不疲的一道「美味」了。
但,就在這時,警號聲驟然傳入了青叱吒的耳中!
青叱吒完全可以將此屋修建得更為密實,從而使外面的聲音隔絕,但他卻沒有這麼做,甚至,此屋的隔音還不如尋常屋子。因此,屋內的種種蕩人心魄的聲音也幾乎是無所遮擋地傳到屋外,以至於黑獄士都將在獄師身邊伺候視為一種酷刑,耳聽著男女歡愛之聲卻只能靜候於原處,其中滋味實不好受。
青叱吒聽得警哨聲,雙手略作停滯後,又繼續向目標進發。
青叱吒處變不驚,是因為他料定這應是有人試圖逃脫出黑獄。對死亡的恐懼往往使被禁押者會孤注一擲,而這種企圖幾乎不可能有得逞的機會,數百名訓練有素的黑獄士以及黑獄內的重重機括、暗道、翻板,使青叱吒有足夠的自信。
黑獄內部通道迂迴曲折,有如迷宮,局外人進入黑獄,只能是處處被動。
青叱吒相信用不了多久,此事就能平息,這小小的插曲還不至於壞了他的興致。
但事情的進展很快證實青叱吒的胸有成竹有些過於自信了,警哨聲此起彼伏,讓人的心絃越繃越緊。
青叱吒再也無心消受他的「美人宴」,霍然坐起,雙眼充血,殺機隱現!他已決定要讓壞了他興致的人付出最慘重的代價!
就在他心生此唸的時候,屋外有人急切地稟道:「屬下有緊急事宜稟報獄師!」
青叱吒聽出是土獄令的聲音,而且還聽出土獄令的語氣中隱含極度的不安。
青叱吒頓時意識到事情比自己想象的更嚴重得多,他厲聲喝道:「說!」
未聞土獄令的回答,卻聽得外面一聲悶哼,隨即便是人體倒地的聲音。
青叱吒目光倏閃,右手閃電般向自己身側抓去,卻一無所獲,他的「無常刀」此刻並不在身邊。
「砰……」地一聲驚人暴響,青叱吒正對著的那扇門突然爆裂開來,碎木四射。
在三個花容失色的女子的尖叫聲中,青叱吒雙掌一按,已如敏捷至極的獵豹般彈躍而起,向此屋惟一的一扇窗撲去。
青叱吒在黑獄中一向有著絕對的自信,但這並不等於說他是一個蠻撞的人。外面的異常情形使他意識到這一次黑獄所面臨的威脅將是空前絕後!他相信土獄令定已死了,而對手能夠在頃刻間殺了土獄令,且是在黑獄的縱深之地,其武道修為定是驚世駭俗!青叱吒沒有把握在失去「無常刀」之助的情況下取勝!
青叱吒彈身掠出的同時,一杆長逾丈許的鐵槍破空而至,攪起一室凌厲勁風與萬點寒星,赫然已將青叱吒脫身之路完全封殺。
青叱吒驚愕欲絕!
因為他一眼辨出那杆鐵槍是土獄令所用的兵器!土獄令五短身材,偏偏用一件比他的身高足足超出一倍的兵器,不過土獄令在這杆槍上浸淫了大半輩子,一路槍法卻也使得出神入化!但此刻使槍者所施展出的槍法竟不知比土獄令高明多少倍!
彷彿在這杆槍上浸淫了大半生的不是土獄令,而是此人!
青叱吒只覺對方每一槍刺出均若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即使他此刻有無常刀在手,恐怕也無從擋禦,何況是赤手空拳?
青叱吒不能不退!
他的修為也著實了得,身軀就如同被一根無形的繩子牽引著一般進退倏忽,僅憑著周身肌肉的變化凝成的力道,非但止住了自己迅如奔雷的去勢,更倒掠而回。
身未及床,青叱吒右臂一圈一送,已將一驚駭得臉色煞白、吐不出一個字的女子以暗力送出,向那杆追魂奪魄的鐵槍迎去。
而他的左掌則以快逾電光石火的速度反向朝巨床的床頭拍去。
只要被他拍中目標,立時可以啟動機括,使此屋在頃刻間倒坍!而那時青叱吒有足夠的把握逃過此劫。
可惜,他的動作仍是遲了一些。
寒光倏幻,青叱吒左掌忽然一痛,那杆鐵槍已如青蛇般自他左掌穿掌而過,並深深地扎入牆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