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鬼將等人卻還是第一次與晏聰正面相對。他們終年在玄天武帝廟周圍出沒,當晏聰進入玄天武帝廟時,自然也沒能逃過他們的監視,只是在此之前他們已將更多注意集中於刑破身上罷了。刑破為了不被晏聰發現,一直有意隱藏行蹤,這異常的舉動當然會吸引鬼將的注意力,所以最終是樂將、大劫主先對晏聰出了手。
鬼將既知晏聰曾在玄天武帝廟一戰,那麼此時見晏聰竟然還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心頭之吃驚自是非同小可,他實在難以相信樂土竟有如此可怕的年輕人,竟能在大劫主面前全身而退。
抑或是因為大劫主見此人並不會對劫域、對天瑞構成威脅,所以手下留情了?
但這卻委實不合大劫主的行事風格,以大劫主習慣,只要他出手了,幾乎就從不留活口!
因摸不清晏聰的底細,鬼將保持了謹慎態度,他以平淡的語氣道:「我等劫後餘生,一時有些失態,倒讓朋友見笑了。」
聽鬼將這麼說,眾鬼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守護玄天武帝廟中天瑞的這些年間,亡於鬼將刀下的人難以計數,正因為有太多的人在接近玄天武帝廟後丟了性命,卻又無法找到真兇,才有人認為此廟兇邪,玄天武帝廟就此荒廢了,連玄天武帝廟周圍數里之內都無人居住了,而用來囚押梅木、顧影的城堡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而廢棄。
此刻,鬼將如此客客氣氣地與晏聰說話,委實出乎眾鬼卒的意料之外。
沒料到晏聰竟毫不領情,他嘴角浮現出了一抹冷笑:「劫後餘生?嘿嘿,恐怕未必!」
鬼將怒焰頓生,眼中殺機洶湧,他森然道:「你太不知趣了!這些年來,在這一帶亡於我手下的不下百人,本將本以為天瑞既已重新面世,就可以暫時不再殺人,可是你自己卻送上門來,本將只好改變主意了!」
「你所殺之人不下百數?」晏聰皺了皺眉,沉聲道:「那麼你們更死有餘辜!」
語音未落,已驀然跨出一步,僅是一步跨出,卻已在剎那間越過了驚人的空間距離。
鬼將神色倏變,他已然知道晏聰能在大劫主手下逃脫性命並不僅是因為僥倖。
無須鬼將下令,從鬼卒已成包抄之勢,向晏聰迎去。
晏聰侵進之速沒有絲毫放緩,他與離他最近的一名鬼卒的距離在以令人目眩神迷的速度閃電般接近,由此形成了對鬼卒視覺的極大衝擊。
晏聰驀然橫斬一刀!
絕無任何繁雜變化,精簡得無以復加,卻偏偏予人以不可逆違之感!那一刀儼然已可將天地分斬兩半,一邊是生,一邊是死,而是生是死,皆在刀勢的駕馭之中。
正是無缺六式中的「刀斷天涯」,不過此刻這一式由晏聰使出,更具無可抗逆的超然霸氣,其氣勢威力已超越顧浪子!
那鬼卒刀已在手,忽然間竟有了心灰意冷的絕望,只感到死神已然將他完全籠罩,根本不容他做出任何反應。
那一刻,命運已不再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而是在晏聰的刀下!他甚至有放棄出刀的意圖,因為他的戰意在晏聰凌然一切的刀意之下,已分崩離析,潰不成軍。
死亡如期而至!
晏聰一刀之下,已將那鬼卒連人帶刀斬作兩截,悽迷的血霧驀然飄散開來,在無儔刀氣的激盪之下,形成一股血色的氣旋,情景駭人。
而這時其餘的鬼卒已然形成了合圍之勢,十餘件兵器同時向晏聰席捲過來。
晏聰只進不退,以快不可言的速度閃入鬼卒群中,一團奪目的刀芒與他的身形完全融為一體,猶如一團不可違逆的死亡旋風,在眾鬼卒之間倏忽進退,每一步踏出都是那麼的出人意料,又充滿了極度的智慧,由此更使他手中之刀的殺傷力發揮至巔峰極限。
竟沒有任何金鐵交鳴之聲!
但這種寂靜予人的感覺卻是如窒息的壓抑沉悶,在無聲之中隱藏著驚心動魄的力量。
驀地,晏聰的身形化為極靜,手中之刀遙指鬼將,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絕對的自信與凜然氣度。
而所有圍攻晏聰的鬼卒亦於同一時間忽然凝形不動,一時間氣氛顯得說不出的詭異。
倏地,有奇異而森然的聲音響起,猶如淤阻的水流所發出的汩汩之聲,緊接著眾鬼卒的頸部忽然出現了一道血痕,血痕迅速擴大,最終化作血箭標射而出。
十餘名鬼卒幾乎不分先後地轟然倒下,倒下時已然氣絕身亡。
——那奇異而森然的聲音赫然是鮮血自被切斷的血管中噴湧而出的聲音!
如此可怕的殺人手法深深地震撼著尚未與晏聰交手的鬼將!這些年來,他們隨鬼將在玄天武帝廟周圍出沒,已習慣了殺人,這一次卻品嚐到了任人宰割的滋味。
驍勇的鬼卒這時也不由心生怯意,不由自主地退後了幾步,惟有鬼將仍立於原處。
鬼將的瞳孔緩緩地收縮了,所有的心神都集中於晏聰手中的刀上。
他忽然感到死亡從來沒有如此地接近!
他的刀在襲擊刑破時被刑破迫得脫手,刀為刑破所得,而當刑破受眾鬼卒圍攻時,他則拾起了刑破的刀。如今,他手中所持的正是刑破的兵器。
晏聰寒聲道:「我說過,你們並沒有真正地逃過劫難!真正的劫難才剛剛開始!你們的主子大劫主想取我性命,可惜天不遂他之意,連上天都在幫我,讓我起死回生,而且獲得了更強的力量!」他的目光冷冷地罩在鬼將身上,續道:「而你,將會因為你主子的所作所為付出生命的代價!」
鬼將慢慢地將刀握緊,沉聲道:「恐怕你太高估自己的實力了——這些年來,亡於本將刀下的人太多了,再添上你一個也無妨!」
「是麼?」晏聰嘴角浮現出不屑一顧的笑意。
刀,已徐徐揚起。
不知由何處生起的風在漸漸變強。
晏聰的目光是那麼堅定而自信,仿若只要他願意,就可以做到世間任何一件事。
誰也不知道晏聰何以能奇蹟般地活下來,更不知他又如何獲得更強的力量!
與此同時,玄天武帝廟正南方向的土坡上,大劫主、樂將、牙夭等人可以大致看到鬼將這邊的情形。
「主公,看樣子是鬼將遭遇強敵了。」牙夭在大劫主的耳邊道:「是幾乎已喪命於主公手下的那小子嗎?」
大劫主沉聲道:「正是他!他似乎變得更強了!」
「即使變得更強,他也永遠是主公的手下敗將!」牙夭道:「主公,我們是否去看一看?鬼將是否有必勝的把握?」
大劫主「哼」地一聲,道:「鬼將取勝的機率最多隻有四成!不過,即使如此,我們也不能去相助他,因為還有遠比這更重要的事等著我們去辦!」
「主公是指……天瑞?」牙夭道。
「正是!天瑞是應劫而生的,此時天、地之劫皆已過,又正值七星連珠之時,‘天瑞’定然已被激起靈氣,取得天瑞是我劫域千年夙願,沒有什麼比這個更重要了!此刻,玄天武帝廟周圍十里之內絕不可能有活人,正是取天瑞的大好時機,不可錯過!」
「主公所言極是!不過這九幽地火實在太厲害了,雖然未必能傷主公,但若是過早接近玄天武帝廟所在之地,萬一九幽地火再次肆虐,終是讓人有些擔憂。」牙夭道。
牙夭所言,大劫主何嘗不知?但「天瑞」對劫域而言,實在是太重要了,大劫主寧可自己冒險,也不願在最後的關頭再出什麼偏差。天瑞一刻沒有到手,他就一刻不能安心。
於是,大劫主道:「你們留在這兒,一旦有人試圖接近玄天武帝廟所在的地方,即刻全力圍截,我去取天瑞!」
眾人恭然應道:「遵命!主公多加小心!」
大劫主哈哈一笑,豪氣干雲地道:「諒也沒什麼大不了,劫域的千年夙願,定將如願以償!殃雲,刀來!」
那身形高大的醜漢答應一聲,雙足分立,將他所負的九尺長的鐵匣取出,雙手捧著,穩穩地走到大劫主面前,恭然奉上。
鐵匣內所裝正是大劫主的兵器,平日由醜奴殃去揹負。以殃去高大結實有如鐵鑄的身軀,揹負此兵器時,半指寬的肩繩仍是深深地勒進了他的肩肌之中,日長月久,他的右肩肩肌已被壓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殃去與這鐵匣向來形影不離,仿若他與鐵匣已是一個密不可分的整體,所以當他將鐵匣交與大劫主後,眾人看他竟有些不習慣了,而殃去自己亦感到渾身不自在,連手腳都不知當如何擺放,顯得悵然若失。
事實上自他追隨大劫主身邊後,幾乎從未離開大劫主,而這些年來,大劫主已極少出手,即使出手,也無需動用兵器,所以此時殃去才會如此的不習慣。
大劫主接過鐵匣,將之揹負身上,再也不看眾部屬一眼,驀然掠身而起,向玄天武帝廟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