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所有的感覺、視覺、聽覺皆在電光石火間閃過。
大劫主臉上浮現出了無比堅毅、冷酷、堅定的神情,雖然有可怕的神箭手的攔阻,但大劫主的決心絕不會動搖。
黑暗刀如同一片烏雲般將他的身形籠罩,大劫主連人帶刀,一同向天瑞所在的方向怒射而去!
……
一里之外的巨巖上,有一中年男子正手持一把巨弓,目光所及的方向,正是大劫主那邊!
中年男子容貌平凡,肌膚微黑,乍一看極不起眼,惟有留意他的眼神時,方能察覺到他實是非凡人物。
他的目光格外地亮,以至於讓人感到他的目光已具備了驚人的穿透力,可以洞穿一切!非但如此,他的眼神還格外地冷,不是冷漠無情的那種冷,而是縱然山崩海陷也不為之所動的清冷與冷靜。
他的目光讓人感到即使是天地在他面前崩裂的那一刻,他的眼神也永遠那麼堅毅沉穩。
他的容貌縱然十分平凡,但因為擁有這雙眼睛,足以讓任何人見了他之後就無法忘記,無法忽視。
他揹負著箭筒,內有數十支色彩不一的長箭。
此刻,他的目光追隨著片刻之前由他手中射出的三支箭,向前極速延伸。
他自信當他三箭齊出時,環視武道蒼穹已沒有幾人能夠輕視!
但,此刻一團似可吞噬一切的「黑暗」在裡許之外的地方驀然綻現,頃刻間三道光弧已然被吞沒。
他的目光不由微微一跳——這種反應,已極少在他身上出現。
他的目光變得更為銳利、明亮,亮得驚人,似可穿透天地間的一切!
反手間,他已抽出四支色彩不一的長箭,穩穩地搭在了弓弦上。
他握箭的手法極為獨特,甚至有些可笑,但卻讓人感到他的手可以牢牢地掌握整個世界。
弓腰、張臂,巨弓徐徐張開,四箭一觸即發。
就在箭即將脫弦射出的那一剎那,他忽然改變了主意,鬆開已張得有如滿月的巨弓,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反手復自身後抽出一支箭來,穩穩地搭在了弦上。
徐徐引臂,青、赤、黃、白、黑五色長箭直指大劫主所在的方向,五色長箭的色澤,正好與五行氣之色一一對應。
五色長箭忽然被青、赤、黃、白、黑五種色澤的氤氳之氣所包裹,並相互纏繞盤旋,而五支長箭的箭尖則迸現奪目豪光,氣勢凌然。
中年男子的臉色忽然變得有些蒼白,而他的目光則已亮如星辰。
此情此景,讓人不由感到他即將射出的不再只是五支箭,還有他的生命,他的精神,他的無比堅定的意志!
……
大劫主雖然以「黑暗」破去了三箭齊施之擊,但亦因此減緩了前進的速度。
一切已不言自明,這未曾正面現身的可怕箭手的目的並不是想取他的性命,而只是要讓他被迫放緩前進的速度。
當他破去三箭齊施之擊時,已可以看到那個同樣也在飛速迫進天瑞所在之人的大致容貌體型。
但此時那人全身上下皆罩在一襲灰褐色的衣袍中,那件衣袍在大面積的灰褐色中又毫無規則地分佈著一些綠色的圓點,灰色與綠色相映襯,顯得十分奇異。
而且此人頭頸短,乍一看他的腦袋與軀幹,彷彿是連成一體的,中間的脖子已略去。他的頭顱很小,與其碩大的胸腹部相比,頭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他的胸腹前凸幾近於一個圓球,偏偏雙手雙腳又極長,與他的軀幹顯得那麼不相稱,以至於讓人感到他的四肢並非由他的軀體直接正常地生長出來的,而是硬生生地強加其上的。
如此醜怪得近乎畸形的人卻在這兒出現,並且展示出了絕不比大劫主遜色的身法,不由大劫主不心生愕然之感。
他對樂土武道多少還是有些瞭解的,一時間卻想不出眼前這模樣怪異的人是什麼來歷。
何況,此刻對方是什麼人已不再重要,無論此人是誰,大劫主都不能被此人搶先得到天瑞!
相比之下,大劫主與天瑞更近一些,但因為三番有可怕的長箭射至,大劫主也不能確知自己會否再受到阻擾。
大劫主以此生最高修為全速掠出,其速之快,已非言語所能言喻。
「嗖……」
那有如陰魂不散的利箭破空聲再度迴響於無限蒼穹之中。
大劫主恨不能一下子將暗箭襲擊者抓住撕個粉身碎骨。他太渴望得到天瑞了,以至於有那麼極短的一剎那他的心頭甚至升起一個念頭:寧可捱上一箭,也絕不會再耽擱任何時間!
但,這樣的念頭也只是在他狂怒攻心時一閃即逝。他何嘗不知這世上恐怕還沒有人能生生捱上這可怕的一箭?!
大劫主一聲霹靂暴喝,雙足奮力一踏,已然沖天躍起。
既然那該死的箭手要阻擾他直接接近天瑞,那麼他就另折他途,迂迴而進。對大劫主來說,這已是破天荒一次,他本是一貫勇往直前的,在他的心目中,本來根本沒有「迂迴」這樣的字眼。
大劫主躍起之時,才猛地發覺自己錯了。
他剛剛躍起,倏見漫天五彩光芒以席捲一切之勢向他撲天蓋地般壓來,青、赤、黃、白、黑五色光芒如五道匹練般當空飛舞盤旋,相互融合,又相互排斥,以莫可名狀的方式佔據了大劫主的整個視野,並將周遭虛空扭曲形成了一個可吞噬一切的無形漩渦。
大劫主只覺得體內每一個部位都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在向外衝突,似乎要把他生生撕成無數碎片,同一時間,又有來自虛空大得不可思議的力量在擠壓著他的身軀。
彷彿人間世已進入了另一次輪迴,而這正是輪迴初始的滅世浩劫。
這是什麼樣的箭法?!
目空一切的大劫主生平第一次萌生了些許怯意。
並非他不夠狂霸自信,而是當一個人面對絕對超越自己想象的力量時,難免會變得有些脆弱。
五彩光芒以大劫主聞所未聞的速度穿越虛空,而五色彩光本身亦同時發生著驚人的變化,五種色彩各異的的光芒在相互吸扯又相互排斥,但越是接近大劫主這邊,就越有融為一體的跡象。
所有的一切視感、聽覺以及由此而閃過的念頭,其實都是在電光石火的一剎那間發生,神奇的直覺使大劫主相信當所有的五色光芒融為一體時,也就是自己命殞當場的時刻!
他也不知這種感覺是由何而生,但卻對此深信不疑。
他的整個世界裡只剩下那可怕的五彩光芒。
大劫主非常幸運地在最關鍵的時刻將本以渙散的戰意重新聚起。
「黑暗之刀」以近乎瘋狂的氣勢全力劈出!這一刀,大劫主其實已不是為劫域大業劈出,也不是為天瑞劈出,甚至不是為挽救的生命而劈出。
這一刀,是一個有著絕強戰意的強者在面對空前強大的力量時的回應與挑戰!
所以,這一刀劈得心無旁鶩——因此也更為精湛、可怕!
「轟……」有如開天闢地的巨響聲中,黑暗之刀所挾裹的無儔黑氣與五彩光芒全力相接,赫然已將五彩光芒生生擊潰。
虛空之中,迸發出無數的光點,悽迷囂亂。
大劫主狂噴一口熱血,凌空倒跌而出。
世界又重新迴歸了原先的世界,大劫主卻已破天荒地受傷了。
他的身形尚未落地,黑暗之刀已搶先自上而下壓向地面,借力再度彈起,遙遙撲向天瑞所在的方向。
身形再起時,大劫主赫然發現那團豪光已然不見,而那模樣醜怪的人的身形卻已由他來時的方向折回,去速極快。
大劫主眼前一黑,忍不住又狂噴一口熱血。
一切都再明白不過了,大劫主最擔心的事終於還是發生了。天瑞關係著整個劫域的命運,其重要性可想而知,它在這玄天武帝廟已不知存在了多少年,而自它存於此處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有劫域的人奉命在此暗中守護,如今總算等到了它重現靈瑞之氣的日子,大劫主親自不遠千里而來,就是為了天瑞。
沒想到在最後的關頭,還是節外生枝,眼睜睜地看著旁人捷足先登,奪走了天瑞。
大劫主如何不狂怒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