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心頭不快,他忍不住又噴了一口鮮血,卻已暗自拿定主意,一定要搶在天司殺、地司命及皇影武士荒缺到達之前,將小野西樓擊殺!
端木蕭蕭不失時機地高喝:「千島盟賊子還不降伏?負隅頑抗,惟有死路一條!」
哀邪心中絕望之極,看來,自己投靠千島盟是一個絕對的錯誤,如果不曾投靠千島盟,那麼驚怖流或許還可以在世人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悄然發展壯大,而一旦依附了千島盟,千島盟就會為了自身的利益,而早早地把驚怖流推向前臺,讓驚怖流為千島盟衝鋒陷陣。若成功了,最大的受益者不是驚怖流本身,而是千島盟;若失敗了,損失驚怖流的人馬比損失千島盟本部的人馬,顯然要無關痛癢的許多。
不過事到如今,後悔已毫無意義,哀邪更清楚地知道如果投降的話,就算大冥冥皇有可能為了某種原因饒千島盟的人不死,也絕不可能放過驚怖流的人!當年的驚怖流肆虐天下的情景,足以讓任何人談之色變,冥皇怎可能會給驚怖流東山再起的機會?相比之下,千島盟雖然一直對大冥樂土滋擾不斷,但還從來沒有真正地讓大冥王朝有惶惶不可終日的感覺。
所以,哀邪毫不猶豫地斷然道:「千島盟向來只戰不降!想讓我等屈服,實是痴人說夢!」
小野西樓聽得清清楚楚,不由有些感慨,她對哀邪的一些舉措本是頗有微辭,包括在隱鳳谷哀邪讓手下的人大肆殺戮已沒有反抗能力的隱鳳谷弟子那件事。但現在看來,至少哀邪對千島盟的確是忠心耿耿的。
哀邪話音剛落,忽聞有詭異怪笑響起,笑聲之後,是極具獨特的聲音:「很——好,人——在——世——間,就——是——要——永——不——屈——服!」
說話者不僅聲音獨特,而且話中每一個字的音量都是一般高低,毫無輕重緩急的區別,讓人感到他所說的並不是一句完整的話,而是一個一個單獨的字。
但這獨特的聲音給人的感覺卻不是滑稽可笑,而是莫名的不安。那聲音似遠似近,方向莫辨,像是來自冥冥天際,又像自每個人自己內心深處發出,極具震撼力。
而身處居高點的戰傳說則比其他人更為震撼,因為此刻他正親眼目睹絕對不可思議的一幕!
他看到遠處長街上正有一輛馬車向這邊疾馳而來,速度之快,已超乎人的想象。但這還不是最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地方,最不可思議的是馬車根本不是沿著大道賓士,而是直接向這邊而來。
那馬輛出現的地方與小野西樓決戰天司危的地點之間,有高牆屋舍,還有房舍之間成排的樹木,根本不存在一條可以直接通達的道路,但駕車的人卻像是連這再明顯不過的事實也沒有發現——或者發現了也根本不在意,那輛馬車自出現之後,疾衝而來,沒有順著街向的改變而改變路線,而是徑直橫穿了大道,並直接撞向大道旁的高牆。
就在戰傳說以為這輛瘋狂的馬車將遭遇車仰馬翻的結局時,高牆卻在馬首即將撞上之前的那一剎那突然倒坍,不是向下倒坍,而是在瞬間破碎之後,碎石殘磚如同毫無分量的塵埃般高高拋起,向四面八方疾射開去。
那情景,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水中,激起無數水浪一般。馬車就是那塊巨石,而結實的高牆此刻卻顯得脆弱如水。
高牆豁然洞開一個足足有三四丈寬的大口子,馬車如箭一般怒射而過。
戰傳說目瞪口呆!
直覺告訴他,那獨特的聲音就是來自於這輛馬車內。
高牆之內,先是幾排樹,隨後是假山、廂房、大堂……因為接近廝殺的地方,所以屋頂上還有不少無妄戰士、禪戰士嚴陣以待,這些人直到那輛馬車以摧枯拉朽之勢衝過高牆,才被巨響聲驚動。
目光齊集處,駭然只見那輛馬車衝過高牆之後,去勢不減反增,車未至,前面丈許外的樹木的樹幹已先行突然爆碎,接近地面的半截樹幹在一剎那間化為木屑,在夜色中看來,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馬車呼嘯而過,高大的樹木在這驚世駭俗的馬車面前,弱如草芥,絲毫不能阻擋它的前進,緊接著是石砌的假山轟然爆碎。
這輛馬車儼然已可所向披靡,其氣勢之盛,讓人感到這世間已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擋它的前進。
屋舍之頂的無妄戰士、禪戰士總算回過神來,但他們不知道這輛馬車的來歷,此刻也沒有人向他們發出任何指令,所以除了驚駭欲絕地望著馬車長驅直入外,竟不能做出其它更多的反應。
從外觀上看那馬車與尋常的馬車沒有什麼不同,那匹駕車的馬也沒有獨特之處,但它此時所擁有的流星閃電般的速度,卻讓人不能不懷疑這絕不是一匹凡馬,而是一匹神馬!它的速度與力量,已完全超越一匹馬所能達到的極限。
馬車如一艘在江海中乘風破浪的戰艦,披斬怒濤,一切擋在它前面的障礙都因為它的前進而分崩離析,高大的房屋應聲而倒,但殘梁斷柱還沒有來得及墜落地上,甫一挨近馬車,就已重新被一股空前強大的力量撞擊得飛起。
所以,從遠處看,一幢幢房舍的毀壞,竟不是自上而下的倒塌,而是不可思議地從內部向外膨脹、分裂,情景駭人之極。
戰傳說自從隨父親戰曲離開桃源之後,可以說也算是奇遇不斷,見過了不少詭異的場面,但眼前這一幕卻仍是讓他吃驚非小。
而圍在千島盟人四周的無妄戰士、禪戰士以及其他一干在長街上的人,因為視線的原因,並沒有能夠如戰傳說那樣親眼目睹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但他們卻聽到了飛速迫近的接連不斷的巨響聲,這聲音本身就已蘊藏著某種讓人不安的力量。
就當所有人都在猜測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而發生的事與方才那獨特奇異的說話聲之間是否又有關係的同時,忽聞「轟……」地一聲巨響,臨街一側屋子的石牆突然一下子爆開,碎石四飛,猝不及防之下,當場有十數人為之所傷。
碎石四射處,一輛馬車匪夷所思地電射而出。
所有的人在那一剎那都呆住了——包括天司危與小野西樓這樣的人物也不能例外。
「希聿聿……」一聲長嘶,那匹馬倏然人立而起,竟生生止住了勢如奔雷的去勢,馬車驀然而止,由極動至極靜,竟在一瞬間完成!
這時,眾人才看清這輛馬車赫然無人駕駛。
就在眾人極度驚愕之後,只聽得那獨特的詭異聲音再度響起:「千——島——盟——人——上——車——吧,只——有——老——夫——可——以——救——你——們!」
這一次,眾人都已聽出聲音是自馬車後面的車廂內傳出的。
來者的身分這時才初現端倪,至少,已可以知道來者是千島盟之友,大冥之敵。
不過同時也可以聽出此人並不是千島盟的人,不知是什麼原因促使此人甘願冒險救千島盟人。誰都能看出在這種情形下要救千島盟人,將是困難重重。
車內人一開口,等若提醒了還在猶豫不決的禪戰士、無妄戰士。他的話音剛落,便聽得「嗖嗖……」破空聲響成一片,箭矢投矛如飛蝗般自四面八方齊齊射向馬車,箭矢與投矛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軌跡,縱橫交錯成網。眼看箭矢、投矛飛速接近馬車,就要命中目標時,忽然不可思議地慢了下來,不是那種因力道減弱而造成的速度減慢,而是突然一下子變得比原先的速度慢了許多,慢得就像是有數十隻手舉著箭矢投矛在慢慢地揮動。
這絕對完全違背了常理,兩種在虛空中如此緩慢飛掠的東西,除非是薄紙或者輕羽,否則定會墜落地上,但箭矢、投矛除了速度變得極為緩慢外,前進的方向都沒有任何改變,更沒有絲毫要墜落的跡象。
這應是在夢中才會出現的情景,此刻卻不可思議地出現在現實中。如果說這只是錯覺,那為何在場的每個人的神情都那般驚愕?
眾人眼睜睜地看著箭矢、投矛在空中像一條條不太靈活的魚一般慢慢向前滑行,人人都說不出話來。
一道火紅色的光芒由馬車內飄出,有如匹練,準確靈巧地穿掣閃掠,迅速將箭矢、投矛纏了個正著,還沒等眾人明白是怎麼回事時,箭矢投矛已突然反射而回,其速與方才的緩慢滑行大相徑庭,快如閃電。
剎那之間,已有十數名無妄戰士、禪戰士倒地身亡。車中人殺人手法之怪之快,讓人心驚。
此舉即等若給千島盟的人吃了顆定心丸!因為車內的人既然對大冥王朝的人出手毫不留情,大加殺戮,就可以證明這不是一個圈套。
哀邪向小野西樓道:「聖座,撤吧!」
離天闕怒吼道:「想逃?沒那麼容易……」
話音未落,馬車內一道黑影倏然掠出,未等眾人看清之際,已不可思議地迫近離天闕咫尺之間。
離天闕大驚失色,雙矛齊出。
招式只攻出一半,已慘呼一聲,噴血狂跌而出。
那道黑影未作任何逗留,一擊之後,已如鬼魅般倏然而退,重新隱入馬車之中,其速之快,讓目擊者無法相信這是事實,而是一場可怕的夢魘。
惟有頹然倒地,大口大口吐著鮮血的離天闕,可以明確無誤地證實這一切是真真切切地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