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傳說心頭一震,沉聲道:「這裡是天司命府,而不是天司殺府?」
天樂公子雙手後負,站定了,他點頭道:「當然是天司命府。」
而這時外面人影閃動,看來已驚動了越來越多的人了。
當戰傳說確知這是在天司命府而不是天司殺時,真有點哭笑不得,這事本絕對不會混淆的,偏偏戰傳說竟輕易地中了圈套,將天司命府當作了天司殺府。怪只怪他缺乏警惕之心,否則當他乘車進入禪都時,縱然馬車車廂一直垂著車簾,但他只要掀開車簾略加察看,也應該可以看出路線有異。
也許,是祭湖之行有驚無險,讓戰傳說不免有些鬆懈了。
其實此事若再回頭想想,會發現不少的漏洞,但在事發當時,卻不會有誰輕易地起疑心。
在暗自自責的同時,戰傳說惟一感到欣慰的就是既然這是天司命府,那麼此事與天司殺多半就沒有關係了。否則,被一個自己信任的人出賣,那將是更大的痛苦。
戰傳說沉聲道:「你以為這樣無中生有的謊言,會讓別人相信嗎?」
天樂公子很認真地道:「怎麼會是無中生有?你與他人約戰祭湖,為的就是救小夭姑娘,而小夭姑娘的父親殞城主與天司命大人交情甚厚。木夫人是天司命大人的兒媳,她好心將小夭與你接入天司命府做客,又有何不妥?至於會不會有人相信,哈哈哈……你儘管放心,天司命府中之人說的話,總是有些分量的,而且現在是人證物證俱在,你如何能夠狡辯?再則,我等與你無冤無仇,怎會平白無故地冤枉你?」
頓了一頓,他看了看一旁的木夫人,眼中閃過一絲異芒:「退一萬步說,就算我們有誣陷你的可能,木夫人又怎可能誣陷你?木夫人與其夫君明公子感情甚篤,三年前明公子不幸英年早逝,木夫人痛不欲生,曾為明公子絕食六天。最後,當今聖皇也深感木夫人之情義,親自勸慰木夫人,才使木夫人回心轉意。木夫人之忠貞不渝,禪都萬民皆知,難道你想說木夫人也在陷害你?」
戰傳說嘆了一口氣,道:「現在看來,連我自己都幾乎相信我是一個見色起意的人了。」
天樂公子很嚴肅地道:「你本就是。」
戰傳說望著天樂公子道:「這是誰的主意?」
天樂公子冷笑一聲,道:「我已說過,這是事實。」
戰傳說道:「那麼,你想讓我怎麼做?」
天樂公子道:「你手段卑劣,冒犯的又是木夫人,現在是在天司命府,當然要由天司命大人來決定如何處置你!」
戰傳說立即道:「天司命大人何在?」由天樂公子的話聽來,事情似乎與天司命有關。天司命對坐忘城多少有恩,他與小夭進入禪都後,首先相見的就是天司命。無論天司命是否真的與此事有關,戰傳說都希望能儘快見到天司命。
「天司命大人正在紫晶宮,該見你時,他自會來見你。」天樂公子道。
「那麼,所謂的天司殺大人受了重傷,也是假的了?」戰傳說只是一時疏忽才中了圈套,現在,他對圈套的各個環節,卻已是瞭解得大致清楚了。
天樂公子顯得很驚訝地道:「誰說天司殺大人受傷了?天司殺修為驚世不凡,誰能讓他受傷?」
此刻,在戰傳說看來,這張本是頗為俊朗的臉,實在是討厭得很!他忍住說不出的憎惡,道:「既然你口口聲聲說天司命大人與殞城主交情甚厚,那我要見見小夭姑娘,總無問題吧?」
天樂公子斷然道:「她的確無恙。」
戰傳說目光驀然凌厲如劍,無論何人與之正視,都難免會有心寒的感覺。
天樂公子原先那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神色頓時消失了,他心頭記起的是眼前這個年輕人曾與天司殺並肩戰勾禍!
能與勾禍交手並安然活下來——這意味著什麼,自是不言而喻。
戰傳說一字一頓地道:「如果你不能向我證實小夭姑娘此刻安然無恙,我會讓你悔之莫及!」
天樂公子頓時感到無形的壓力在壓迫著他,他不明白,為什麼明明是自己佔據了主動權,戰傳說將投鼠忌器,卻反而是他感到不安。
「事實上,如果不是看在你救過小夭性命的份上,僅憑你冒犯木夫人這一點,我們就有足夠的理由將你格殺當場!」
木夫人的舉動讓戰傳說實在無法將她與天樂公子所說的曾為亡夫絕食六日的女子聯絡在一起,戰傳說相信這只是天樂公子的一派胡言,所以雖然遭了誣陷,戰傳說卻不是很緊張,他相信很快一切都可以真相大白的。現在,他惟一擔心的就是小夭的安危如何。
想到這兒,他的心不由有些焦躁起來,當即沉聲道:「答不答應,可由不得你!」
話出之時,他已倏然暴進,在剎那之間越過了他與天樂公子之間的空間距離,右掌徑直向天樂公子的肩上拍去。
這只是試探性的攻擊,戰傳說既未指望一舉就能擊殺天樂公子,而且他也沒有斃殺天樂公子之意——他何嘗沒有想到此時若他出手殺了人,那將真正地陷於百口莫辯之境了。
雖然只是試探性的攻擊,但因為速度快的驚人,加上戰傳說那操縱一切、凌駕一切的強者氣勢,仍是讓天樂公子神色倏變,急速抽身而退,同時向自己腰間的劍柄摸去。
但就在他抽身而退之時,戰傳說卻如鬼魅附體,單掌依舊向他肩上拍去,就像是天樂公子一直不動地站在原處,任憑戰傳說一掌擊來一般。
天樂公子大驚失色,無暇拔劍,急忙提氣再度全速而退,卻依舊無法阻住戰傳說。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眨眼之間,天樂公子竟已在不知不覺中被逼退了數丈,正好是由房中退出了門外。
他的劍,始終沒能拔出!
而他自身卻因為一再地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強行提氣,過度的催運已超越了他本身的極限,讓他有了一種面臨崩潰的極度不適感。當他退出門外時,臉色已變得極為蒼白,這一半是因為真力難以為繼的緣故,一半則是因為驚駭欲絕使然。
驚駭之中,天樂公子記起了一件他早就該記起的事:戰傳說的武道修為已達到了擁有炁兵的可怕境界!想到這一點時,天樂公子幾乎魂飛魄散。戰傳說的右掌與他的身軀始終相距不過一尺之距,一旦戰傳說催發炁兵,他就惟有一死。
就在他感到絕望時,忽然間壓力大減,致命的威脅不復存在。「錚……」地一聲,他這才抽出劍來,挽起了一團劍花護在胸前,劍勢頗為賞心悅目,但在失去了對手後,這未免顯得有些滑稽。
天樂公子終於穩住了身形,這才意識到自己已被逼得退出了屋外,而戰傳說不知什麼時候卻已退到了原處,正冷冷地望著他。
天樂公子的心一陣陣發冷,他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與戰傳說之間的差距。
他有些不明白戰傳說為何將他逼得退出屋外後卻不借機脫身。
其實戰傳說若是要急著脫身,又何必等到現在?
此刻,他與天樂公子之間,已有數丈距離,但不知為何,天樂公子卻並未因此而感到有多少安全感,他覺得就算如此,也絲毫不能減少他所面臨的來自戰傳說的威脅。
天樂公子臉色變了變,半晌終於吐出一句話來:「你放心,若是加害小夭,那我們這麼做就很難讓人信服了。」話一齣口,連他自己都感到這話未免太軟弱,這已近似是向戰傳說示弱。
戰傳說忽然輕嘆一聲,道:「看來,你絕不會是這件事的主謀,因為你根本不配!」言語中已充滿了對天樂公子的不屑。
不錯,就算是為惡,也是需要膽識的,像天樂公子這樣的人物,即使是為惡,也難有什麼作為。
天樂公子先是一怔,隨後他的臉色就變得極為難看。
戰傳說道:「我現在已相信你們的確不會加害小夭姑娘,但僅僅這樣還不夠。」說著他舉步向門外走來,周圍手持利刃將他圍住的人在戰傳說看來,就像是虛設,根本未將之放在眼中。
那些人親眼目睹了天樂公子被戰傳說頃刻間逼出門外的一幕,又有曾被戰傳說在舉手投足間擊潰的經歷,實在沒有多少攔阻戰傳說的勇氣,但在這種時候,卻也只有硬著頭皮上了。當下幾人齊聲喝道:「天司命府豈能由你說來便說,說走便走?」
戰傳說根本不正視他們一眼,自顧向門外走去。
幾名家將怒喝連連,卻始終無人敢出手。當戰傳說向外走近時,他們也隨之而動,但因為不敢出手,看上去不像是在圍堵戰傳說,反像是亦步亦趨地追隨在戰傳說身邊的隨從。
天樂公子一咬牙,低喝一聲:「放箭!」
戰傳說眉頭一挑!
尖銳的箭矢破空聲中,由幾個方向同時有快箭向戰傳說射來。
戰傳說哈哈一笑,道:「區區鐵箭,又豈能阻擋得了我?」竟對疾射而來的箭不加理會,徑直向前走去,亂箭在射至離戰傳說數尺之距時,撞在了戰傳說所催發的浩然氣勁上,根本沒有破入的可能。
眼看戰傳說就要跨出門外的時候,忽聞一聲嬌叱:「何方狂徒敢在天司命府作亂?」
戰傳說一呆——好熟悉的聲音。
一呆之時,眼前驟然有寒芒乍現,恰如陽光突然穿透重重烏雲射向大地一般,光芒不可抗拒,不可阻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