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那孔大孟毫不猶豫地道。
巢由哈哈一笑,環視眾人之後,對天司祿道:「煩請天司祿大人做個明證,我讓老孔喝下這杯酒後,若他未更覺開懷,我便輸與他十張金葉,若是他輸了,就得罰酒十杯,大人意下如何?」
天司祿笑道:「本司祿願為你們做個明證。在這麼多佳賓面前,巢由公子也定會守信的。」
巢由道:「這個自然!」轉而對孔大孟道:「若你贏了,那十張金葉算是給你兒子的見面禮吧。」
說著,就笑吟吟地將手中那杯酒遞了過去,此刻杯中的火焰已滅。
孔大孟伸手就欲接過,忽又縮回手去,瞪著眼道:「喝下這酒杯後我是否更開心,又如何斷定?」
巢由胸有成竹地道:「我自會問你,只要你親口承認,那便是了。」
戰傳說心道:「休說孔大孟不可能真的會感到更開心,就算感覺到了,他只要一口否定,那十片金葉就贏定了。」
孔大孟大概也是這樣打定了主意,毫不猶豫,接過那杯酒,將之一飲而盡,隨即穩穩當當地坐著,看樣子是在等著巢由發問。
巢由卻不急著問他,而是背轉過身,對侍立一旁的侍女道:「備好十杯酒。」
侍女剛答應一聲,忽聞「撲哧」一聲,有人先聲笑了,循聲望去,發笑的赫然是孔大孟!此時他正以手用力地捂著自己的嘴,卻仍看得出他是一臉笑容。
眾人見這情形,都覺得既驚訝又好笑。
孔大孟的雙眼都眯了起來,然後整個身子都開始抖動起來,幾乎就坐不住了,他不由將手按在長几上,長几上的杯盞碗碟也不住地跳動,響成一片。
終於,孔大孟再也忍不住了,他鬆開手哈哈大笑起來,直笑得前躬後仰,樂不可支。
天司祿身邊的獨狼是個性格陰沉、不苟言笑的人,他自己不喜言笑,似乎也不願看到別人開心,戰傳說初進天司祿府時,就幾乎與這個獨狼發生衝突,幸好當時姒伊三言兩語巧妙地化解了。此時,他見孔大孟如此模樣,不由皺了皺眉,沉聲道:「孔大孟!」
孔大孟並不是天司祿府的人,卻是天司祿府的客人,不過此人地位不高,獨狼是天司祿府的紅人,也不怎麼把孔大孟放在心上,竟直呼其名了。
「孔大孟?」孔大孟微微一愕,就在眾人以為他要恢復過來時,他卻笑得更不可收拾了,好像「孔大孟」這三個字也十分有趣般。
巢由這才笑道:「老孔,你是否很開心啊?」
「哈哈哈……哈哈哈……我實在開心得很啊……」孔大孟一邊笑一邊摸著眼淚。
「那是否比原先更開心了?」巢由又道。
「我比原先更高興啊……我有兒子了……哈哈哈……」孔大孟抓起一隻茶杯,想要喝口水,卻因為笑得太厲害了,杯子與牙齒碰得「咯咯」直響,茶水都濺了一地。
巢由這才上前拍了拍孔大孟的肩,道:「老孔,你輸了,請將十杯罰酒喝了吧。」
孔大孟竟慢慢地靜了下來,他有些赧然地看了看眾人,不好意思地道:「諸位見笑了……奇怪……剛才我實在是開心得緊……」
眾人鬨堂大笑。
孔大孟老老實實地把十杯罰酒都喝了,卻也未顯醉意。看來他的酒量並不差,也不知怎麼方才就那麼失態。
眾人都知巢由一定是做了什麼手腳,但他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做的手腳,卻無人發現,當然也不好說什麼。再則,就算巢由做了手腳,他也沒有什麼惡意,只是博眾人一樂而已。
小夭卻想:「那孔大孟與巢由會不會是事先便串通好了的?」
天司祿道:「巢由公子關於酒的高論,實在是讓人耳目一新,難得諸位這麼高興,今日又有小夭姑娘平安脫險、逢凶化吉這樣的喜事,諸位理應痛飲一番啊。」
「據我所知,這位小夭姑娘,就是殞驚天的女兒,殞驚天曾被收入黑獄,天司祿大人為罪臣的後人脫險而慶賀,就不怕聖皇怪罪嗎?」一個冷冷的不協調的聲音忽然傳入眾人耳中。
大堂內頓時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天司祿的目光投向了說話人所在的方向,說這番話的是一個削瘦的中年人,就在戰傳說的對席。
天司祿道:「這個嘛……季先生就不必多慮了,殞城主雖然曾入黑獄,但本司祿仍覺得他不失為人中俊傑,何況此事與小夭姑娘可是毫無關係。」
「你……!」那削瘦的中年人微微動容,看樣子他似乎沒有料到天司祿會這麼說。
「本司祿知道季先生是地司殺大人身邊的紅人,比地司殺大人的三大刑使還得寵信,但在本司祿眼中,既然都是司祿府的客人,就無所謂地位高低之分,平日縱有恩怨,也不應壞了大家的興致。季先生是客,小夭姑娘也是客。」
這樣的話,已是很不客氣了。
那削瘦的中年人竟然是地司殺的人,地司殺曾領二百司殺驃騎直闖坐忘城乘風宮,結果卻被殺得大敗,地司殺是隻身回到禪都,這被地司殺認作是奇恥大恥,從此與坐忘城算是結下了不解之仇。那削瘦中年人既然是地司殺的人,對小夭持這樣的態度倒在意料之中。讓戰傳說有些意外的是,天司祿竟可以為小夭而得罪地司殺的人。
尤其讓戰傳說意外的是天司祿對殞驚天的評價。對殞驚天被禁押黑獄一事,無論心頭真實的想法如何,至少很少有人敢公然宣稱殞驚天無罪,錯的是冥皇。換了天司殺這麼說,戰傳說或許還不這麼驚訝,但天司祿給戰傳說的印象一直是比較軟弱,他怎麼敢在大庭廣眾下說出這樣的話?
那削瘦的中年人緩緩地站起身來,道:「天司祿大人好像不太歡迎季某,季某方才是好心提醒,大人既然不肯聽,季某也不勉強。地司殺大人那邊還有事,季某先告退了。」
天司祿淡淡地道:「季先生有事,本司祿就不多留了,送客!」
天司祿竟沒給地司殺府的人留一點情面!
……
季姓的地司殺府人雖然拂袖而去了,但他這麼一攪,席間的氣氛就再也沒有先前那般輕鬆熱鬧了,最後草草結束。那巢由公子對酒有一番奇談怪論,但酒量卻並不十分的高明,他是惟一一個喝得酩酊大醉的人,幾人將他扶下時,他猶自笑言:「酒……就是無……我巢由公子想醉,它就……就是醉……」口齒吐詞卻已不清了。
人散去了大半,姒伊方盈盈起身,面向戰傳說這邊道:「聽說戰公子曾遇到天樂公子,這巢由公子就是與天樂公子等人一起被稱為禪都七公子的人物,他們可都是有身分的人。」
戰傳說回到天司祿府後,還從未與他人提及被誘人天司命府的事,沒想到姒伊卻知道他遇到過天樂公子的事。戰傳說深為這劍帛女子的神通廣大而吃驚,但不知她是否知道有關木夫人木伶的事?
戰傳說口中道:「看來,我與禪都七公子還真是有緣。」
心中暗忖自己一日間遇到禪都七公子中的其中兩人,不知是巧合還是其它什麼原因,那天樂公子鬼詐陰險,巢由公子與他並稱禪都七公子,自然是同道中人。如此看來,席間他對自己大談「酒就是無」,看似輕狂不羈,其實另有深意?
戰傳說、爻意、小夭、姒伊、物行一同往外走時,姒伊道:「據說巢由公子在禪都七公子中是最出名的,他如此有名倒不是因為他的武道修為最高,而是因為他常有出人意表的言行舉止。」
戰傳說笑道:「這一點,我們倒是領教了。」
姒伊也笑了笑,道:「但如果僅僅把巢由公子視作輕狂之徒,倒真是看走眼了,其實他的‘七情六慾訣’就是很高明的武學修為。」
「七情六慾訣?」戰傳說重複著這一獨特的名稱,想起了什麼,道:「難道……?」
姒伊接過他的話頭,道:「不錯,孔大孟莫名狂喜,應該不過是巢由牛刀小試罷了。」
戰傳說不由沉吟不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