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殺孽深重,何需你說?此次死裡逃生,我已不想再多殺人,只想對付不二法門,將元尊拉下神壇!但要做到這一點,以我個人的力量,很難達到目的。叮而大冥樂土已沒有可以為我所藉助的力量,試問又有誰會與殺人如麻的勾禍聯手?惟一的可能就是利用千島盟的力量,所以我才會在禪都出現,為的就是救千島盟的人,這樣才有與千島盟攜手的可能性。我不想再殺與不二法門無關的人,但局勢總是迫使我不得不殺人。」
戰傳說冷笑道:"簡直是強詞奪理!」
"若是能殺了元尊,我可以立即自廢一身武學,你信還是不信?」
戰傳說惟有暗自感嘆,勾禍的心思,實在是不能以常理衡量的。
"南許許為了救我,的確是費了不少心。」勾禍承認了這一點:"第一次救我倒也罷了,第二次能保住我的性命,則可以說是奇蹟。當時,我幾乎被人攔腰斬作兩截,除此之外,身上更有其它大大小小的傷口數十處,當時我已與死屍無異,沒有人會想到我還能再一次活過來,就像沒有人會想到鐵鑄的樹也能開出花來一樣。但這一次,鐵樹竟真的開出花了……
"當我醒過來時,發現自己靜靜地躺在一個淺淺的水塘中,水塘面積約有方圓十丈左右,但水只剛剛將我躺著的身子淹沒,我的臉恰好露在水面上。
"四周是黑色的岩石,高懸在我頭上的岩石像一隻巨型的石鍾。我不明白當時處在什麼地方,只覺得周圍太靜了,靜得沒有任何的聲音——你絕對無法想象出世間還有那麼靜的地方,你甚至能聽到體內的血液在汩汩流淌的聲音。不過,當時我並沒有聽到自己的血液在體內流淌的聲音,後來也沒有聽到過,也許我的血早已流乾了。
"我想側一側身,或者爬起身看看自己究竟置身於什麼地方,是否還活著,看一看四周還有什麼。當我有這樣的念頭時,這才發現自己已不能移動軀體的任何部位,包括側一側臉部都無法做到。
"那時,我想我一定是死了,只有死人才會一動也不能動。而且,當時我全身上下沒有一絲一毫的痛感,甚至,感覺不到浸著我身軀的水的涼意,我越發相信自己已經死了——原來死後真的有靈魂。當時我是那樣想的。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一聲巨響,把我嚇了一跳,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響聲之後,又是無邊無際的沉寂,寂靜得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失去了聽覺。
"又過了很久很久,又是一聲巨響,然後又是無邊無際的寂靜……如此一再反覆,到後來,我才發現這聲音居然是自己正上方巖上滴下的一滴滴水,落在了我身子附近的緣故。」
聽到這兒,戰傳說終於忍不住插話道:"一滴水滴落的聲音怎可能有這麼響?」
勾禍以內息傳聲道:"當時我也是難以置信,待我明白其中的原因後,忍不住大笑起來——不過,當時,我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所以我所說的笑,只是一種情緒,但我覺得自己真的是在笑。自從成為九極神教教主之後,我已從來沒有那樣真正地無牽無掛、沒有什麼雜念地笑,儘管那只是沒有聲音的笑。」
"是什麼事情如此好笑?」戰傳說被勾禍所說的深深吸引住了。
"很簡單,那水滴下的聲音之所以那麼響,只是因為四周太安靜了,所以一滴水滴落的聲音在我聽來,也那麼響!讓天下人寢食難安的九極神教教主勾禍,居然被一滴水滴落的聲音嚇了一跳,這事難道不是十分的可笑?」
戰傳說也不由笑了。
他忽然覺得勾禍並不是想象中那麼可怕,至少,他也有著自己的喜怒哀樂。
"那樣無聲地大笑了之後,我相信自己還活著。至於為什麼我會一動也不能動地躺在那兒,就不得而知了。我繼續忍受著寂靜,每隔一段時間聽一次那震耳的水滴聲,我感受不到傷痛,做不了任何的動作,發不出聲音,一生之中,我竟從來沒有那樣安靜過,儘管是被迫的。我也沒有感到飢餓,一切都太平靜了,平靜得讓我漸漸地不安起來——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要永遠在這種狀態中活下去。雖然活著,但什麼也不能做,連自殺也不能。」
戰傳說的心微微一顫,雖然沒有親歷,但那種無聲無息的痛苦,他想象得出。
"我只有強迫自己去想別的事情,但無論如何,我總不可能永遠想別的事,而必然會重新考慮我當時的處境。在這樣的煎熬中,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等來了南許許。」
雖然早已知道救勾禍的人是南許許,南許許必然會在勾禍的敘述中出現,但聽到這兒時,戰傳說仍是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你以為南許許出現,我的痛苦就結束了嗎?」勾禍"說」道。
戰傳說一怔,道:"難道不是他救你的嗎?你如何知道我是這樣想的?」
勾禍的"語氣」不再那麼冷漠:"當我說南許許出現時,你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戰傳說失聲道:"你……能感覺到我的情緒?!」
勾禍道:"這有什麼不可思議的?靈使也能做到這一點。真沒想到這世上還有人會為我擔憂。」
戰傳說有些尷尬地道:"我……只是覺得你說的緊張,才會有這樣的本能反應。」
勾禍沙啞一笑,接著敘述他的往事:"幸好南許許是由遠自近走來的,否則我恐怕會被他的足音生生震昏。他是由遠而近,我對聲音也就不再那麼敏感了。當他出現時,我的確興奮異常,首先就可以確知我確實還活著。
"南許許見我睜眼看著他,也顯得很高興,他說:‘這種方法果然有效。’聲音震得我耳中嗡嗡直響,我很想問他是指什麼方法有效,對什麼有效,可我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大概看出了我的焦躁,便說:‘你的咽喉被人刺了一劍,已不能說話,現在你開始嘗試用氣管而不是聲帶發音,也許能夠成功。’」
"後來,我的確成功地做到了這一點。」勾禍道:"只不過聲音不中聽罷了,但能做到這一點,已是三年後的事了。之所以知道是三年過去了,是由南許許告訴我的。在此之前,我只能聽南許許說,南許許告訴我是他救了我,他也沒有想到真的能救活我,他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理這麼做罷了。
"這之後,他常常出現,剛開始他還試圖餵我食物,但卻發現連張嘴咀嚼食物這樣的動作我也無法完成時,他惟有放棄努力。那時,他很是擔心,一個不能進食的人能活過幾天?何況還是一個有過數十處傷口的人?但過了十數天,我仍活著,雖然不能言語,不能動彈,卻的確活著,而且與十幾天前感覺也沒有什麼不同,南許許這才放下心來。
"如果我能夠開口說話,一定會讓南許許把我帶離那個鬼地方。雖然他隔一段時間會來看看我,但大部分時間我仍是隻能像一具屍體般無聲無息地躺在水中。我有時想破口罵他,罵他是有意這樣折騰我,是為了報復我連累他四處逃避不二法門的追殺才這麼做的——可事實上我什麼也做不成。
"南許許不難猜出我的心思,他告訴我他這麼做的原因是因為惟有這樣,才能保住我的性命。要活下去,就必須泡在那池塘中。」
聽到這兒,戰傳說暗忖那塘中之水,究竟有什麼神奇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