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在日落之前趕到了紫晶宮!
馬車一停,便有紫晶宮侍衛快步跑向宮內天樞殿。
天樞殿高築於一百二十級臺階之上,是紫晶宮內最高的建築。侍衛腳步飛快,身形卻十分的穩當,四周極為安靜,只聽得他"沙沙沙……」的腳步聲。
一百二十級臺階分為兩層,在兩層之間有一平臺。此刻,平臺上正有一人長身而立,一襲華服隨風飄拂,愜意飄逸。看其容貌,留有五縷長鬚,甚為儒雅,赫然是雙相八司中的天司命。
紫晶宮侍衛快步如飛,行至平臺前,恭敬跪下稟道:"天司命大人,晏聰公子已被護送至紫晶宮外。」
天司命微微頷首,朗聲道:"請滅劫勇士晏公子入殿晉見聖皇!」
"請晏公子入殿晉見——」
"請晏公子入殿晉見——」
天司命的話被迅速傳至宮外。
而天樞殿緊閉著的大門也緩緩開啟,由殿內出來一隊樂士,在殿前的臺階上跪坐於地,悠揚歡悅地絲竹聲起。
晏聰被眾紫晶宮侍衛簇擁著步入宮內,所過之處,兩旁的人即躬身施禮,極為恭敬。
晏聰自出生以來就已習慣了忍辱負重,從未受過如此禮遇,但他並沒有因此而有不適感,步履穩健,神色自若,與周圍的一切顯得那麼協調。
天司命遠遠地望著晏聰,驚訝於晏聰的從容不迫——晏聰那麼年輕,又是出身寒門,突然受此恩寵,竟然如此平靜。晏聰始終領先於其他紫晶宮侍衛一步,這些平日驕橫慣了的紫晶宮侍衛與晏聰在一起時,其氣勢完全被晏聰的光芒所掩蓋了。
天司命居高臨下、饒有興趣地望著晏聰,心中卻想到了戰傳說。這兩個年輕人都一樣的出類拔萃,但恐怕不久以後,他們的命運將會有很大的區別了,而其中的原因,當然是與冥皇這次召見晏聰有關。
晏聰也留意到了天司命,他堅信這氣度非凡的中年男子定是位高權重者,與自己身邊亦步亦趨的紫晶宮侍衛是全然不同的。
當晏聰離天司命尚有十餘步臺階時,天司命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什麼似的,面帶熱情的笑容道:"本司命奉聖皇之命,在此等候晏公子多時了。」
晏聰心頭微微一怔,他雖然猜知對方應是位高權重之輩,但的確沒有料到會是大冥王朝冥皇之下地位最高的雙相八司之一!
那麼,他是天司命還是地司命呢?
晏聰略一轉念,便胸有成竹地道:"聖皇、天司命大人錯愛晏聰了,司命大人乃大冥重臣,在下不過無名之卒,豈敢勞司命大人等候?」
天司命很友善地笑道:"江山代有人才出,晏公子年少才俊,前途不可限量啊。」
晏聰心頭一動。
以天司命的特殊身分,在公開的場合是不應該隨便他人"前途不可限量」的。一般人說出這樣的話,聽者只會將之視為恭維客套,但大冥王朝重要的任免皆是由天司命、地司命傳達的,談及這方面話題時,天司命不能不謹慎,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測與誤會。
但此刻天司命卻是在紫晶宮禁地對晏聰說出這樣的話,而且是在晏聰馬上要晉見冥皇的時候,,恐怕就不僅僅是客套那麼簡單了。
晏聰對自己是否能真的"前途不可限量」也不十分在意,不過能得天司命如此讚譽,難免有意氣風發之感。
天司命陪晏聰一同至天樞殿前便止步了,殿內大冥群臣及侍衛足足有二百餘人,卻依舊顯得很空闊,而且寂靜得沒有一絲聲音,這使殿外的絲竹聲顯得格外清晰,
晏聰進入殿內。
殿內的地面由黑色大理石鋪成,光滑若鏡,不留縫隙,有一股簡潔的肅殺之氣,頂梁高深黑沉,莊嚴莫測。
整個大殿少見奢華之物。
這就是大冥王朝的風格——大冥王朝以武立國,這使大冥王朝的衣飾、建築都崇尚簡練陽剛的特徵。雖然這些年來這些特徵漸漸改變著,但在作為大冥王朝權力中心的紫晶宮內,還是十分明顯的。
冥皇高高在上!
晏聰走至距冥皇四十步,停下,跪伏行禮,起身,神情榮辱不驚,甚是平靜。
冥皇凝視著他,少許,忽然展露笑容,道:"你就是重挫大劫主、名動樂土的少年英雄晏聰?」
晏聰冷靜地道:"所謂英雄,是叱吒風雲、為常人所不能為的人物,我豈敢稱英雄?」
冥皇道:"劫域之患,乃千年頑疾,一直困擾樂土。晏公子在‘滅劫’一役中奮起神威,重傷大劫主,大挫劫域魔焰,樂土萬民振奮,這就是英雄所為!大冥律例,有功必賞——本皇現在要賜你金一千,名刀一柄!」
冥皇令下,立即有數名侍官自柱後魚貫而出,動作無聲,可見訓練嚴謹。轉瞬間,殿上金銀堆積,更有一個長約五尺的漆盒橫於晏聰的面前。
隨後,一名侍官將漆盒開啟。
盒中有一柄長刀,刀身光華內蘊,並不奪目,卻有著尋常兵器根本無法擁有的霸者之氣。
晏聰由衷地讚了一句:"好霸烈的刀!」
冥皇神色肅穆地道:"刀的昔日主人更為霸烈,正是晏公子所說的叱吒風雲、為他人所不能為的人物。」
"不知誰人?」
"虛祖!」
"帝刀虛祖?!」
"不錯,縱橫三軍、笑啖虜血的虛祖!」
晏聰不說話了。
百年來,但凡用刀者,無論是僅知皮毛的刀手,還是已臻化境的刀客,沒有人會不知帝刀虛祖。
大冥王朝以武立國,朝中自然有不少絕世好手,譬如今日的雙相八司就是如此。但武道中人多崇尚自由,無拘無束,所以大冥王朝不少絕頂好手雖有一身驚世駭俗的修為,卻置身王朝之外,並不能廣受尊榮。
而虛祖卻是一個例外。
虛祖乃百年前大冥天司危——當時,樂土與千島盟的征戰遠比如今險惡,連阿耳四國也藉機發難,與樂土南疆的盜賊相勾結,頻頻滋擾樂土。虛祖成為大冥天司危之前,大冥王朝內外交困,形勢十分危急,加之連年天災,樂土萬民頓陷水深火熱之中,虛祖便是在這種情況下臨危受命的。
或者,確切地說,是虛祖主動請纓的。
當時的天司危被刺客刺殺身亡,地司危在一次與千島盟的血戰中被重重包圍,在突圍無望的情況下向千島盟投降,結果仍是被殺。肩負護衛樂土重任的天司危、地司危先後皆被殺,大冥王朝頓時人心浮動,形勢岌岌可危。
危難之中,當時還默默無聞的虛祖冒死攔阻冥皇聖駕,向冥皇主動請纓,要接任天司危之職,力挽狂瀾,重振大冥!
當時的情形,擔任天司危就等於將自身置於風口浪尖,根本談不上享受榮華富貴,所以沒有人真心願意接任天司危一職。以冥皇的權力,自是可以強令一人接任,但冥皇自己也清楚,這麼做對改變當時的形勢不會有任何實際意義。
所以,虛祖之舉,既讓當時的冥皇感到欣慰,同時也難免有些疑惑。如果換了天司危仍不能改變時局,那後果將更不堪設想,至少,大冥樂土的鬥志將會跌至最低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