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太陽已經西沉。
「做夢,又是在做夢!」影子喃喃自語道,他不明白,為何自從來到幻魔大陸以後,整天便在夢與現實之間徘徊,他倒分不清,到底哪一個更真實。而且,他清醒地記得,在上一次的那一個夢中,他見到的是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兩個人在決戰,他們的裝束與手中之劍與剛才夢中的情景一模一樣,只是這一次換成了自己與一個白衣人,對此他感到萬分不解。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在褒姒離開之後,他老在思索著一件事,那就是應不應該去武道館與落日見面,結果他便睡著了。在夢中,他以為自己醒了過來,其實他一直都是置身夢境。只是這個夢顯得太真實了,而且這一覺也睡是太長。
影子看了看天,見太陽已經西沉了,心中頓時如失去了什麼一般。
他現在知道,自己有必要去一趟武道館,不為別的,就為了法詩藺。
如果說,剛才的夢,是兩個自己,兩個不同的聲音在叫自己淡去法詩藺在心中的地位的話,那現在他知道,自己是不能夠忽視法詩藺的存在的。
影子從屋頂上飛躍而下,向皇城中武道館的方向急掠而去。
路中之人驚訝地看著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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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石室內。
莫西多陡然睜開眼睛,「噗……」地吐出了一口鮮血,隨即極為虛弱地倒在了地上,冷汗不斷地從額頭上冒出,溼透衣衫。
良久過後,他才從地上掙扎著坐了起來,石室內幽暗迷離的火光將他的臉照得異常蒼白,彷彿剛才患了一場大病一樣。他閉上眼睛,暗暗將渙散的精神力重新匯聚,經過一周天的調息,臉上才漸漸浮現出一絲血色。
莫西多的眼睛又緩緩睜開,自語道:「沒想到我的-精神遙感入夢術-利用可瑞斯汀竟然不能夠完全進入他的夢中,反而在夢中被他所制,若非有主人的護體真氣,恐怕此刻自己已經-神遊體外-而亡,這實在太可怕了。」原來,影子在屋頂上睡去,竟然被莫西多以「精神遙感入夢術」,利用意志精神力較為薄弱的可瑞斯汀進入他的夢中,以窺探影子的真實身分,卻不想影子有天脈護體,無形中抗拒了「精神遙感入夢術」,並且把幻化成可瑞斯汀模樣的莫西多的精神力給制服,從而引發了兩個模樣相同的影子自己的夢。若非影子極時發現在夢中是自己與自己作戰,恐怕他早已累死在自己的夢中。
這種「精神遙感入夢術」最怕的是遙感之人的精神牽引力失去作用,而致使當事人沉迷在夢中缺乏自我意志力,醒不過來,成為永遠的夢境中的俘虜,好似植物人,與外界隔斷任何有意識的聯絡。
這種邪異的入夢術又與花之女神及歌盈以夢的覺示讓影子進入一個幻境,企圖喚醒影子的記憶有所不同。夢的覺示是以強大的修為作為後盾,製造一個夢的幻境作為平臺,再通過這個平臺尋找出藏在記憶深處的片斷。而「精神遙感入夢術」則是企圖入侵別人的夢,破壞別人自然的夢的狀態,引導別人的夢,從而獲得自己要想的資訊。
莫西多的這次貿然入夢則導致了他自己的元氣大傷,這就是他遲遲對影子未使用入夢術的原因所在,萬一出現什麼意外,連他自己都不可控制。
不過,莫西多這次入夢也並非完全沒有收穫,他至少知道影子在等著殺一個人,但是在等著殺誰呢?難道是落日?他卻不知道。這種在夢中等人的跡象雖然在現實生活中不會原版出現,但這是一個覺示,也是一個訊號,這說明影子至少是在等待著什麼。
另一個收穫則是,莫西多知道可瑞斯汀的真實身分是一個女人,他不明白她為何要化妝成遊劍士的模樣,而影子似乎也知道可瑞斯汀的真實身分,卻沒有點破。
莫西多嘆了一口氣,顯得有些無奈地自語道:「看來,只能最後試探他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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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詩藺坐在武道館最中央的那塊場地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空蕩蕩的武道館中只有她一個人,不再有黃昏那時候的人海人海,喧嚷嘈雜。
「他媽的,這是一個騙局。」法詩藺還記得許多人離去時憤怒的謾罵之聲,他們都在罵暗雲劍派傳播假訊息,大勢斂財,收了他們五十個金幣。
這又是斯維特藉機所為,結果反倒偷雞不成撒把米,更丟了暗雲劍派的臉面。
更直接的結果是,斯維特惱怒地看著法詩藺,怒吼著道:「你不是說他們兩個一定會來嗎?」並且給了法詩藺一個耳光。
這是斯維特第一次打她,奇怪的是法詩藺竟然感覺不到痛,是斯維特下手不夠重嗎?顯然非也,因為在法詩藺的玉頰上,清晰無比地留下了五道格外顯眼的手指印,這足以證明斯維特當時下手的分量。法詩藺清楚地記得當時自己對他笑了一下,然後轉身便離開了。
對於這個二哥,法詩藺已經沒有什麼話好說。她從來沒有與他進行過什麼感情交流,每一次,都是斯維特找她,說是為了暗雲劍派好,需要她怎麼樣怎麼樣,與三皇子莫西多的見面也都是這個理由。
上次,大皇子古斯特的神秘失蹤,她就料到是斯維特所為。那天她與古斯特確實在流雲齋見過面,然後古斯特便隨著斯維特走了。只是為了暗雲劍派,當羅霞找到她的時候,她什麼都沒有說。
「一、二、三、四、五、六……」法詩藺數著天上的星星,她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守護星,每顆星星都是一種宿命。她想知道今晚最明亮的又是哪幾顆,猜測著那些被它們守護之人一定遇到了莫大的幸事,所以它們才顯得如此耀眼奪目。
「數星星?」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在法詩藺背後響起。
法詩藺連忙回過頭來,她以為是大哥,但事實上看到的卻是一個顯得有些瘦小的、陌生的遊劍士打扮之人,是落日。
法詩藺淡然一笑,道:「是的,數星星。」落日在法詩藺身邊坐了下來,自我介紹道:「我叫落日。」法詩藺沒有感到意外,道:「我猜也是你。」「有沒有怪我今天沒有準時出現?」落日道。
法詩藺道:「沒有,是我也不會出現。」「但我來了,因為我答應過你大哥殘空。」落日道。
「可惜他還沒有到。」法詩藺有些失落地道。
「你是說朝陽嗎?也許他不敢來。」「不!」法詩藺斷然道:「他會來的,我現在就是在等他,我相信自己的眼睛!」落日頗感意外地道:「你為什麼如此自信?」法詩藺看著落日,道:「你有沒有看到一個當作眾人之面,謾罵自己之人?你有沒有看到過一腳可以讓方圓百米之內發生地震之人?你有沒有看到過這樣的人失魂落魄、搖晃不定離開的背影?這樣的人應該是一個極度自傲之人,所以他必然會來!」「這樣的人也是極容易產生自悲的人,不過,我相信你,他一定會出現。」落日誠懇地道,他能夠理解法詩藺所描述的這樣一個人。
法詩藺一笑,道:「大哥說你是他的好朋友,現在我知道你為什麼會成為他的朋友了。」落日也笑道:「那你把我當作朋友麼?」「如果你願意的話。」法詩藺道。
落日伸出一隻手握住法詩藺的手,大聲道:「很高興能夠成為雲霓古國第一美女的朋友。」法詩藺也大聲道:「很高興能夠有幻魔大陸最著名的遊劍士這樣的朋友。」隨即兩人發出會心的大笑。
這時,空蕩蕩的武道館內有一個孤獨的腳步聲在迴響,並且一步步走近法詩藺與落日。
影子來了!
影子的腳步在兩人對面相隔五十米之距停了下來,落日與法詩藺的笑聲也戛然而止。
暮色讓彼此只看得見對方的身影。
「是朝陽麼?」落日大聲道。
「是朝陽。」影子道。
「落日已經在此恭候閣下了。」落日與法詩藺從地面上站了起來。
「我遲到了。」影子道。
「但並不晚,法詩藺說,你一定會來的。」影子一笑,道:「連我自己也只是剛知道我會來。」「但無論怎樣,你還是來了。」頓了一頓,落日又接著道:「能夠告訴我你為什麼叫朝陽嗎?」「這很重要?」「只是想知道。」影子道:「有一個女孩說,幻魔大陸有一位著名的遊劍士叫落日,她希望我能夠勝過他,所以給我取名為朝陽。」落日一笑,道:「原來是一個女孩給你取的名字。」影子略為沉吟,道:「但或許,這也是宿命一種有意的安排。」落日不能再笑了,他從影子的話中已經聽到了來自生命中宿敵的宣戰,正如大自然所昭示的那樣:落日與朝陽不可共存,有了朝陽,落日就必不能存在的道理。又如影子所說,這是上蒼的一種安排,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