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痛苦讓影子的腳停了下來,既然找不到屬於自己的方向,他為什麼還要繼續這樣走下去?他的方向為什麼總是受到別人的牽制?他為什麼要去西羅帝國?或是踏上尋找月魔的路?他難道不可以擁有自己的路麼?即使是任何一個方向。
他揹著羅霞與褒姒相反的方向走了去,他不要別人指引的路,他倒要看看在屬於自己的路上會看到什麼。
可他沒走出兩步便撞上了一樣東西,他睜眼看去,卻是什麼都沒有,一樣的一望無際的沙漠,而他剛才確實是撞上了什麼東西,他的鼻頭還在發疼。他的手伸出去,卻什麼也沒有觸控到。他再次向前走去,又是撞上了什麼東西,不能夠前進一步,彷彿有一堵透明的牆在阻止著影子往前走去。
影子不懂,為什麼當他的手觸控的時候,什麼也觸控不到?而他要往前走時,卻不能夠再前進一步?
「難道是有著一種什麼樣的力量在規範著我的方向?」他又選擇了與褒姒、羅霞不同的方向走去,結果他又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牆。
影子問道:「為什麼會這樣?」褒姒道:「因為那不是規定你所要走的方向。」「為什麼我的方向要被別人所規定?難道我不可以選擇我自己所要走的路嗎?」「不行,因為那不是上蒼讓你走的路,只有上蒼才可以規定你應該走什麼樣的路,你自己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羅霞正色道。
「如果我不按照上蒼為我規定的路走下去呢?」影子言語極富挑釁地道。
「那你就再沒有其它的路可走了,你必須按照上蒼為你規定的路走下去。」褒姒道。
影子冷冷一笑,道:「我偏要選擇自己的路走!」影子選擇了一個方向,用力撞去,一下、二下、三下……一直撞得頭破血流,卻仍然撞不破。
而他的四周卻響起了無數竊竊的笑聲,並有聲音道:「好好為你選擇的路不走,卻偏偏要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真是一個冥頑不化的人。」影子吼道:「是誰?是誰在笑?」他看到千千萬萬張褒姒、羅霞、墨青、月影、法詩藺、歌盈,還有月魔的臉在笑,然後開始扭曲,露出一副副猙獰的面孔……
影子大叫一聲,坐了起來,卻發現是一個夢。
他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這個夢卻又是顯得如此奇特。
影子輕輕念出了一個「路」字。
此時,褒姒、羅霞等仍在熟睡中,他們所在的地方仍是幻城沙漠。
守夜的殘空見影子醒來,向影子點了點頭。
影子仰頭看了看浩瀚的夜空,讓夢中雜亂的心緒平靜了下來。隨即,他站了起來,向殘空走了去。
殘空望著夜空道:「沙漠的夜空很美。」影子與殘空並排站在一起,道:「是的,這樣的夜空在其它的地方很難欣賞到。」殘空道:「更難得的是夜空下這份寧靜的心情。」影子自嘲地一笑,道:「但我剛才卻做了一個惡夢。」殘空道:「我看得出,你心裡有太多的東西。」影子道:「你的心裡也一樣。」殘空道:「不,我的心裡只有劍。」影子看了一眼殘空的側臉,他的臉顯得很平靜。影子看出,只有天天在心裡對自己重複著這樣一個信念的人,才會有這種平靜從容的表情。
殘空望著夜空道:「你一定覺得我這個人很傻,人生如此多姿多彩,而我卻為劍而活著,拋棄其它的一切,包括自己最愛的妹妹。」影子本想說些什麼,但當殘空提到法詩藺時,便沒有再說什麼。
殘空兀自又道:「法詩藺是一個可憐的孩子,從小便失去了母愛,我雖然很疼愛她,卻對她的關心一直不夠,我希望有一個人能幫我照顧她。」影子知道殘空這話是在對自己說的,他苦笑一聲,道:「恐怕我沒有這個福分。」殘空聽出影子話中有話,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眼中射出銳利的光芒望向影子。
影子不便說出有複製的法詩藺這回事,也不願向殘空提及心中對法詩藺與歌盈一起合騙自己的猜測。只是道:「正如你所說,我心中有太多的事情,容不下兒女私情。」殘空知道影子有意迴避,也不便追問,只是道:「人只要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便夠了。」影子道:「可有些人連自己應該做什麼都不知道,他找不到自己的路。」殘空望著影子說道:「你是不是想說什麼?」影子搖了搖頭道:「我不想說什麼。我只是想讓你轉告褒姒公主,我要想一些事情,得先走了,我不能與她一起去西羅帝國,待想清了一些事情,我自然會去看她。同時也煩請你轉告羅霞,我答應過她們的事情,就一定會幫她們辦到,讓她們不用擔心。」說完,影子便選擇了一個方向走去。這是他突然間下定的決心,那個夢觸動了他身體最深處的某根弦,他倒要看看,是不是自己選一條路,會真的撞得頭破血流。
殘空看著影子遠去的身影,他不明白為何影子突然間會有這種舉動。
他想起影子在夢中醒來時所念的一個「路」字,似乎隱約明白了些什麼。
△△△△△△△△△
兩天後,朝陽收到了一份禮物。
送「禮物」的使者對朝陽說道:「殿下送給大將軍一份禮物,大將軍深表謝意,所以特派在下給殿下送還一份禮物。」朝陽看著抬進朝會大殿的棺材,道:「怒哈給我送的是驚天魔主吧?」使者道:「殿下一看便可知曉。」而朝陽卻道:「既然驚天魔主回來了,就不要再躺著了。」使者大驚,回頭一看,卻發現棺蓋飛開,「死了」的驚天從裡面站了起來,他雙腿一陣發軟,站之不穩,剛欲倒下。
而驚天卻像風一樣飄到了他的眼前,將他「扶」住。準確地說,是用手「扶」住了他的脖子,並將他舉了起來。
那使者四肢抽搐,雙臉發白,不過片刻便斷氣而亡。驚天隨手一揮,便將那使者的屍體遠遠地丟擲了朝會大殿外,隨後單膝跪地道:「屬下不辱使命,將三十萬大軍帶至城外,隨時聽候聖主之令!」朝陽道:「驚天魔主一路辛苦了,不用再跪,起來吧。」驚天道:「謝聖主體恤。」隨即站了起來。
朝陽望著驚天,道:「驚天魔主似乎受傷不輕,是何人竟能傷你?」驚天道:「是屬下讓聖魔劍刺傷了自己。」「為何?」驚天道:「屬下這次前往龍舒小鎮,遇到了一個功力修為並不比屬下稍弱之人,屬下不想打草驚蛇,想探清他的身分,故意示敗,元神逃出,讓他傷了我的身體。幸而並無大礙,只須調養兩天便可。」朝陽道:「你雖然元神未被傷及,但你的精血卻被聖魔劍吸得過多,不是兩天能調養好的。」「聖主明察。」驚天道。
朝陽接著道:「你可探出那人是誰?」「那人很謹慎,連嚴戎也不告訴。屬下只知道他並非怒哈之人,所使用的武功是-無極玄空破-,十分厲害,以虛空中的五種元素煉化而成的。屬下曾試圖破過,卻很難破開。」「-無極玄空破.」朝陽輕輕念道:「看來那個小丑又跳出來了。」朝陽一陣冷笑。
驚天道:「難道聖主知道此人是誰?」朝陽道:「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我知道-無極玄空破-的主人是誰,而且,若是你遇上他,根本就沒有讓你計謀得逞的機會。」驚天聽得大駭,道:「聖主所說的是何人?」「我們千年前的宿敵。」「小樓一夜聽風雨,樓夜雨!」驚天駭然道:「他不是千年前被聖主擊得形神俱散麼?」朝陽道:「我千年後可以重新回來,他也同樣可以,我們的存在是天地間不滅的意志,只須找到合適的環境,用時間以聚合,便可以重新讓元神形成。」驚天道:「如此說來,那怒哈只不過是他的一條狗。」「準確地說,應該是一顆棋子,以怒哈還不配成為他的狗。」朝陽忽然又想起了改變的星軌:「看來星軌的改變是他所為。」驚天道:「那聖主現在有何打算?」朝陽道:「樓夜雨的事情不用你們操心,我自然知道怎樣應付他,你與安心魔主只須專心對付怒哈便可。安心魔主說過,只要嚴戎的三十萬大軍一到,怒哈便會全面發起總攻,現在就要看你們是怎樣將怒哈打敗了。」驚天信誓旦旦地道:「聖主放心,以怒哈還不足以讓我們為懼,只要安心魔主準備好,嚴戎的三十萬大軍便會反撲向怒哈。我的另一個元神已經牢牢控制住了嚴戎。」朝陽點了點頭,忽然從龍座上飛撲向驚天!
驚天大驚失色,不知朝陽想要幹什麼,想退,卻發現全身的氣機全部被鎖定,退無可退。
而就在這時,朝陽的一隻手印在驚天腦門上,驚天感到全身勁氣渙散,心中大急,正欲運氣反抗,卻感到一股清泉般的氣流匯入四肢百骸,受聖魔劍刺傷變得極為空虛的身體,立即感到了無比的充實,他明白是聖主在為自己療傷。
片刻間,驚天感到了自己的身體比以前更為充盈,朝陽的手這時也離開了驚天的腦門。
驚天連忙跪下,滿懷感激地道:「謝聖主賜功於屬下。」朝陽轉身離去,邊道:「起來吧,只有健全的身體才能夠為族人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