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抬頭看著他道:「看來千年的光陰讓你的膽子變大了,竟也走出結界的保護,與我保持這麼近的距離,這在千年前是很難想象的,千年前你總是小心翼翼,讓我一直都看不起你。」「千年前我小心翼翼是因為我還不瞭解你,而現在,我卻對自己有足夠的瞭解。」樓夜雨的樣子顯得很自信。
朝陽道:「話雖然有些狂妄,卻還像一個人所說的話,也不枉我來此一趟。」樓夜雨道:「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到來很可能會是一個天大的錯誤,你會失去你所擁有的一切,包括你的生命!」朝陽輕笑道:「就像你剛才改變流星的軌跡,企圖撞毀我的保護之星卻失敗了一樣嗎?」樓夜雨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是的,他剛才確實是失敗了,但他不會讓自己再失敗。他道:「我不知道剛才是誰在救你,但現在我可以告訴你的是,你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朝陽嘆了一口氣,道:「看來你和千年前沒什麼本質的區別,總喜歡說一些沒用的廢話。」樓夜雨周身的殺意驟起,天上陰雲變幻,可只是一瞬,他卻又讓自己忍了下來,心中惱道:「為何每一次面對他卻總不能保持心中的平靜?」他讓自己平靜下來,道:「我今天不會殺你,我吸引你至此,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朝陽淡淡一笑,道:「哦,原來你只是有一件事想告訴我,卻不知是一件什麼樣的事,讓你如此鄭重其事?」樓夜雨道:「你曾經答應過我妹妹,若是你重新回到幻魔大陸,一定會去看她,在你去看她之前,我會讓你多活幾天。」朝陽的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幅場景。
漫天飛舞的雪花當中,一個女人身著白色斗篷,固執地站在雪地中間,任憑寒冷的風雪侵割著她的臉,雙眼一動不動地望著前方,凝固成傳說中千年等待的姿勢。而前方,一個背影在風雪中慢慢消逝。
朝陽的臉上露出一絲從未有過的內疚之情。
樓夜雨這時道:「你當初背叛了她,但她一直都站在那裡等你。」朝陽的眼中陡現森寒之意,死死地盯著樓夜雨,道:「是麼?她一直都在那裡等我麼?你以為你能夠騙我?」樓夜雨腳下有些站立不穩,道:「你以為我在騙你?」「難道你沒有騙我?」「不,我當然沒有騙你。」「哈哈哈……」朝陽大笑道:「你以為我是一個傻子,看不出來麼?我只是不願說破而已。」「你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你心知肚明。」「不,我什麼都不知道。」朝陽笑,只是笑,最後道:「既然我答應過她,我一定便會去看她。不過,一切將與千年前一樣,不會有什麼改變。」說完,朝陽便轉身,兀自離去。
風,捲起他黑白戰袍的一角。
背後,樓夜雨的眼神顯得很複雜,但轉而,他的眼神又變得無比堅毅,狠狠地道:「我一定要將你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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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已經走了六天,抬頭望去,仍是茫茫的一片沙漠,沒有盡頭。
他沒有刻意地去尋一個方向,只是隨著雙腳在往前走著,臉上沒有絲毫厭煩、疲倦之態,有一種自若的平靜。
於是,他就這樣又走了一天,到了第七天。
當他走過一座高高的沙丘,再往前望去時,還是茫茫沙漠一片,只是在前面,他看到了一個人的身影,和他一樣的任由雙腳在走動的人。
他向那人走了去,那人也向他走來。
於是,兩人相遇,他看到了那人是漠。
「你怎麼會在這裡?」影子問道。
漠道:「你認識我嗎?」「是的,但我不能肯定現在是不是認識你。」影子看出了漠的異樣,因為風沙讓他的衣衫變得破碎襤褸,臉上的表情不再是淡漠,而是茫然和尋找,是一種把人生當作一條路在走的人才有的表情和模樣。
漠道:「那你能告訴我,我叫什麼名字嗎?」「漠,你叫漠。」「漠?」漠若有所思地念著,半晌方道:「聽起來有點耳熟,那我就叫漠吧。」「你似乎忘記了你自己?」影子疑惑地看著漠道。
「忘記了我自己?」漠想了想,道:「那你能告訴我-我自己-是什麼嗎?」「-我自己-是什麼?」影子當然不能回答這個問題,他道:「我不知道。」「那-你自己-又是什麼?」漠道。
影子不明白漠的話是什麼意思,只是幹望著他。
漠又道:「我是說,我不知道我以前的自己,是因為我忘記了,那你知道以前的自己嗎?你並沒有忘記。」無數往事在影子眼前飛過:是孤兒院不懂世事、天真的影子?是後來聞名世界的殺手?是雲霓古國的大皇子古斯特?是朝陽?是魔族的聖主?是影一心想讓自己恢復記憶的那個人?還是現在找不清自己路的影子?
影子搖了搖頭,他確實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什麼。
漠道:「原來你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看來我們是一樣的人。」「我們是一樣的人?」影子望著漠重複著這樣一句話。片刻,兩人會心地笑了。
漠道:「你這是要到哪裡去?」影子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知道,沿著相反的方向走,會看到什麼。」漠道:「那你看到什麼了嗎?」影子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太陽每天從東邊升起,從西邊落下,白天天氣熱,夜晚則變涼,風吹來,沙塵便會揚起,風吹走,四處便會很安靜。」漠道:「原來你可以感受這麼多,我只是感到自己忽大忽小。」「忽大忽小?」「當我想著自己的時候,自己便是最大的,整個世界都在我心中,春夏秋冬,潮起潮落,白天黑夜……當我看著這天這地的時候,我就感到自己是一粒沙,是一根草,沒有自己的靈魂和思想,由別人決定我是隨風而動,還是靜臥不動,是存在,還是消亡……」影子道:「原來你比我感受的還要多。」漠道:「但你感受到的遠比我要深入,我脫離不了自己,因為我心中有-執-,我想是以前的自己留給我的。」「你想忘記心中的執念嗎?」「不,以前我總是想忘記,結果卻怎麼也忘不了,現在我已經不想忘記什麼了,我要把它留在心中,更多地去體會所看到的和所感受到的,喜樂由之,悲傷由之,一切順其自然。」「但你心中會很痛苦,因為你的情感完全由別人主宰,一根草,或是一粒沙都會讓你想些什麼,它們帶給你的是渺小,是生命的無奈,它們所有的一切,包括生長、睡覺,都在別人的注視下,完全沒有自我。」「不,不會的。它們心中可以想,它們可以做一個有關未來的好夢,在夢中,它們可以想象自己是最大的,它們可以把自己想得很威武,所有世間萬物都臣服於它。」「可那終究只是一個夢而已。」「難道我們經歷的、看到的一切不是一個夢嗎?你雖然可以用手觸控到,但它們一樣離你很遙遠,它們並不屬於你,只是你把它們想象成屬於你而已。」影子想了想,道:「如果它們想改變這種局面,完全主宰著自己的一切呢?」「那它們便會真的很痛苦,很難想象一根草或是一粒沙可以對人類發號施令,它們要突破宿命對它們的限制,就像人想要知道是誰在主宰著他們的命運,為他們設定生命的方向一樣。」「難道人不能夠違背別人對他命運的操控麼?」「不能。」影子道:「我明白了。」「你明白了什麼?」「我明白了你是那個不允許我朝相反的方向走路的人,你不是漠。」說話之間,影子的手掌暴綻出像下弦月一般的冰藍色月光刃,向漠疾劈而去。
烈日當空的沙漠,陡地變成一片陰涼,月光刃將漠從中劈開,一分為二。
隨即,漠像霧氣一樣從影子眼前消失了,眼前的漫漫沙漠倏地變成了一片蒼翠的群山,而影子卻站在沙漠與群山的交界處。
「原來是你在利用結界創造的幻境迷惑我,讓我走不出你的控制。」影子對著虛空道。
「你知道了又怎樣?你永遠都走不出我為你設定的界限,知道了反而會增加你的痛苦。我只是在幫你而已。」虛空中有一個女子的聲音回答道。
「我何須要你幫我?我知道我該走什麼樣的路,你只是怕我知道的太多而已,所以為我設定一條路,讓我一直走下去。」「就算你什麼都知道了又能怎樣?你不可能擺脫我為你設定的路,也不可能走出這樣一條路,除非……」「除非什麼?」「除非你成為幻魔大陸的王者,你才有機會看到另外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你陌生的世界,也只有這樣,你才能夠真正完全掌握自己的命運。」「你在騙我,你又在騙我,你無非是想我沿著這樣一條路走下去而已。」「不,我沒有騙你。」虛空中的聲音顯得有些憂傷。
影子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你又是誰?」「你不用知道我是誰,待你成為幻魔大陸的王者後,你就會看到我。至於我告訴你這些,我只是不想你心中有太多的痛苦和掙扎而已,而你要成為幻魔大陸的王者,有四個人可以助你,你必須找到那四人。」「那四個人是誰?」「我可以說的只有這麼多了,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你與朝陽只有一人才有機會進入那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