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語有些困難地抬起頭來,道:「多謝聖主關心。」朝陽道:「大師的背似乎又駝了一些。」無語淡淡地道:「我已經老了,總是一天不如一天的。」朝陽道:「我想大師是操心操得太多的原故吧。」無語凝望著朝陽,道:「聖主殺了她麼?」朝陽道:「大師的訊息倒是挺靈通的。」無語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道:「終究還是死了。」朝陽看著無語的樣子,道:「大師早知她今晚會死麼?」無語只是道:「每一個人總是逃不過自己的命的。她已經把自己遺失在了遠方,她要去那個遺失的地方找回自己。」朝陽輕諷道:「大師的話說得太玄奧了,總是讓人聽不懂。」無語並不在意,道:「每個人總會在某一時候遺失自己的,當他走得太遠的時候,他總要將遺失的自己找回來。於是,一段生命結束,預示著另一段生命的開始。」朝陽冷笑道:「那大師可曾將自己遺失呢?」他知道一個自命洞悉天機、占卜未來的人總是顯得很宿命的。
無語道:「我現在每晚都在尋找,希望上天能夠給我多一點時間。」朝陽道:「那大師找到了沒有?」無語臉上乾癟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朝陽的問話似乎牽動了他心底最深處的東西,他的樣子顯得有些憂傷,又有點落寞,那平日看透世事的大悟與平靜早已消失。他道:「從我離開星咒神殿的那一天起,我發誓要打破原有占星家族的規矩,讓我擁有的力量占卜到我一生的運數。因為在占星家族是沒有人可以替自己占卜未來的,所以自從我離開了星咒神殿後,就沒有再回去過,可我耗盡了一輩子的時間,卻仍是一無所獲。我知道我的大限將至,卻仍不知道我會怎樣離開這個世界,新生的生命又去往何方。這些天,在每個夜裡,我用自己的身體毫無阻礙地去感受帝都所曾經擁有的歷史,體會著它曾經有過的興衰,卻突然發現,原來,從我發誓一定要占卜到自己一生運數的時候,我就遺失了很多東西。我曾經以為,這一輩子的執著追求是我無悔的選擇,可到頭來,卻發現失去的東西更多,遺失了許多本該擁有的幸福。要是我當初歷練三年之後便回到星咒神殿,就不至於像今天這般模樣了。」朝陽道:「那大師是在後悔麼?」無語望著天上的星空,良久才道:「不,我從沒有後悔當初的選擇,我現在只是很想回占星家族,回到星咒神殿看一下。」他的眼中充滿了企盼的渴望。
朝陽道:「可你現在是占星家族的叛徒,星咒神殿也不會再接納你。」無語眼中閃動著落寞的淚光,顯得異常沉重地道:「我知道。」朝陽道:「但我卻可以幫你在臨死之前實現這個願望。」無語乾涸的眼中陡然充滿了希望,他望向朝陽道:「此話當真?!」「當真。」朝陽充滿自信地道。
可無語充滿希望之光的眼神很快又黯了下去,自嘲般道:「沒有人可以幫我的。」朝陽並不急於向無語解釋,卻道:「大師可知我今晚為何會出現在這條街上麼?」無語道:「聖主想必是來見無語的。」朝陽道:「大師早已知道我今晚會來,可大師知道我為何會來見你麼?」無語道:「聖主心裡之事,無語並不能夠揣測。占星師占星主要靠的是精神力,如果被占卜者的精神力並不在占星師之下,那占星師是很難佔卡到被占卜者有關的事情的。」朝陽道:「很簡單,待幻魔大陸一統,我便全力讓你重新回到星咒神殿。」「為什麼?」無語知道事情並不會如此簡單。
朝陽卻極為簡單地道:「因為我需要大師幫我。」無語想了想,道:「聖主是怎樣知道無語想回星咒神殿的?」朝陽實話實說道:「這些天來我一直都在觀察大師,這讓我得出了一個結論。」無語也早已知道朝陽一直在觀察他,對朝陽的話並不感到奇怪,道:「聖主得出了什麼樣的結論?」朝陽道:「大師是一個老人。」「一個老人?」無語不免對朝陽的話感到驚奇,根本就不用每天觀察,誰都可以看出他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但無語亦知道,朝陽是不會無緣無故說出這樣的話的。他道:「恕無語愚笨,並不明白聖主所說之話的意思。」朝陽道:「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最想去的地方一定是出生的故里,他生前最大的願望恐怕是能夠回到自己的家,死後埋在自己的家鄉故土。而大師是一個沒有家的人。」無語不由得神情變得很恍惚,口中喃喃道:「家,家……原來我一直是一個沒有家的人。」原來,每一個人都擁有著不能夠釋懷的心病,即使是被稱為幻魔大陸三大奇人之一的無語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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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羅帝國帝都阿斯腓亞。
此時,這裡也是夜裡。
而在阿斯腓亞最大客棧的屋頂上,漠又在望著夜空發呆。
誰也不知道,在他此刻的大腦裡,又是在想些什麼,也許是天上的星星,也許是空氣,也許是他曾經見過的一株草,抑或是一片雪花,一隻螞蟻……
漓焰此時又出現了,她站在了漠的面前,擋住了漠仰望星空的視線。
漠道:「你擋住我的視線,我看不到星星了。」漓焰理直氣壯地道:「我是故意的。」漠無奈地扭轉身,換了一個方向,繼續望著星空,可漓焰又一次擋住了他的視線。
漠望著漓焰道:「你又餓了麼?」漓焰道:「不,我不會再讓你給我飯吃。」漠道:「那你找我幹嘛?」漓焰道:「你休想甩掉我,我從今以後跟定你了。」漠道:「你不是說你是真正的褒姒,要奪回幻雪殿,要奪回屬於你的一切麼?」漓焰道:「我說過我叫漓焰。」漠奇道:「那那晚在幻雪殿我見到的又是何人?」漓焰道:「那是我姐姐。」「你姐姐?」漠顯得有些莫名其妙。
「是的,是姐姐。姐姐說她才是褒姒,幻雪殿所有的一切本該屬於她,她是西羅帝國未來的王者。」漓焰說道。
「既然那是你姐姐,你又是誰?你是怎麼認識我的?昨天白天那人又是誰?」漠奇怪地問道。
漓焰道:「我是我,昨天白天的是姐姐,是姐姐告訴我,她說你是一個好男人,她讓我嫁給你。」漠道:「那你姐姐為何不來?」漓焰道:「她說她沒空,她要想辦法奪回屬於她的一切。」漠道:「你姐姐沒有將幻雪殿裡的褒姒殺死麼?她又怎麼逃出來了?」漓焰道:「姐姐沒有能夠殺她,姐姐被她的精神力擾亂了心神,失敗了,但逃了出來。」漠忽然想起了什麼,道:「好像你姐姐那晚也告訴我,她叫漓焰,後來就改說她是褒姒了。」漓焰道:「她那是騙你的,漓焰是我的名字,她經常拿我的名字去騙人,為此我經常跟她吵架。」漠仿若明白了,點了點頭,然後又道:「可我不能娶你,你姐姐白天也要讓我娶她,但我不能,所以我也不能娶你。」漓焰道:「不能娶姐姐,也不能娶我?」漠點了點頭。
漓焰道:「為什麼?」漠道:「不為什麼,因為我從來都沒有打算娶一個人,我習慣獨自一人,我有很多不明白,有很多問題需要想。」漓焰喜道:「我們可以一起想啊,我也很喜歡想問題,我每天都在想怎樣讓自己變得更漂亮。」漠哈哈大笑。
漓焰嗔道:「笑什麼?我說的可都是實話。」漠止住笑,道:「可我還是不能娶你。」漓焰道:「為什麼?是我不夠漂亮麼?」漠道:「不,你很漂亮,說實話,我也很喜歡你,但我卻不能娶你。」「為……」漓焰不再問為什麼,卻道:「可姐姐說,讓我一定嫁給你。既然你也喜歡我,就將我娶了吧。」聽起來彷彿過家家一般簡單。
漠不知該說什麼,只得道:「但我還是不能娶你。」「為什麼?」漓焰又道。
漠道:「你的問題怎麼比我還多?不能娶就是不能娶,沒有為什麼,也沒有任何理由。」漓焰顯得有些委屈,道:「可……可姐姐讓我嫁給你……」漠道:「你姐姐也說過要嫁給我,但我拒絕了她,你也一樣。」「為什麼你拒絕了姐姐,又要拒絕我?難道你不喜歡女人麼?」漓焰的樣子顯得難以理解。
「我不喜歡女人,難道喜歡男人不成?拷,有沒有搞錯?」漠沒好氣地道。說完,他又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忖道:「我怎麼會說這樣的話?一定有人在捉弄我,影子不是常說有人在設定他命運的方向麼?一定是有人通過我的口,說出他想說的話。」漓焰這時卻道:「你不是成天和一個男人在一起麼?」漠聽了不知說什麼好,看來漓焰還真的以為自己喜歡男人。漠道:「小姑娘,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無聊,想找個人說說話?我可不是那種無聊的人,麻煩你另找他人,不要妨礙我想問題。」漓焰黯然道:「想問題真的那麼重要麼?」「當然。」「那你想清楚了又能怎樣?」「想清楚了可以不用為許多事情煩惱,想清楚了可以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裡來,該去何方。」「想清楚了就不用煩惱了麼?」「那是當然。」「可我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從哪裡來,該去往何方,可還是常常不開心。」漠顯得不敢相信地道:「你知道是誰?知道自己從哪裡來?知道該往何處去?」漓焰拼命地點了點頭。
漠沒好氣地道:「不要侮辱我的智慧,連我都想不出來的東西,你一個小姑娘家怎想得出來?」「可人不就是從媽媽的肚子裡面出來,去往自己想去的地方,而且每一個人不是都有自己的名字麼?」漓焰顯得十分不解地反問道。
漠本想大聲地譏笑,可見到漓焰一副認真的樣子,頭腦裡忽然出現了一個問題:「難道除此之外,還有其它的答案麼?」轉而,他便陷入了沉思冥想當中。
漓焰看著漠,道:「你怎麼突然不說話?難道我說得不對麼?」漠沒有一點反應。
漓焰又道:「可能我說得不對,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從來沒有與人探討過……」漠仍是一副沉思冥想的樣子。
漓焰閉上了嘴巴,她的嘴巴牽出詭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