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殘空不停地問著自己,接著,他吼道:「不!不會的!我一定要見天下,我一定要見到天下!」聲音在夜空下久久迴響,可聲音聽起來也是如此的無力,沒有任何依託,不可把握地慢慢消散。
一切皆是空。
姬雪看著殘空,殘空的頭仰望著夜空,跪在雪地裡的雙腳已經與積雪連在了一起。冷,已經讓他的雙腳失去了知覺,彷彿這雙腳已經不再屬於自己了,他沒有站起來的意思,雙眼充滿了堅毅的神芒。他一生求劍,一生為劍,支撐著他的是從不懈怠的意志。在他的概念裡,從來沒有「放棄」二字,能夠走到今天,是不懈的努力與堅持。生命屬於他的是什麼,不是用生命來換取對劍道的追求麼?他決不會放棄,也決不能放棄!
他望著夜空堅決地道:「我一定會讓你見我的,我決不會放棄!」姬雪站起了身,離開殘空,往後殿走去。她心裡道:「你不放棄又有什麼用?我不放棄,他也不是一樣不屬於我麼?他終究是屬於姐姐的,明天,他就會權傾天下……」……
殘空還在等。
是的,他還在等,誰又能夠告訴他等待的結果又會是什麼呢?或許,什麼結果都沒有,而他所擁有的只是等待。
一個生命中只剩下等待的人是可悲的,他生命的力量在一點點凝聚,也在一點點消散,誰也不能夠告訴他這種力量可以支撐多久,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抑或是一輩子?時間是沒有什麼意義的,當生命消逝,當一切消亡,只剩下一個等待的姿式,誰又能夠說清楚這個姿式又有什麼意義?
殘空是可悲的,但他也是執著的,是執著讓他這樣可悲地等待著,而他的可悲又並非是等待,而是等待的物件。
等待是應該放在心裡的,是對自己的等待,而殘空卻把等待放在了別人身上。
所以,殘空註定什麼都等不到。
世上的事,也大概就是如此。
但這是一個執著於劍道、執著於超越的男人的結局麼?
不,當命運之輪轉到頂點,要麼停下來,要麼永遠地終結,要麼換一個方向,重新轉動,而現在出現在殘空眼前的,是一個可以改變他命運方向的人,是漓焰!
漓焰冷冷地道:「你醒了。」「我醒了?」殘空感到有些奇怪,因為他從未睡過去,而又從何說「醒」?
殘空望了一下四周,卻發現不再是在聖殿後殿的廣場上,而是換在了一個四周散發著陰森氣息的大殿上,大殿最上方端坐著一個雕刻精緻、形相猙獰恐怖的神像,它有著人的身子,頭卻是傳說中的神獸之態,獠牙突出很長,眼睛大如銅鈴,頭髮則仿如一條條的小蛇,爬滿臉上。而大殿的兩側同樣站滿了人身獸頭的怪物雕像,並且手持利器。
殘空惶恐地道:「這是在哪兒?」站在他面前的漓焰回答道:「這裡是死亡地殿,你來到了死亡地殿。」「死亡地殿?!」殘空從沒有聽說過,「明明跪在聖殿後殿的廣場上,怎麼會來到死亡地殿?」他望向自己,自己依舊雙膝跪地。
漓焰道:「你已經死了,在等待中已經死去,端坐在最上方的是掌握死後靈魂與重生的黑暗之神的雕像。」殘空隨著漓焰手指的方向重又望向那最上方面目猙獰恐怖的怪物,道:「他(它)是黑暗之神?」在傳說中,他曾聽到過有關黑暗之神的故事,卻不想竟是這副模樣。
相傳,黑暗之神是脫離三界之外的邪惡之神。
漓焰道:「不錯,他就是黑暗之神。」殘空又一次道:「我怎麼會來到這裡?難道我真的死了?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漓焰道:「如果你不信,你的手可以摸向自己,看看是否能觸控到自己的身體?」殘空真的依言去觸控自己的身體,而手卻穿透身體而過,什麼都沒有觸控到。
殘空驚恐地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他不敢相信自己已經死了的事實,他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還沒有成為超越先祖不敗天的劍客,怎麼能就這樣死了呢?
從未流過的淚水此刻洶湧著奔流而下,卻未有一滴滴落地面,看來他是真的已經死了。
漓焰望了殘空一眼,道:「想知道我為什麼讓你來這裡嗎?」殘空沒有任何反應,思維仍舊沉浸在不可接受的事實當中。
漓焰接著道:「不是每一個死了的人都可以來到這死亡地殿,你是第三個來到這裡的人。」「第三個來到這裡的人?前面還有誰?」殘空一下子醒了過來,問道。
漓焰道:「他們都是你所認識的人,就在你的身後。」殘空忙轉身望去,他驚住了,他看到的是落日與天衣,落日與天衣此刻正看著他。
殘空忙道:「你們怎麼會來到這裡?難道你們也已經死了嗎?」落日與天衣沒有出聲,漓焰替他們回答道:「是的,他們也都已經死了。」「那他們為什麼不說話?」殘空道。
「因為他們沒有得到允許,他們在接受指令,在完成黑暗之神賦予他們的使命。」漓焰答道。
「黑暗之神賦予他們的使命?什麼使命?」殘空感到驚訝不已,眼前發生的事情已經超越了他能夠想象的範疇,他從沒有想到,人死後,還可以有自己的思維,還可以接受使命。
漓焰沒有回答殘空的問題,她道:「你也是接受使命的人之一。」「為什麼?到底是什麼使命?」殘空道。
「你不要問這麼多,到時你自會知道。」漓焰冷冷地回答道。
殘空道:「我為什麼要接受黑暗之神的使命?不!我不會接受任何人的使命,我只知道自己揹負著暗雲劍派的使命。」漓焰道:「你沒有選擇,使命決定力量。有了使命,你就可以獲得重生,去完成尚沒有完成的事情,包括成為暗雲劍派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劍客。」「暗雲劍派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劍客?」殘空的心不由得動了一下,他一直所追求的不正是如此麼?但……但自己能夠獲得重生麼?接受的又是什麼使命?使命又決定著什麼樣的力量?
殘空的心裡充滿疑慮。
但疑慮又代表什麼?疑慮只是疑慮而已,疑慮改變不了現狀。正如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如果不向她表白,說明這個男人根本就沒有喜歡過她,喜歡的只是這種感覺,當他發現她與別人在一起,成為別人的女人時,留在他心底的是無法抑止的傷痛,剩下的,惟有在夜裡獨自吶喊,讓血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