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正承受著巨大打擊的艾娜,影子又怎能忍心讓她知道這個世上還有一個主宰著所有人命運之人的存在?她再也經受不住任何打擊了。
這是一間幽暗簡陋的茶樓,裡面只有六張桌子,十幾張凳子,沒有一個人,但茶樓給人的感覺卻是異常清雅整潔。
在臨街的地方,有一扇窗開著,旁邊有一張桌子。此時,夕陽的餘輝從窗戶投進,正好照滿半張桌子。
影子與艾娜選了這張桌子,相對坐下。
桌子長約四尺,由兩塊木板合拼而成,中間有一條縫,桌面擦得異常光潔,呈暗紅色,是那種有著悠長曆史才有的暗紅色。在桌子的中間是一個陶燒製的茶壺,兩隻陶土杯子,茶壺和杯子都是褐色,十分簡單常見。
影子與艾娜等了半天,卻沒有人出來招呼。影子喊了一聲:「有沒有人?」聲音消散,卻沒有人應答。
影子又喊了一聲,還是沒有人應答。
艾娜見狀,道:「算了,我們走吧,可能人不在。」影子與艾娜正欲起身離開,一道門簾被掀開,一人從裡間屋中急忙走了出來,道:「客官是要喝茶嗎?」聲音是一個女孩發出的。
影子與艾娜也沒看她,重又坐了下來。
不一會兒,那女孩便沏了一壺茶端了上來。
女孩穿著藍色的花綿布衣衫,圍著藍色圍裙,頭上頭髮披散,在左側卻有一個精緻的蝴蝶髮髻,一雙澄靜的眼睛顯得特別大。臉圓圓的,有著淺淺的酒窩。
女孩看到影子,忘了給他倒茶,驚訝地道:「怎麼是你?」影子聽得此言,抬頭一看,這才發現這倒茶的女孩是他那晚在妖人部落聯盟醒來時看到的「大眼睛」。
艾娜看了看大眼睛女孩,又看了看影子,道:「你認識她?」影子點了點頭,道:「是的,我來到妖人部落聯盟,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她。」大眼睛女孩將茶壺往桌上重重地一放,道:「哼,你那晚還沒有告訴我你是誰呢,從來沒有人敢對我瀾蝶如此無禮!若非那晚族長有令,我早就把你打得爬不起來了,又怎會今天帶著女孩子來這裡喝茶?」影子看著大眼睛女孩噘起嘴生氣的模樣,心中不禁有些好感,道:「你叫瀾蝶?我叫影子。」又望向艾娜道:「她是艾娜。」瀾蝶道:「影子?你的名字好怪,我從來沒有聽說有人叫這個名字的,你一定是騙我的,這一定不是你的真名!」影子微微一笑,道:「你不信可以問艾娜。」瀾蝶望向艾娜,艾娜點了點頭,道:「是的,他的確是叫影子。」瀾蝶睜大著眼睛道:「姐姐不要騙我。」艾娜道:「我怎麼會騙你呢?我只會被別人騙。」說著,眼睛一紅,又想起了朝陽。
瀾蝶見狀,忙道:「姐姐不要緊,我相信你就是。」艾娜忙擦了擦眼睛,沒讓眼淚流下來。
瀾蝶忙給艾娜斟上一杯茶,道:「姐姐請喝茶,剛才是我不對,不該不相信你的話。」艾娜見瀾蝶如此熱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道:「這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而已。」「是什麼事情讓姐姐如此傷心?告訴我,我一定替姐姐出氣。」瀾蝶忿忿不平地道。
艾娜心中一陣感動,感激地望著瀾蝶,道:「謝謝你,我沒事。」如果依照以往的性格,她肯定能與瀾蝶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
瀾蝶見艾娜的樣子,沒再說什麼,轉而望向影子,惡狠狠地道:「如果你敢欺負姐姐,我一定饒不了你!我最討厭欺負女人的男人!」影子淡淡一笑,沒說什麼,只是把面前的茶杯沿桌面向瀾蝶移去。
瀾蝶噘起嘴巴,狠狠地瞪了影子一眼,也只好給影子將茶倒滿,但茶水卻溢滿杯口,顯然是故意為之。
影子端起茶杯,一滴不漏地放到嘴邊,然後輕輕啜了一口。
茶是很普通的茶,極為苦澀,影子從未喝過這等劣茶,不由得將喝進去的茶水吐了出來。雖然他經歷過許多困苦,但對茶一直有著很高的要求,因為他認為,品嚐是一種藝術。
瀾蝶見影子將喝進去的茶吐了出來,氣道:「怎麼,我沏的茶很難喝嗎?」影子道:「不是很難喝,而是根本不能喝。泡茶要用好茶好水,而你的茶和水沒有一項符合茶水的要求。」「哼!」瀾蝶冷哼一聲,沒好氣地道:「你知道什麼,三族聯盟四周都是沼澤,既無好茶,又無好水,能泡出這樣的茶已經不錯了。而我這家茶樓也是三部族惟一的一家,這裡的人從不喝茶,在其它的地方你還找不到呢,竟然嫌我泡的茶難喝!」說罷,從影子手中搶過茶杯,將茶水潑掉,收拾好杯子和茶壺,便欲離開。
影子奇道:「既然這裡的人都不喝茶,你為何還要開這間茶樓?」瀾蝶本要離開,見影子問出這話,重又將杯子和茶壺重重放下,道:「自然是給要喝茶的人喝的,但這個人不是你!」儼然已對影子下了逐客令。
影子道:「既然這裡的人都不喝茶,那要喝茶的又是什麼人?只怕你是在騙我吧?根本不會有人來喝這麼難喝的茶!」瀾蝶氣道:「當然有人喝我的茶,他們還誇我沏的茶是天下最好的茶,只有你這不懂茶的人才說我沏的茶不好喝!」影子道:「那他們是誰?」「他們是……」瀾蝶忽然將口中要說出的話忍住了,「哼」了一聲,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不喝我沏的茶就拉倒,我的茶給你這不懂茶的人喝了也是浪費。」說罷,便收起茶壺和茶杯轉身離去。
艾娜看著瀾蝶離去的背影,不明白影子為什麼要與她爭。以這些天來的瞭解,她知道這不是影子的性格。
這時,影子站了起來,對著艾娜道:「既然她的茶不給我們喝,肯定是怕我們說出去丟臉,沒有人再來喝了。我們還是走吧,這樣的茶不喝也罷。」說罷,竟率先離去。艾娜跟在他的身後,看了一眼瀾蝶,只見瀾蝶蹲著身子在一旁洗茶杯,對他們的離去毫不理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