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釋道:「我來此並不是徵求你的意見,而是告訴你這一事實。三天後,你做好一切準備,為前往空城的十萬大軍帶路。」「十萬大軍?這不可能!」吉祥胖頓時嚇得站了起來。
櫻釋抬頭望著吉祥胖,道:「有何不可能?」吉祥胖知道木已成舟,已由不得他答應還是不答應,道:「那條商道根本無法承受十萬大軍的同時通過。」櫻釋道:「但我聽說有一次,你帶領了一千人的商隊,滿載貨物。」吉祥胖道:「一千人的商隊與十萬大軍根本無法相比!」櫻釋一聲冷笑,道:「怎樣沒法相比?你認為十萬精銳之師不如一千人的商隊?」吉祥胖已是豁了出去,斷然道:「當然不是!我只是說十萬大軍的數目過於龐大,那條商道生於沼澤之地,根本無法承受,而且那條商道兩旁異獸出沒,危險極大!」櫻釋道:「你認為一千人滿載貨物的商隊使沼澤所承受的壓力難道會比十萬精銳大軍的壓力小?」吉祥胖道:「事實自是如此。」櫻釋道:「那你認為你與我相比會是如何?」吉祥胖道:「在下一介商販,又怎敢與魔主相提並論?」櫻釋道:「我是說,你認為自己的修為有沒有我的百分之一?」吉祥胖一愕,隨即明白了櫻釋話中所指,道:「原來魔主的意思是說,以這十萬大軍的自身修為,遠遠超越了那一千人的商隊,他們給商道所帶來的壓力還不如滿載貨物的商隊?」櫻釋站了起來,道:「你知道就好,明天帶著你所需之人到大將軍府報到!」說完,轉身往吉祥號門外走去。
吉祥胖看著櫻釋的背影從自己的視線中消失。
這時,鍾叔端著一杯沏好的茶站在了吉祥胖身側,同樣望著櫻釋背影消失的方向,道:「少主子打算怎麼辦?」吉祥胖想著道:「還能怎麼辦?將此事速速通知老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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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府議事廳。
安心走進來便看到了端坐在最上方的朝陽。
安心站定道:「聖主找安心有事?」朝陽卻道:「安心魔主很忙?」安心聽得一震,隨即解釋道:「屬下不是這個意思。」朝陽問道:「安心魔主近些時日在做些什麼?」安心雖然一直無法捉摸朝陽心裡所想,但今日的朝陽讓他有種怪怪的感覺,他也實在不明白朝陽突然間找自己來,問這些問題有什麼用意,只得如實道:「屬下這些天一直都在籌備軍需,為進攻遼城做準備。」朝陽道:「我是說在我離開遼城的這些時日。」「離開遼城的這些時日?」安心想了想,似乎覺察到有什麼事情已經發生了,道:「聖主今日找安心來,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告訴安心?」朝陽輕慢地看著自己翻動的手,道:「魔主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安心道:「安心一直在遵照聖主旨意為事,並未做過其它的任何事情。」朝陽道:「再想想。」安心努力想了想,忽然心中一跳,心忖:「難道聖主所指的是這件事?但聖主又怎會知道?」思慮一二,安心道:「在聖主離開的這些日子,安心曾見了一個人。」「誰?」「月戰。」安心回答道。
朝陽抬眼望向安心,道:「你們為何要見面?」安心道:「是他來見我的。」「哦?月戰為何要來見你?」朝陽道。
安心回答道:「他來告知天衣的訊息,還有天衣之妻思雅,說她現在正在空城。」朝陽將視線收回,重又投到不斷翻動的左手上,道:「是嗎?那安心魔主為何前幾天沒有向我提及此事?」安心道:「因為安心怕聖主擔心,影響進攻空城大計,所以未向聖主稟報。況且,聖主已在妖人部落聯盟見到天衣,安心知道天衣未死,這與月戰告知安心的訊息完全兩樣,安心覺得月戰之話不可信,所以始終未向聖主稟明。」朝陽輕慢地道:「僅僅如此嗎?」安心心中一緊,道:「聖主在懷疑安心?」朝陽沒有言語,只是看著自己的手。
安心看著朝陽的樣子,知道朝陽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只是不知是何人向他提及,更不知道此人向他說了些什麼。按理說,自己與月戰相見之事,沒有人知道才對,為何聖主會知道?也正是此人的話才讓聖主對自己起疑,這向聖主道知此事之人的目的到底何在?
安心心潮起伏。
良久,朝陽道:「既然安心魔主與月戰之間沒其它什麼事,那就先下去吧,就當今日之事沒有發生過。」安心道:「可是……」安心已經想不出自己應該說一些什麼,聖主仍在懷疑他,可他又無法用言語來證明自己的清白。而且這等事情,沒有充足的佐證,只會越說越說不清,過多的解釋,只會適得其反。他不知是什麼人竟讓聖主如此相信此人所說之話。
安心的心中不由得壓上了一塊重石,無奈地道:「好吧,安心這就退下。」安心離開了議事廳,心事重重地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一路上,他心中不停地想著那個向聖主道及此事之人到底是誰,可是想了一個又一個物件,全都被自己否決,實在是理不清頭緒。
「安心魔主有心事?」安心的思緒被這聲音打斷,抬起頭來,見到無語正在前面六角亭內獨自喝酒,他現在所站之地是通往自己的房間與六角亭的分叉路口。
安心沒有言語,踏上了通往六角亭的臺階,在無語對面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無語在安心面前放好一隻杯子,為安心斟滿酒,然後道:「安心魔主是在為三天後進攻空城之事擔心麼?」安心沒有言語,兀自將面前的一杯酒一飲而盡。無語再度為安心的酒杯斟滿,安心又是一飲而盡,無語倒了第三杯,安心將酒杯舉起,湊近嘴邊,卻又放了下來,嘆了口氣,有一種百無聊賴之感。
無語看著安心,將手中所執之酒壺放下,然後端起自己的酒杯放至嘴邊,輕啜一口。
安心望向無語,道:「大師的心境總是這般好,對任何事情都能夠處變不驚,不知安心何時才能達到大師這般修為。」無語道:「是何事讓魔主有這份感慨,能告訴無語麼?」安心苦笑一聲,道:「有些事情只能夠自己獨自承受,是不能夠告知他人的。」說完,又將面前的那杯酒一飲而盡。
無語重又為安心的酒懷斟滿,道:「安心魔主說得極是。能讓安心魔主煩惱不已的,一定是大事,但無論是什麼事,不妨姑且放到一邊,沒有什麼是不會過去的。」安心有些無奈地道:「但願如此。」安心與無語在後園六角亭內喝著酒,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大將軍府的燈漸漸亮起。
安心已經喝得醉眼朦朧,望著無語道:「大師認為安心是一個怎樣的人?」無語道:「魔主已經喝多了,還是先行回去休息吧,無語讓人攙扶你回去。」安心固執地道:「不,我沒醉,不要任何人攙扶,我要大師回答我的問題。」無語道:「無語並不知怎樣評定一個人,只是在無語的眼中,安心魔主是一位絕對忠誠於聖主、忠誠於魔族之人!」「忠誠於聖主?忠誠於魔族?」安心哈哈大笑,然後道:「大師恐怕是看錯了吧?」無語見安心肆無忌憚地大笑,道:「安心魔主還是先行回去休息,你已經喝多了。」「不!」安心的聲音更大了,道:「我沒有喝多!」無語看著安心,道:「那魔主心中有什麼不痛快就發洩出來吧,或許這樣會好些。」安心道:「大師認為一個人最大的悲哀是什麼?那就是無法獲取別人的信任。而聖主卻懷疑我對他的忠誠,大師說這可悲不可悲?」無語沒有言語。
安心繼續道:「安心自成為魔族陰魔宗魔主之後,經歷大小戰事上千,為魔族立下汗馬功勞,就算當初與驚天魔主連手奪取天脈,也是為了魔族光復大業著想。曾經以為,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會有人懷疑安心對魔族的忠誠,可就在今天,聖主卻懷疑我與月戰勾結,天衣是我惟一之子,是愛妻臨死之前留下的惟一骨肉。可為了魔族的統一大業,我卻忍痛將他從小寄養於人族,承受著多年骨肉分離不得相見的痛苦。為了自己魔族中人的身分,天衣痛苦不堪,甚至不能與自己最愛的妻子相認,這又卻是為何?如今天衣棄魔族而跟隨影子,思雅被禁空城,聖主便懷疑我對魔族的忠誠!大師可知,在我心裡又要承受多大的壓力和痛苦?天衣是我妻子留在世上惟一的血脈啊!」說著,一直深沉內斂的安心竟泣不成聲。
無語從未見過有人像安心這般委屈無助地哭泣,特別是安心的性格是屬於深沉內斂的那一種,這種人從不會將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外露,除非遇到了天大的難以解決的問題。無語知道,安心對妻子之愛有多深,其妻雖已死多年,卻是一直未娶,也未再去碰第二個女人。這種感情若是沒有絕對忠誠的愛是沒有人可以做到的,而安心又自小將天衣寄養於人族,這份對死去妻子和天衣所深藏的感情,外人是根本無法想象的,今日又遇聖主的懷疑,難怪安心會表現得如此反常。
無語道:「也許事情並不像魔主想象的這般糟,聖主也許並非懷疑魔主的忠誠。」安心經過發洩,似乎平靜了許多,苦笑一聲道:「大師不用安慰我了,沒有誰比我更清楚聖主。不過,無論怎樣,我都是魔族陰魔宗的魔主,要為整個魔族著想,而事情也終究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說完,站起身來,又對無語道:「謝大師的酒。」然後,在無語的視線下,那孤獨無助的身影漸漸消失。
無語看著安心離去的身影,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聖魔天子》卷八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