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是屬於羅霞的,與羅霞在一起的還有月影、墨青。她們自從那天被假的月魔所欺騙後,痛苦的經歷讓她們回到了這地下城市,選擇了與這些被詛咒的族人呆在一起,影子剛才所做的一切,她們都看在眼裡。
影子並沒有回過頭,他道:「去我該去的地方。」羅霞的眼中隱現擔憂之情,道:「你真的要去麼?」她知道自己所說的是傻話,但她卻找不出其它的話可說。
影子道:「那是屬於我的路,我必須走下去。」羅霞咬了咬嘴唇,半晌才道:「謝謝你幫族人解開詛咒,月魔一定會很高興的。」影子道:「你想說的是這些嗎?」依然是背對著羅霞、墨青、月影三人。
羅霞聽出了影子話中的冷意,她想起了在雲霓古國的片斷,心中一陣酸楚。她知道,此刻的影子已經不再是她以前所認識的大皇子,他們之間再也找不到以前的親切感,有的是遠隔千山萬水的距離。她強忍著湧上眼眶的淚水,道:「是的。」影子道:「你好好保重,在月魔沒有解救出來之前,月魔一族需要你們三人。」說完便向前走去。
見影子如此冷漠的樣子,一旁的墨青早已不耐,只是強忍著沒有發作,此時見影子就欲這樣離去,卻是再也忍不住了,道:「喂,你這人是怎麼搞的,說話死氣沉沉、冷冷冰冰,難道你不認識我們麼?還是嫌我們長得難看,連背都不能轉過來一下!」影子彷彿沒有聽到,繼續向前走去。
墨青氣極,正欲發作,卻聽到羅霞的這時又響起:「等一下!」說著,便追向影子。
影子停下了腳步,但他並沒有轉過身來。
羅霞來到影子面前,她並沒有抬眼看影子,而是低著頭,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那是影子從另一個世界帶來的史努比。
羅霞道:「這隻史努比是你遺失在雲霓古國的,我一直帶在身邊,現在是還給你的時候了。」說完,便將手中的那隻史努比遞給影子。
影子接過史努比,他似乎忘了自己曾經擁有這樣一個小東西,以至連遺失了都不曾發覺,或是他曾經將它送過人,是別人將它遺失了……這些,都已經開始模糊,就像他已經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還是一直都是生活在這片充滿玄幻神奇的土地上一樣。只是有一些東西在模糊的記憶中重疊著,纏繞著,變得遙遠,彷彿成了別人的。
但無論情況到底怎樣,其結果都已經與影子無關了。他重新將史努比遞到羅霞手中,道:「既然它現在在你手中,那它只能是屬於你的,如果它所代表的是曾經,但曾經已經過去了,它也不再屬於我。」羅霞有些不懂地望著影子,道:「為什麼說是-曾經-?」雖然她已經感到與影子之間那無限遠的距離,但這兩個字讓她的存在完全在影子的世界中抹去。
曾經,代表的是消逝的一切,是一無所有,是不會再重現的夢。
影子沒有作任何回答,他的腳步繞過羅霞已經邁開,漸漸地遠去,消失在於地下城市。
月影、墨青及所有解除詛咒的月魔一族的子民都望著羅霞。
羅霞則呆呆地望著手中的史努比,口中念著道:「曾經,曾經,曾經……」月影見到羅霞的樣子,走過去,將手放在她肩上,關切地道:「羅霞,你沒事吧?」羅霞聽到月影的話,抬眼望著月影,一笑,道:「沒事,我怎麼會有事?我羅霞可不是一個脆弱的小女人,今天是月魔一族詛咒解除的日子,我們每一個人都應該高興,不是嗎?」「來,讓我們向偉大的月之神靈慶祝我們月魔一族的重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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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北寒區。
影子與落日、天衣、殘空、漓渚四人來到了星咒神殿所在地。
在他們面前,矗立著一座高達萬仞的雪山,是星咒神殿所在的星咒神山。
巍峨萬仞的星咒神山在紛飛的雪花中清朗俊秀,身在雪中,卻孑然於雪的世界之外。山之巔,那如洗的碧空,閃爍著一年四季的星芒。
這樣一個地方,影子曾經來過,此刻他再一次來,那些曾經的記憶浮現於腦海中,卻恍如隔世。
是什麼變了?是他麼?還是星咒神殿?
總是在不自覺間,一些熟悉的東西越來越遙遠,一個一個的人在漸漸遠去。
記憶是留給自己好,還是留給別人好?抑或,最好是一片空白?
影子戰勝了朝陽,因為他悟透無我道,因為他可以忘記自我,但在朝陽死後,那些代表他以前的一切似乎也已經完結,他的人沒有目標,徹底變得麻木,沒有靈魂,所有的一切彷彿都與他無關,他只是站在另外一個世界看著眼前的這個世界。而在以前,雖然是走在一個人的路上,感到孤獨,但至少還有「思」,還有「想」。而現在,他似乎連孤獨也沒有了,他感到自己整個人都是空的,連「思」、「想」都不存在。
難道這就是「無我道」?
面對星咒神山,與以前的一切進行徹底決別!在開始新的生命之旅前,他有了第一次反思。
因為他眼前看到的星咒神山只是一座山,找不到第一次與空悟至空設計來星咒神殿之時明確的目標和洶湧的戰意,救出月魔及空悟至空已經不再牽動他任何情感。
面對這已經到達的星咒神山,他只是久久地站著。
雪,堆積在他肩頭。
天衣、落日、漓渚、殘空四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影子此刻心裡在想些什麼。從戰勝朝陽之後,影子已經很少和他們說話,這一路走來,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以前的那種嬉鬧,他們知道影子變了,但不知影子究竟會變成什麼樣。
四人只是並排站在影子的身後,任雪在他們肩頭堆積著。
星咒神山的雪似乎永遠是溫和的,它只是一片一片靜靜地落下,沒有任何風,但也永不停歇,如同星咒神山上空那永遠掛著的夜幕和閃爍的星芒。
這樣的站立過了一天,漓渚終於忍不住道:「王,我們已經到了星咒神山。」影子的神思似乎這才回復過來,他收回了空茫的眼光,轉過身來,道:「有一件事情想問問你們。」四人看到影子的樣子很鄭重,雖然不知影子想問的是什麼問題,卻不敢有絲毫怠慢,天衣道:「王有話請說。」影子道:「我想知道,當這個世界的一切離他越來越遠,是否說明這個人已經不再屬於這個世界?」天衣四人面面相覷,一時啞然。他們不知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他們無法弄清影子問這個問題的心態,如果簡單地理解,影子所問這個問題的答案應該是肯定的,因為當一個人感到世界離他越來越遠時,這個人應該死了,或者瀕臨死亡,離死不遠,但此刻的影子顯然並不是如此。這樣一來,沒人敢予以這個問題答案。
落日笑了笑,彷彿安慰似地道:「王,不要想得太多,不是每一件事情都非要弄明白不可,有些事情弄不明白反而比弄明白要好。」影子搖了搖頭道:「落日,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是真的感到這個世界離我越來越遠了,包括你們,雖然與我相隔不過三尺之距,但我們之間卻彷彿有著千山萬水,我無法與你們溝通,也無法與這個世界溝通。我的人彷彿已經成空了,不停地往上升,與你們越來越遠。」四人聽得驚駭,並不是因為影子所說的話,而是影子說這番話的語氣。依照常人,面對這樣的問題,應該是充滿了痛苦和困惑,但影子的語氣卻是十分平靜,平靜得讓他們吃驚,彷彿是在敘述一件與己毫無關聯的事,完全不應該是當事人應有的表現。
正當四人不知說什麼才好的時候,虛空中有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來——「因為你已經是神!」
《聖魔天子》卷九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