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塵站了起來,望向日冥神,此時的日冥神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萬事無悠、一起喝酒、不分彼此的日冥神了,他不明白這樣一個陌生人的到來會引起日冥神如此大的反應,再望向玄帝、風剎、弋遊三人,此刻三人的臉上也顯出如他一樣疑惑不解的神情,他們心中的想法與鏡塵一樣。
燈火通明的大廳內,五人沉默著,一時之間,似乎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的意思,而日冥神此時卻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似乎在想著什麼。
在這種難受的沉默中,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鏡塵終於忍耐不住,道:「主神,這樣一個人何以如此讓你擔心?」日冥神抬起了自己的目光,此時玄帝、風剎、弋遊也正以企盼的目光望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日冥神道:「你們真想知道?」鏡塵、玄帝、風剎、弋遊四人同時單膝跪地,道:「我們願意與主神一起分擔所有事情!」日冥神道:「你們起來吧。你們的心意我明白,但,這是一件令人費解,且十分不可思議的事情,我不知該如何向你們才說得清楚。」四人站起,日冥神的表情和話語讓他們感到了此事的非比尋常。
鏡塵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人的身分到底是誰?主神為何不直接殺了他?」日冥神望著地上的聖魔劍,搖了搖頭道:「我也不能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直覺告訴我,他不能殺!」鏡塵不由有些急了,道:「那他到底是誰?」日冥神道:「我也不能確定他是誰,但是他讓我想起了一個人。」「一個人?」鏡塵、玄帝、風剎、弋遊同聲道,他們不明白朝陽讓日冥神想起了一個什麼樣的人,竟使日冥神顯得如此緊張慎重。
日冥神的口中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神主!」「神主?!」四人同聲驚呼。
「主神說的是命運之神?!他和神主又是什麼關係?難道他是神主派來的?但是,神主為何要派這樣一個人來殺主神呢?」鏡塵接著丟擲了心中一系列的疑問。
日冥神又搖了搖頭道:「他不是神主派來的。」四人更顯得茫然了,既然和神主一點關係都沒有,為何主神卻在這時候想起了神主?他們實在無法弄清這裡面到底有著什麼樣的關係。
日冥神這時道:「他也許就是神主。」目光低垂地望著地上的落日及聖魔劍,而此時鏡塵、玄帝、風剎、弋遊四人的驚詫之情讓人不禁想起日冥神的精神是否出現了問題,竟然說出這種不知所謂的話。
還是玄帝最先理清思緒,靜下心來,他定了定神道:「主神能否將事情的始末講清楚?我們只覺置身於雲霧一般,不知主神到底想說什麼。」日冥神將目光從落日和聖魔劍上收了回來,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繼續道:「也許我說出一段歷史你們就會明白——你們可知日冥神廣場中央的雕像?」四人點了點頭,風剎解釋道:「相傳,那是日之神殿尚未毀滅之前,曾經的日冥神為自己建造的雕像。」日冥神道:「不錯,那是上一屆日冥神的雕像。一百年前,日之神殿的主宰者並不是我,當時的日之神殿發生了一次巨爆,然後日之神殿和當時的日冥神便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後來才有了我們主宰著這一片大地。」鏡塵道:「這是我們都知道的事情,與今天到來的這人有什麼關係?」日冥神道:「你們可知當年日之神殿為什麼會在突然之間發生巨爆?那時的日冥神又為何會突然消失?」鏡塵搖了搖頭,他所知的僅是一百年前,當年的日冥神隨著日之神殿的毀滅自這個世界上消失,至於其中的原因卻是無從探究。
日冥神接著道:「當時的日之神殿之所以突然間毀滅,日冥神之所以突然消失,是因為當年日之神殿發生了一件事,一個自稱朝陽的人來到了日之神殿,是他殺死了日冥神,突破了日之神殿,才讓當年的日冥神和日之神殿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最後是神主才將那個自稱朝陽的人毀滅,方保證了神族沒有被滅。」四人聽得大驚,這是他們第一次聽到有關百年前日之神殿被毀和當年的日冥神消失的內幕,他們沒想到是因為被一個自稱朝陽之人突破,而今天來此者正是自稱朝陽!
「難道是百年前的事情今朝再度重演?」四人心中劇震:「如此說來,那這次豈非……」四人不敢說下去。
日冥神望著地上死去的落日,搖了搖頭道:「並不是百年前的事情再度重演。」鏡塵忙問道:「那又是什麼?」日冥神顯得茫然道:「我也不敢肯定到底是什麼,也許……」後面的話並沒有接著說下去。
鏡塵急道:「也許什麼?」日冥神道:「也許他來自一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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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醒了過來,當他醒來的時候,已經不再是置身城主府,而是到了鏡裂的那間破茅舍。他的眼睛睜開時,那張老得不能再老的臉正對著他,外面是如水般的夜色,在夜的寂靜裡,在這一片廢墟中,這間茅舍顯得是如此孤立。
朝陽敗了,日冥神的強大實在讓他感到可怕,他的腦海中回想著進攻時的那一幕——他的力量可以主宰整個城堡,毀滅周遭十里的生靈,藉助天地間的一切力量,但這樣的力量在日冥神的眼中,卻可以被瞬間顛覆,化為無形。
朝陽清楚地記得落日在死之前對他說過的話:「王,在空悟至空將我們送到這片空間之時曾告訴我,日之神殿的主神是四大神殿中最強大的,實力也最接近冥天。傳說其力量可以瞬間顛覆整個大地!而與此同時,他也是最富智慧的,與冥天走得最近。」這是落日留給他的最後的話,現在,他深刻地體會到了這些話所包要表達的東西。
但是,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還活著,日冥神為什麼不殺了他,而且,這個日之神殿的主宰者與星咒神殿、月靈神殿、死亡地殿的主宰者有著極大的區別。日冥神對他的到來似乎一無所知,且表現大異常人。他不知道日冥神為何要如此裝模作樣,其背後到底有著什麼樣的目的,但只要殺了他,一切就可一了百了,可事實上日冥神並沒有如此做。
朝陽躺在一張木板桌上,眼睛望著茅舍自縫隙間透下的夜光,沒有說話。
鏡裂也只是看著朝陽的臉。
良久,朝陽收回了自己的思緒,這才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眼睛卻是望著縫隙間透下的光,沒有作絲毫的移動。
鏡裂道:「是我將你救了回來。」朝陽心中一怔,目光轉向鏡裂,道:「是你救了我?」對於鏡裂的修為,他有著初步的瞭解,不可能在日冥神手下將自己救出,而且,日冥神的身旁有鏡塵、玄帝、風剎、弋遊,他們中的任何一人都不會比鏡裂遜色。再則,對鏡裂救自己的動機,也很值得懷疑。
鏡裂似乎知道朝陽心中所想,道:「你一定覺得我不具有從日冥神手中將你救出的實力,但是,在日之神殿所主宰的這片大地,很多事情不是你能夠想象的,連人的死也都是一樣。」「連人的死都是一樣?」朝陽從鏡裂的話中聽出了其弦外之音。
鏡裂道:「是的,連人的死都是一樣。你的朋友之所以死,是因為他來到了不該來的地方,犯了日冥神一百年前所下的詛咒,他的死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經註定了。」朝陽站了起來,冷笑一聲道:「一百年前?一百年前你就已經知道落日會來到這裡?為何不連我也一起死掉?這樣的話我已經聽得夠多了。說吧,你救我到底出於什麼目的?」鏡裂望著朝陽,道:「因為我和你一樣,都想讓日冥神死。」「你也想讓日冥神死?!」鏡裂的語氣是如此恬淡平靜,以至於讓朝陽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但那恬淡平靜中所積蓄的殺伐之心,朝陽隨即便感覺到了,那是在日積月累中變成平常生活一部分的一種信念。抑或正是這一點,才讓這個老得不能再老的老頭支撐著活到今天的原因。
朝陽隨即又問道:「你為什麼要殺日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