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顯然受不得氣,語聲驟變冷哼一聲,喝罵道:「姓姜的,別給臉不要臉!惹得姑奶奶生氣,我一把火燒了你這龜窩藏身之處!你夠膽就滾出來!」
姜子牙處變不驚,淡定自若地回道:「想不到尊駕脾氣還挺大,看你一身將近千年的道行修煉不易,如果速速回去覓地重修,則有望得成正果;如果不聽老夫勸說,今日定然難保你這一身蛻化六道的化身皮囊!」
此言一齣,門外一時間竟都噤聲不語了。
耀陽一臉驚惶地望著靜寂的門外,想著姜子牙話裡說到的千年女妖,禁不住打個寒蟬,問道:「如果她帶著隨從一起殺進來,我們怎麼辦?」倚弦口裡不說,心中也難免有此一想,同時望向彷彿瞑思中的姜子牙。
「門簾與屏風之間已佈下我道門玄靈法陣,類似此等異邪妖物皆無一可以近前三尺!」正談話間,姜子牙道心振動,猛然雙目一睜,眼中流瀉出駭人的電光異芒,神色大怒道,「好你個九首鳩雞妖,竟真敢放火燒樓!」
不等倚弦兄弟反應過來,姜子牙盤坐高席的身影微移,玄法施展卷起一陣柔和的拂面清風,偌大的身形竟自憑空消逝了。
「咦!」耀陽與倚弦震驚莫名,怔在原地,呆住了。
耀陽很快回過神來,拉起倚弦一邊往門外跑,一邊嘟噥著說道:「我們兄弟倆還是趁機趕緊走吧!」
倚弦心中大急,一把拉住耀陽提醒道:「你有幾條命啊,門外說不定都是那妖精的爪牙,他們是想盡方法要進來卻偏偏進不來,而我們正好一頭撞出去,還不立即被他們當作箭耙。」
這話讓耀陽硬生生煞住身體,驚得吐了吐舌頭,終於對逃跑徹底洩了氣,於是懶洋洋垂頭坐在高席上,開始玩弄置於席上的整盤金銖。
倚弦最是受不了耀陽這副似乎什麼時候都滿不在乎的神情,氣道:「老大,都什麼時候了,你現在就不能好好靜下來想個辦法脫身嗎?」
耀陽吐吐舌頭咧嘴一笑,竟又學著姜子牙那般拾杯斟茶,裝模做樣地品了一品,然後大大咧咧彷彿煞有其事般問道:「不知小倚軍師對此事有何見教呢?」
倚弦整個人為之氣結,搖頭嘆道:「還能有什麼見教,只能等!但願姜先生可以平安除妖歸來才好!」說到這裡,他心中一動,忍不住問道,「既然這什麼琵琶貴妃的姐妹是隻妖精,那麼依此推斷皇宮裡豈不盡是些妖精麼?」
「這個……」耀陽搔搔頭,擺出一副既不知道也不關我事的表情。
「不錯!」門外傳來熟悉的話語聲,二人免不了大吃一驚,定睛再看,卻原來是姜子牙抬步進門,介面便感慨倍至地說道,「你們猜得沒錯!如今宮廷早已群妖亂舞,朝綱萎靡,可以預見——天下大亂之日已為期不遠!」
耀陽見到姜子牙,忙恭敬起身讓他獨坐高席上,倚弦則將茶斟滿,遞到姜子牙面前,揖身說道:「先生辛苦,請用茶!」
耀陽搶步上前問道:「先生一定是將那妖精降服了吧?」
「此事與你們並無干係,還是少知道為妙!」姜子牙皺眉不語,接過茶一飲而盡,然後注視面前二兄弟良久,緩緩道:「不知你們兄弟可否聽老夫一勸?」
耀陽聞言愣了愣,大惑不解地看了看身旁的兄弟。倚弦也頗覺奇怪,應聲答道:「先生請說——」
只聽姜子牙肅容道:「看在你們與老夫這一場緣分上,老夫勸你們現在速速離開朝歌,一直往西走,有多遠走多遠,切勿回頭!如果連續七日內平安無事的話,此生興許還可得其善終!否則,橫死街頭或曝屍荒野,三界六道都難得安身!」
「喂!老頭你瞎說什麼呢……」耀陽哪曾聽過這等狠毒的詛咒,聞言氣衝七竅,如果不是因為懼怕姜子牙的玄妙法術,怕是早已大打出手了。
倚弦怔了半響,慌忙制止耀陽進一步的舉動,疑惑不解地問道:「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還望詳情相告……」
姜子牙絲毫不理會耀陽的無禮,起身來回踱了幾步,仰面望向後窗外的天際,長嘆道:「老夫此生批相卦命,行跡天下達半個甲子以上,卻從未遇到象今日這般天象異數的際遇!」
「方才你們一前一後邁入老夫閣堂,竟分毫不差地齊齊踏在堂前‘昊極星列法陣’的‘天兇星位’,與後來幽雲公主所踏之位也是沒有半分差別!當時老夫百思不得其解,世上哪有如此撞巧之事,你們二人竟同時踏入萬中獨一的劫煞兇星之位,故而並未揭穿你們的行藏。」
一番話聽得耀陽與倚弦心直往下沉,面部神情更是顯出半信半疑的驚恐。
姜子牙料定他們一時間肯定不會接受這個事實,又不忍欺瞞這對難兄難弟,細說原委道:「待老夫看到你們洗淨臉龐後的面部神氣,便愈加堅定心中的猜疑。唉……雖說你們天生面相龍轅鳳姿,一副定非池中之物的不凡相骨,可惜本命神氣所在偏偏虛應奇門九宮中的‘孽鶩’二宮,註定自小便遠離父母,終生落魄流離!其實這本也無關性命大礙,哪知今年九宮星宿映天連珠——正值百年難遇的天破太歲時節,命相相沖,乃是斷三陽盡三陰、滅絕輪迴的劫數……」
耀陽與倚弦聽到這裡,早已嚇得面色煞青,腦中一片空白,沒了主意。
「天命星機,奇門相格,老夫自問愛莫能助,即便有心相幫,依現時形勢來看老夫也已自身難保!席上金銖你們可以任意取些去。謹記老夫的話,走吧!一切都好自為之!」
姜子牙說完這番話便靜坐高席上,閉目瞑思起來。
兄弟倆人此時受驚太甚心煩意亂,哪裡有心思去拿那些黃白之物,垂首靜默著走出了「藏道閣」。
望著他們木然離去的身影,姜子牙憐憫地暗忖道:「今日七月初七,離陰月陰日陰時的九星蝕月還有七日。如果你們兄弟可以避過此劫,或許真有龍躍雲津、鳳鳴朝陽的一日!但道玄命理中唯有‘九陰九陽、盛極必反’才獨具逆天改命之功……」
驟然想到這裡,姜子牙靜修三世百載的玄靈道心萌然巨震,彷彿觸碰到某些詭奧不清的事實,驚得乍然起身,思忖盤算良久,然後又再頹然落座,表情變得異常凝重,喃喃自語道:
「難道真是天意不成?但他們之間……這怎麼可能呢……」
窗外的廣闊天際黯然慘淡了許多,黃昏終於來臨了。